第八章:日落前的对决
—当今无双推王淩
嘉平元年正月曹爽诛灭,三个月之后,司马懿集团的重要功臣、太尉蒋济病死,据说蒋济的死因是:“初,济随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蒋)济书与曹爽,言宣王旨“惟免官而已”,爽遂诛灭。济病其言之失信,发病卒。”因为司马懿的狠辣使得自己言而无信,所以蒋济羞愧而死,但是蒋济对司马懿的狠辣已是早有所知,而且失言的并不止这一回,足以称他是司马懿集团中难得的老实人:
“广(王淩之子王广)字公渊。弟飞枭、金虎,并才武过人。太傅(司马懿)尝从容问蒋济,济曰:‘(王)淩文武俱赡,当今无双。广等志力,有美于父耳。’退而悔之,告所亲曰:‘吾此言,灭人门宗矣。”(裴注引《魏氏春秋》)
蒋济为扬州出身的楚国平阿人,王淩坐镇扬州二十多年,故两人有所相知也不足为怪,这里老实人蒋济对王淩父子赞不绝后,自然也是因为他们交情非浅,但这些赞语听在“猜忌多权变”的司马懿心里,则又是一番滋味了。
蒋济去世之后,作为并州—河东集团重要人物的王淩由司空依次递升为太尉。身位三公之首太尉,担任一方军事重镇二十多年,三个儿子又并皆“才武过人”,这与司马懿当年以太尉都督雍凉诸军事时的情况几乎完全相同。而且王淩对并州、河东士族集团的影响力,完全不在司马懿之下,甚至可以说超过了刚刚重掌中央政权的司马懿:
王淩外甥令狐愚,“以才能为兗州刺史,屯平阿。舅甥并典兵,专淮南之重。”
王淩妹夫郭淮,以“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郭淮之弟郭配,又与两家年轻的河东士人结为姻亲:“裴秀、贾充皆(郭)配女婿。
从小“兄事王淩”的王昶,在在世的并州党中资历仅次于王淩,已经是“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军事”。
作为李胜的代替者,新任荆州刺史王基,为王淩在青州时的别驾,一直被王淩视为亲信:“司徒王朗辟基,凌不遣。朗书劾州、、凌犹不遣。凌流称青土,盖亦由基协和之辅也。”
虽然同为并州—河东—河内集团,但相比以威信加友谊产生影响力的司马懿,王淩对并州—河东士人影响力则以姻亲加上同乡友谊的形式来体现,比司马懿来得更为亲密,而且王淩虽位望不及司马懿,但是其资历比司马懿更老,在并州—河内—河东集团中,他是与当年的司马朗、贾逵同辈相友的元老级人物。所以在蒋济对王淩家族做出一番惊人的评价之后,司马懿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长年以来的战友兼兄辈:在曹氏集团中的有力亲党全被翦灭的情况下,王淩家族是可以唯一撼动司马家掌权基础的士族,无论现时实力、影响力、威信、以及未来人才潜力,全部一一具备。
王淩与司马懿的陌路,始于他的外甥令狐愚:“正始中,为曹爽长史,后出为兗州刺史。”司马懿大诛曹爽等八家,足以使得身为曹爽故吏、又在外统兵的令狐愚有所不安。所以“(王)淩、(令狐)愚密协计,谓齐王不任天位,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彪都许昌。”
这个计划的合理性在于,当时司马懿只控制了京城洛阳地区军权。若王淩是废立计划的主导者,则可以启动扬州(王淩部)、兖州(令狐愚部)、荆豫(王昶部)、关中(郭淮部)之兵,几乎足以将洛阳全面包围,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事实上,此次计划的直接主导者似乎是令狐愚:“嘉平元年九月,愚遣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问往来。”“其十一月,愚复遣式诣彪。”而王淩的表现只是“遣舍人劳精诣洛阳,语子(王)广。(王)广言:‘废立大事,勿为祸先。’”而且就王淩咨询王广之事,后事还存有疑问:
《汉晋春秋》:“淩、愚谋,以帝幼制於强臣,不堪为主,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之,以兴曹氏。凌使人告广,广曰:‘凡举大事,应本人情。今曹爽以骄奢失民,何平叔虚而不治,丁、毕、桓、邓虽并有宿望,皆专竞于世。加变易朝典,政令数改,所存虽高而事不下接,民习于旧,众莫之从。故虽势倾四海,声震天下,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安之,莫或之哀,失民故也。今懿情虽难量,事未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己,修先朝之政令,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者,彼莫不必改,夙夜匪解,以恤民为先。父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淩不从。”
裴松之对此道:“如此言之类,皆前史所不载,而犹出习氏。且制言法体不似於昔,疑悉(习)凿齿所自造者也。”裴松之怀疑上段对话是习凿齿所捏造,加上并无王淩动员其它亲友起兵的记载,那么王淩对废立计划的参与程度,也就值得商榷了。而且这个计划,不久便以令狐愚的病死而胎死腹中。 —旧友终焉
“(嘉平)三年春,吴贼塞涂水。淩欲因此发,大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听。”(《三国志•王淩传》)
关于嘉平三年(公元251)吴军“塞涂水”的动向,在《三国志•孙权传》中有详述:(赤乌)十三年(公年250)十一月,“(孙权)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
胡三省:“涂水即堂邑涂塘。”“堂邑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广陵郡,魏吴在两界之间为弃地。淹北道以绝魏兵之窥建业,吴主老矣,良将多死,为自保之规摹而已。”赵一清《方舆纪要》卷二十:“六合县春秋时楚之棠邑,三国时为吴魏分界处,有瓦梁垒在县西五十五里,亦曰瓦梁堰即涂塘也,堰上有瓦梁城即孙权屯兵处。”
案之谭其骧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堂邑以及涂塘位于长江北岸,皆在吴都建业的正北方向不远,与魏国的扬州、徐州交界处相近。吴国以十万之兵聚于此地筑堰,一旦成功将对魏国今后的平吴方略产生直接阻碍,但是王淩“表求讨贼;诏报不听。”
王淩请求出兵的时间,在《三国志》中为“三年春”,在《晋书•宣帝纪》中则明确提及:“三年春正月,王凌诈言吴人塞涂水,请发兵以讨之。”此时在魏吴西线交界的荆州地区,还有一场战役:
“(赤乌十三年、公元250)十二月,魏大将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三国志•孙权传》)
“(嘉平)三年公元(251)春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州泰攻吴,破之,降者数千口。“(《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由以上两条来看,这场荆州战役发生的时间,是在公元250年12月到251年1月之间,与王淩“表求讨贼“的时间一致,司马懿“诏报不听”,极有可能是害怕荆州的王昶、王基与扬州的王淩共同起兵指向洛阳。在此之前,他大概已对令狐愚的废立计划有所察知,从而产生了对王淩的警惕:
就令狐愚的病逝时间,有“其(嘉平)元年十一月,愚复遣(张)式诣彪,未还,会愚病死。”可见是在嘉平元年十一月之后不久。此外,《魏略》又有:“(山阳单固)与兼治中从事杨康并为愚腹心。后愚与王凌通谋,(杨)康、(单)固皆知其计。会愚病,(杨)康应司徒召诣洛阳,(单)固亦以疾解禄。(杨)康在京师露其事。”兖州治中从事杨康是在令狐愚病重期间(嘉平元年十一月之前前往洛阳,他在京师发露其事的时间,应该也距此不久,且在令狐愚病死之后、嘉平三年王淩事发之前,几乎可以判定是在嘉平二年之际。从杨康揭露令狐愚的废立计划起,司马懿自然就对王淩产生了猜忌之心。
作为王淩来说,在十万吴军列于州境之际,他欲“因此而发”举兵杀奔洛阳,显然是有悖常理的,《晋书》中“王淩诈言吴人塞涂水”极有可能是借对王淩的污蔑来掩示司马懿过分的猜忌,并给司马懿随后的举动制造正当理由。而且王淩随后的举动直接给司马懿提供了讨伐他的借口:
“淩阴谋滋甚,遣将军杨弘以废立事告兗州刺史黄华,华、弘连名以白太傅司马宣王。”
王淩前年曾参与过令狐愚的密议,一直以来大概已经有所不安,此番出于正当原因“表求讨贼”,司马懿又予以拒绝,足以进一步让王淩自疑。在司马懿以静制动的策略下,王淩惶惶不安,在焦灼的情绪干扰下再次将已经搁置数年的废立提议拾起。不过他也是老来昏愦,最先寻找的合作对象竟是兖州刺史黄华。
司马懿消灭曹爽之后,任命的兖州刺史,定然是自己信得过的人物,而且若令狐愚的计划先以发觉,他不可能不加强在兖州的提防。这位黄华的履历大致为:“酒泉黄华、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苏则讨进,斩之。华降。华后为兖州刺史。”(《三国志•魏书•文帝纪》)。黄华作为叛党出身,在被饶恕后,为官自然会比一般士人更加倍的小心谨慎,而且他也非并州—河东士族出身,而是偏远的凉州酒泉人,身处于中原地区为官,自是不容易交朋结党。王淩找他合作,等于是自动踏进了司马懿已经设好的罗网。
尽管已经有王淩的把柄在手,但是司马懿仍然没有急于发作,“四月甲申,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壬辰,大赦。”王昶在正月大破吴军,直到三个月后才进封征南大将军,“封京陵侯”,可能这三个月是司马懿对他的观察期,在初步判断王昶没有与王淩共同行动的迹象后,司马懿才授给他应得的嘉奖,同时又颁行大赦,以收拢人心,进一步让王淩孤立。
尽管作了以上准备,司马懿对于王昶、郭淮等其它并州党的倒向仍没有十足的把握,随后只出动了京城的中军,“泛舟沿流,九日而到甘城”,在沿颍水快速突向扬州之际,司马懿又采取了与对付曹爽时类似的手段:“先下赦赦凌罪,又将尚书(王)广东,使为书喻凌”,以大军威压、借诏书劝降兼示活路、挟王广为人质,三招全都直指王淩的心肺。
另一方面,“淩计无所出,乃迎于武丘,面缚水次”(《晋书•宣帝纪》)。“军到丘头,凌面缚水次。”(《三国志•王淩传》)
“武丘”即“丘头”,案之谭氏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位于豫州汝南郡的北境、且在颍水之畔,不在王淩的扬州范围内。王淩离开扬州又穿过大半个汝南前去向司马懿请罪,足以表明自己无谋反之心的诚意。然则事已至此,司马懿的杀心已不可收回,但从他们随后的对话中,我们又可以看到这两个人此前的交情之深厚:
“太傅使人解其缚。凌既蒙赦,加怙旧好,不复自疑,径乘小船自趣太傅。太傅使人逆止之、、、凌知见外,乃遥谓太傅曰:‘卿直以折简召我,我当敢不至邪?而乃引军来乎!’太傅曰:‘以卿非肯逐折简者故也。’凌曰:“卿负我!”太傅曰:‘我宁负卿,不负国家。’”(裴注引《魏略》)
“(王)淩既蒙赦,加怙旧好,不复自疑”、“(王)淩知见外”及“卿直以折简召我,我当敢不至邪”都表明王淩此前与司马懿有着深厚的友谊。所以对于突袭王淩的行为,司马懿尽管心中或有得意,也不得不在表面上承认对王淩的愧疚:“我宁负卿,不负国家”。
对于这位旧交,司马懿也没有当面凌辱或加以刑讯,而是“遣主簿解缚反服,见淩,慰劳之,还印绶、节钺,遣步骑六百人送还京都。”表面上还待王淩以现任太尉之礼,但是“(王淩)试索棺钉,以观太傅意,太傅给之。”由此王淩知道自己已经死在难逃,最后在西行至项县时饮药自杀。
不久司马懿进据扬州的首府寿春,“乃穷治其事。(楚王)彪赐死,诸相连者悉夷三族。”但是这一次的诛连,在并州党内的范围也是有所控制的:
“(郭)淮妻,王凌之妹。凌诛,妹当从坐,御史往收。督将及羌、胡渠帅数千人叩头请淮表留妻,淮不从。妻上道,莫不流涕,人人扼腕,欲劫留之。淮五子叩头流血请淮,淮不忍视,乃命左右追妻。於是追者数千骑,数日而还。淮以书白司马宣王曰:‘五子哀母,不惜其身;若无其母,是无五子;无五子,亦无淮也。今辄追还,若於法未通,当受罪於主者,觐展在近。’书至,宣王亦宥之。”(《三国志•郭淮传》后裴注引《世语》)
对于并州党中的栋梁人物郭淮,司马懿也没有穷究到底,反正王淩之死已对所有的并州—河东士人起到了威慑作用。
不过生者有惧,死者无从,干宝《晋纪》:“(王)凌到项,见贾逵祠在水侧,凌呼曰:‘贾梁道,王凌固忠于魏之社稷者,唯尔有神,知之。’其年八月,太傅有疾,梦(王)凌、(贾)逵为疠,甚恶之,遂薨。”
司马懿给司马家与并州—河东党蒙上的这层阴霾,最终也把自己裹进了死亡的阴影里。 —三国统一的晨曦
在司马家后来的关键时刻,河东士人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时魏高贵乡公好学有文才,引沈及裴秀数于东堂讲宴属文,号沈为文籍先生,秀为儒林丈人。及高贵乡公将攻文帝,召沈及王业告之,沈、业驰白帝,以功封安平侯,邑二千户。”(《晋书•王沈传》),尽管高贵乡公对王沈倍加笼络,但在他要讨伐司马昭的关键时刻,王沈身为并州党核心成员王昶之侄,还是选择了立刻向司马氏告密。
魏甘露五年五月,“高贵乡公之攻相(司马昭)府也,充率众距战于南阙。军将败,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谓充曰:‘今日之事如何?’充曰:‘公等养汝,正拟今日,复何疑!’(成)济于是抽戈犯跸。”(《晋书•贾充传》)。贾充为平阳(河东)襄陵人,贾逵之子。贾充的胆敢命人公然弑君,绝非偶然,只有与司马氏“共兴衰”士族集团,才敢冒这种天下之大不违,为司马家的存亡梃而走险。
“邓艾、钟会之伐蜀也,瓘以本官持节监艾、会军事,行镇西军司,给兵千人。蜀既平,艾辄承制封拜、、、会遣瓘先收艾。会以瓘兵少,欲令艾杀瓘,因加艾罪、、平旦开门,瓘乘使者车,径入至成都殿前。艾卧未起,父子俱被执、、、会逼瓘定议,经宿不眠,各横刀膝上、、、及暮,门闭,瓘作檄宣告诸军。诸军并已唱义,陵旦共攻会。会率左右距战,诸将击败之,唯帐下数百人随会绕殿而走,尽杀之。瓘于是部分诸将,群情肃然。”(《晋书•卫瓘传》)。灭蜀之后剿杀钟会、邓艾的监军卫瓘,为河东安邑人,魏国尚书卫觊之子。邓艾为司马懿亲自拔擢的名将、钟会是司马师、司马昭两代掌机密的亲信,而持节监督他们的卫瓘,足以堪称是司马家亲信中的亲信。
魏咸熙二年(公元265)十二月,司马炎受禅为晋武帝,改元泰始,同时大封外姓功臣:“以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乐陵公,车骑将军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令裴秀为巨鹿公,侍中荀勖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太尉、郎陵公,御史大夫王沈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空荀顗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瓘为菑阳公。”
十一人中,石苞、陈骞为司马昭亲信,荀勖、荀顗为晋室姻亲,郑冲、王祥、何曾为魏国遗老,贾充、裴秀、王沈、卫瓘四位并州党占去了余下的四席。
晋武帝太康五年灭吴之役,“遣镇军将军、琅邪王伷出涂中,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东西凡二十余万。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总统众军。”平吴之后,杜预、王濬等名将至多封侯,唯有王昶之子安东将军王浑“增封八千户,进爵为公。”平吴之役,王濬功最高,终为“(王)浑父子及豪强所抑”。
贾充之女,即为晋惠帝皇后贾南风,郭淮的太原郭氏,则是贾皇后的母家,“郭彰,字叔武,太原人,贾后从舅也。与贾充素相亲遇,充妻待彰若同生。历散骑常侍、尚书、卫将军,封冠军县侯。及贾后专朝,彰豫参权势,物情归附,宾客盈门。世人称为‘贾郭’。”(《晋书•郭彰传》)
在魏末晋初的历史浪潮中,并州—河东士族集团由汉魏间一个不入流的士人集团,最终演变成为凌驾于其它士人之上的“豪强集团”,究其发展历程,在曹操篡汉前打压士族集团之际因为过于弱小而遭到忽视,在魏文、明两代与司马懿相伴、因军功崛起把持地方军权,在司马懿对曹氏亲党集团的第一次对决中充当了最重要的合作者,遂使得并州—河东士族集团成为曹魏中期以后实力最雄厚、又与司马氏渊源深厚的“共兴衰”士人集团。司马懿对其中异枝王凌一族的翦除,加强了并州—河东集团对摄政者司马父子的忠实度,而在后来魏晋嬗代的过程中,并州—河东士人集团继续凭借着两辈人积累的实力、以及与司马家主从关系的先发性,作为司马氏的重要亲信在弑魏、灭蜀、平吴等重大事件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最终成为西晋开国以后北方士族中的顶级阶层。从并州—河东士族与司马懿共同前进的发展历程,我们也可以略窥士族政治在三国时代天下分合中的真实作用。 注1:《三国志•崔琰传》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鍊不消,皆公才也。”后林、礼、毓咸至鼎辅。
注2:裴注引《世语》:“(曹)植妻衣绣,太祖登台见之,以违制命,还家赐死。”
注3:《三国志•毛玠传》:“崔琰既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太祖大怒,收玠付狱。、、、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
注4:周天游《后汉纪校注》:李贤(唐高宗太子)曰:“邑字文都,北地泾阳人,镇北將军,见同岁名。”惠栋(清人)曰 :“ 刘宽碑阴门生名有‘离石长北地泥阳王邑文都’。”《三国志•武帝纪》:“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裴注引《献帝起居注》:“使使持节行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赍璧、帛、玄纁、绢五万匹之邺纳聘。”这里的“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与“河东太守镇北将军安阳亭侯王邑”应为同一人。
注5:汉安帝生父清河孝王刘庆,原为章帝太子,被废为清河王。安帝继位后,:“乃告祠高庙,使司徒持节与大鸿胪奉策书玺绶之清河,追上遵号;又遣中常侍奉太牢祠典,护礼仪侍中刘珍等及宗室列侯皆往会事。尊陵曰甘陵,庙曰昭庙,置令、丞,设兵车周卫,比章陵。”(《后汉书•清和王列传》)清河郡治所清河县始改为甘陵县,而清河郡则在桓帝时由梁冀之故改为甘陵郡。
注6:虽然被诛的董承为董贵人之父,但是董承出身却是董卓旗下牛辅的部曲,是跟随董卓进京的凉州兵之一员。后以女儿为贵人发迹,在李催、郭汜之乱中,因协助献帝出京而得在许都封侯。
注7:郗虑迎合曹操构陷孔融事,不只一次,而为两次,见诸《汉书•孔融传》:“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怨正议,虑鲠大业。山阳郗虑承望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一年后孔融复拜太中大夫,“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又有曹操的丞相军谋祭酒路粹直接奏融大逆不道,遂成孔融之诛。郗虑与华歆一起收废伏皇后事,见诸《汉书•伏皇后纪》:“‘今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诏,其上皇后玺绶,退避中宫,迁于它馆’、、、又以尚书令华歆为郗虑副,勒兵入宫收后。”
注8:裴注引《续汉书》:“(郗)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少受业于郑玄,建安初为侍中。”裴注引虞溥《江表传》:“献帝尝特见虑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適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权安在也!’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至不睦。公(曹操)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勋迁为大夫。”
注9:《三国志•辛毗传》:“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也。其先建武中,自陇西东迁。毗随兄评从袁绍。太祖为司空,辟毗,毗不得应命。”
注10:《三国志•袁绍传》后裴注引《献帝传》:“颍川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沮)授曰:‘今迎朝廷,于义为得,于时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焉。夫权不失几,功不碕速,愿其图之。’帝立既非绍意,竟不能从。”
注11:《三国志•荀彧传》:“彧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兗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彧劝太祖曰:“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原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
注12:《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於是中军师(王)陆树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锺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籓、杜袭、中护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劝进、、、”
注13:《三国志•蜀书•孟光传》:“光禄勋河东裴俊等,年资皆在光后,而登据上列,处光之右,盖以此也。”裴注引傅畅之《裴氏家记》:“俊字奉先,魏尚书令潜弟也。俊姊夫为蜀中长史,俊送之,时年十馀岁,遂遭汉末大乱,不复得还。既长知名,为蜀所推重也。”
注14:裴注引《魏略》:“二十三年,太子又与质书曰:‘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反,未足解其劳结。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何可言邪!’”
注15:裴注引《魏略》:“太和中,入朝。(吴)质自以不为本郡所饶,谓司徒董昭曰:‘我欲溺乡里耳。’昭曰:‘君且止,我年八十,不能老为君溺攒也。’”《质别传》:“质黄初五年朝京师,诏上将军及特进以下皆会质所、、、时上将军曹真性肥,中领军朱铄性瘦,质召优,使说肥瘦。真负贵,耻见戏,怒谓质曰:‘卿欲以部曲将遇我邪?’骠骑将军曹洪、轻车将军王忠言:‘将军必欲使上将军服肥,即自宜为瘦。’真愈恚,拔刀瞋目,言:‘俳敢轻脱,吾斩尔。’遂骂坐。质案剑曰:‘曹子丹,汝非屠几上肉,吴质吞尔不摇喉,咀尔不摇牙,何敢恃势骄邪?’铄因起曰:‘陛下使吾等来乐卿耳,乃至此邪!’质顾叱之曰:‘朱铄,敢坏坐!’诸将军皆还坐。铄性急,愈恚,还拔剑斩地。遂便罢也。”
注16:《晋书•宣帝纪》:“时边郡新附,多无户名,魏朝欲加隐实。属帝朝于京师,天子访之于帝。帝对曰:‘贼以密网束下,故下弃之。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扼其喉而摏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乘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坠,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复命屯于宛。”
注17:《三国志•赵俨传》:“初,俨与同郡辛毗、陈群、杜袭并知名,号曰辛、陈、杜、赵。”
注18:裴注引干宝《晋纪》:“高贵乡公之杀,司马文王会朝臣谋其故。太常陈泰不至,使其舅荀顗召之。顗至,告以可否。泰曰:‘世之论者,以泰方於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内外咸共逼之,垂涕而入。”
注19:《三国志•胡质传》:“蒋济为别驾,使见太祖。太祖问曰:‘胡通达,长者也,宁有子孙不?’济曰:‘有子曰质,规模大略不及於父,至於精良综事过之。’太祖即召质为顿丘令。”
注20:裴注引《魏氏春秋》:“太傅(司马懿)薨,许允谓(夏侯玄)曰:‘无复忧矣。’玄叹曰:”士宗,卿何不见事乎?此人(司马懿)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司马师)、子上(司马昭)不吾容也。”就夏侯玄此言,足以说明司马懿在世时,表面上还待夏侯玄以通家之谊。
参考书目: 《后汉书》 《三国志》 《晋书》 《宋书》 《中国历史地图集》谭其骧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