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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国玉器与中国玉文化

2013-12-14 19:49| 发布者: 郭在权| 查看: 3210| 评论: 0|原作者: 轶名

摘要: 中国、墨西哥、新西兰是举世闻名的三大古玉产地。中国玉器的历史尤其久远,加工精美、风格独特、使用广泛,形成了瑰丽多姿的玉文化,对中国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玉按质地有硬玉和软玉之分。硬玉, ...
     中国、墨西哥、新西兰是举世闻名的三大古玉产地。中国玉器的历史尤其久远,加工精美、风格独特、使用广泛,形成了瑰丽多姿的玉文化,对中国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玉按质地有硬玉和软玉之分。硬玉,我国俗称翡翠,由一种钠和铝的硅酸盐矿物组成。软玉又名“真玉”,是透闪石和阳起石的隐晶质,致密块状集合体,纯净的玉呈白色,有光泽而略显透明,当含有铁、铬、锰等氯化金属离子时,则呈现青、绿、黄、棕等色。
     上古时代,我国的玉矿产地很多,据《尚书·禹贡》和《山海经》记载,约有两百余处。近代地质学家章鸿钊在名著《古矿录》所列的产玉地,则更为详尽。英国著名科技史专家李约瑟指出:“对于玉的爱好,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的特色之一。三千多年来,它的质地、形状和颜色,可以说是中国雕刻家、画家和诗人们的灵感。”
古人说的玉,按许慎《说文解字》释:“石之美者为玉。”玉是一种美石,除软玉之外,还包括一些外形与玉非常相像的岩石,如“蓝田玉”、“酒泉玉”“岫岩玉”等等,实际上都属于蛇纹石。所以,把中国古玉称之力“玉石”,涵义就更为准确贴切。
     中国古代的玉器,是华夏文化诸因素中一颗神秘而璀璨的明珠,在世界玉雕工艺史上占有权威的地位。我国是一个礼仪之邦,传统的一些礼俗制度,在先秦时期就己形成。当时祭祀、朝聘、礼仪大典,都莫不以玉为必需品。玉已渗透到当时人们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上自天子,下至士庶,都以佩玉为尚。人们把玉当作修身的标准和个人道德的象征物,使它成为一种具有社会道德含义的特殊物品。这种观点,从周代开始,一直流传了几千年。西周时期是我国玉文化的第一高峰,也是玉礼器最发达的时期。制玉作为一种成熟的手工业技术,不仅在工艺方面有较大的突破,而且与生产发展、宗法制度、礼乐制度、宗教崇拜、丧葬习俗紧密结合,使其成为拥有鲜活文化内涵的灵秀之物。在西周、春秋玉文化的大家族中,虢国犹如一座玉器宝库,留下了宝贵的玉器文化财富。
一、     虢国玉器与用途分类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虢国墓地出土玉石质装饰品1201件,碎玉石片若干。九十年代,出土玉石类器3000余件,两次大规模出土的玉器,不仅数量巨大,而且类型齐全,形态迥异,按照他们的用途和性质,虢国玉器可以分为礼器、佩饰、殓玉、棺饰、用具和其它饰件六大类。
  第一类是礼器,主要包括璧、瑗、环、玦、琮、圭、璋、璜、琥、戚、戈等。
     璧、瑗、环、玦、是古代的瑞玉,属于圆玉。圆玉是圆形而中央有孔的玉。这四种圆玉,不但在玉“肉”[边]和孔“好”[边]的大小比例不同,而且在用途上也不一样。《尔雅·释器》根据璧环与中间璧孔的比例又将他们进行了细分:“‘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一般来说:中心孔径小于边的宽度,即“肉”倍“好”,叫做璧;中心孔径大于边的宽度,即“好”倍“肉”,叫做瑗;中心孔径和边宽相等,即“肉”“好”若一,叫做环;形状和环相同,而周边有一个缺口,即如环而缺,叫做玦。这里说的“倍”和“若一”,并不是很严格的尺寸。这四种圆玉的用途《荀子·大略》指出:“问士(通“事”)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诀,反绝以环。”很清楚,环与玦最大的差别,就在于缺口上。古代,断绝君臣关系、侯属关系可用送玦来表示;重新召回绝交的人,恢复原来关系,可以送环来表示。
琮,《说文解字》释:“瑞玉大八寸,似车钅工       。    ”其基本形制为外方内有圆孔。
圭,《说文解字》释:“瑞玉也,上圆下方。公执桓圭九寸,侯执信圭,伯执躬圭,皆七寸。”圭的基本形制有上圆下方和上尖下方两种。
璋,《说文解字》释:“剡上为圭,半圭为璋。璋的基本形制有尖首、圆首、平首、斜杀无正锋长条状身,上窄下宽柄底方平状”等几种。
璜,《说文解字》释:“半璧也”。亦即弧形玉器。
琥,《说文解字》释:“发兵瑞玉。”清人孔广森曾有“半琮为琥”之说。
戚,其原始意义是一种形似大斧的兵器,《诗经·大雅·公刘》说:“弓矢斯张,干戈戚扬。”毛传曰:“戚,斧也。”玉戚也就是玉质地的斧。
戈,《说文解字》释:“平头戟也。”戈本来是 先秦时期用来击刺的武器,但玉戈的第一功用不是武器,而是礼器。
第二类是佩饰,分为组佩饰和单佩饰两种。组佩饰,是多种、多件玉器组合而成的复合形佩饰。单佩饰是单件独立佩带的玉器。            
  第三类是敛玉,主要包括瞑目缀玉、手握玉、口含玉、脚趾夹玉和踏玉等,敛玉是专门用于随葬,为死者敛尸的玉器。  
  第四类是棺饰玉贝,它是放置在棺罩上的装饰玉器。
  第五类是用具,主要有、觿、刀、匕等。
     ,是射箭时戴在拇指上拘弦的玉器,《说文解字》说:“射决也。所以拘弦,以象骨韦系着右巨指。”
觿,是开解绳结的玉质地锥子,《说文解字》说:“佩角锐端,可以解绳结也。”             |   
刀、匕都是餐具兼装饰的物品。
第六类是其它饰件,主要包括玉柄形器、兽形器、兽首形饰等。
二、虢国玉器与生产技能
     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的漫长岁月中,人类每时每刻都在与各种石料打交道,对选择和加工石料,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玉器是在漫长的石器时代被人类创造出来的。软玉远比普通石料坚硬,加工起来也更困难。人类把加工石器的丰富经验运用于玉石,并加以发展,发明了切、磋、琢、磨等一整套加工玉器的方法和工艺程序。
玉器加工首先要将玉料切割成所需要的块状或片状,切即解料,解玉要用无齿锯加解玉砂将玉料分解开,然后才能进入磋的程序。虢国墓地出土的部分玉器,仔细观察,有的器表还残留着锯割的痕迹。而成套成组的玉器,大都是由同一块玉料分割加工而成。有的玉器上还可以看到清晰的加工痕迹,有的呈弧形的线割痕,有的呈直线的锯割痕。
切割后玉料表面往往粗糙不平,需要用锉把它锉平,一般是用圆锯蘸砂浆修整,这个工艺过程,即磋。玉料锉平后,便在上面构图和进一步加工。为了便于使用,和出于美观的需要,玉器大多需要钻孔,钻孔使用的工具一般是钻和锥,通过钻、锥等工具琢纹饰、钻透孔,这个过程即琢。从虢国墓出土的玉器实物分析,钻孔有管钻和实心钻、琢钻等几种方法,比较大的钻孔一般采用两面对钻。
     粗加工完毕的玉材,再琢出精确的线条和图案,这是最艰难、要求工艺高的过程。虢国墓出土的玉琮,上面有神人兽面纹饰,构图繁缛、细腻,线条密不容针,有的地方在个毫米的宽度内,刻入四五条细线,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堪称微雕,看后令人拍手叫绝,叹为观止。
     有纹饰图案的大小玉器,一般都采用阴纹线刻,减地法浅浮雕、半圆雕等多种技法并用。有的纹饰还运用透雕和阴线细刻相结合的手法,显得玲珑剔透、高贵典雅,可以说是玉器中的珍品,虢国墓地的玉器中已有造型复杂的圆雕作品,并使用“勾”“彻”等手法雕琢出各种瑰丽的花纹。有的还采用“挤”“压”等难度较大的手法,反复雕琢出流畅的阳线浮雕,如玉戈长二三十厘米,厚却仅有零点几厘米,上下刃锋利如刀,且无丝毫残缺崩裂之处,足见当时制玉工艺水平之高。从虢国墓地有些玉器上残留的痕迹看,当时已经发明和使用了青铜制作的丝锯工具。
     雕琢好的玉器,最后要用精细的木片、竹片、兽皮等蘸珍珠砂浆对表面进行精磨、抛光,使玉器发出凝脂状的光泽和具有很高的光洁度,这就是磨。虢国墓地出土的玉玦,大多都是通体精磨,晶莹润泽。其它相当一部分玉器,都是经过抛、磨处理,虽然埋藏在地下2800余年,但依然鲜润如初,光可鉴人。
     玉器的出现和加工工艺不断进步,是西周文明发展的具体反映,从中可以看到虢国人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能力在日益增强,生产力水平在日益提高。                       |
三、虢圆玉器与衣着佩饰
     玉是一种美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之风自古有之,早在距今7000多年的新石器时代早期,我国南方河姆渡文化、中原仰韶文化的先民们,在制作玉器工具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细选玉料,琢制玉玦、玉管、玉环等装饰品,打扮自己,美化生活。距今4000年的良诸、红山、龙山文化时期,琢玉工艺已从制石行业中走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手工业,初步形成了我国玉文化的体系。当时玉器的种类已逐渐增多,主要是主要是装饰玉,有头饰、手饰、佩饰玉等。到了西周时期,玉文化达到了第一个高峰,具有礼仪性质的玉琼、玉璧等大件玉器,随处可见,也是玉礼器最发达的时期。
虢国墓地出土的大型组玉佩,最多的由577颗鸡血石珠和21件管形石饰组成(M1820墓主人),全长52厘米,从上到下分为12节,每节从右到左又分为若干行,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出土的许多弧形各异的玉璜、玉玦、玉管、玉珠串饰等,无疑都是佩饰。除此之外还有坠饰,有的呈柱状垂囊形、条形、圆锥形,有的玉饰背后有隧孔,可知是穿缀在衣服、皮革之类上的装饰品。最具代表性的是出土了许多各种单体仿生形佩饰,有狮、虎、豹、鹿、牛、猪、猴、龙、鸡、鼠、马、狗、蛇、兔、鱼、龟、蝉、蜻蜓、蚕、鸟、雁等动物玉雕佩饰40余种。这些动物玉雕形态逼真,栩栩如生,原形大多来源于现实而又富想象力,或采用变形手法,或采用夸张手法,把动物的特征与习性特征表达的非常鲜明,不仅显示了工匠门娴熟的技巧和善于捕捉动物瞬间形态的特点,长于神韵表达的匠心,而且还洋溢着作者对动物的炽热情感和对生灵美的欣赏。由于周族人对玉器有更深的感情,佩玉成为他们生活起居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然而,在等级森严的西周、春秋时期,本为衣着装饰之物的玉器也被纳入了等级制度,成为标榜道德、显示身份的重要标志。《礼记·玉藻》概括了这种情况说:“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月,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中还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人也,君在不佩玉,左结佩,右设佩。居则设佩,朝则结佩,齐则  结佩,而爵  。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  组绶。士佩嚅纹玉,而缦组绶。孔子佩象环玉寸,而  组绶。”
在贵族内部对重要玉器的使用有明确的规定。《周礼·春官·大宗伯》说:“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所谓“瑞”,是古时用玉做器物,作为封官拜爵之用。所谓“以等邦国”,是王以下分公、侯、伯、子、男五爵位。因爵位高低有别,故在君臣相见或诸侯相访的时候,所执的玉器也各不相同,以示爵位级别的高低。很明显,“六瑞”是合乎礼制的、有政治功用的礼器。那么“镇圭、桓圭、信圭、躬圭”有何区别,《考工记》则明确记载:“镇圭尺有二寸,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命圭七寸,谓之信圭;命圭六寸,谓之躬圭。”这些圭的名称不同、尺寸大小不同,从形式上反映出不同等级的差别。《诗经·郑风·有女同车》描绘一位美人邀请时“将翱将翔,佩玉将将”,身上各种佩玉相撞击,发出悦耳的声响。周代贵族有所谓:“组佩”,是把璜、、环、珑、串珠等各种玉饰配套佩带。有的帽子上缀以玉饰,《诗经·卫风·淇奥》说:“有匪君子,充耳 莹,会 如星”,说的是这位君子的冠之左右有青丝绳垂至耳边,当耳处紧系一块玉石,就是“充耳”(又叫“ ”)。他戴的是鹿皮冠( ),冠缝处缀有玉粒(会即“ ”),犹如天上灿烂的星斗。《诗经·郑风·女曰鸡鸣》说:“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由以上这些例子可知,西周时期佩玉之风很盛行,它已成为虢国人衣着服饰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四、虢国玉器与先秦语言
玉器除了佩饰和代表等级名位之外,还往往用来表示某种意义,具有语言表达的功用。如玉玦的“玦”字,与“决绝”之“决”同音,所以每每用玦表示决绝之意,《荀子·大略》说:“绝人以玦”就是此意。《左传》闵公二年,“公与石祁子玦”,是说卫懿公给石祁子玦,希望他决断,意义又有转换,《史记·项羽本记》说:范曾三次向项羽举玉玦,也是暗示他要立即决断。《王度记》说:“大夫 放于郊三年,得环乃还,得玦仍去”,环与还同音,故约之乃还。
先秦时期,玉器已广泛深入社会生活之中,并为人们所熟悉,所使用,因而又对当时的语言以很深的影响。
玉器加工之不易,为人们所熟知,因此被借喻君子努力进修,精益求精。《诗经·卫风·淇奥》说:“有匪君子,如切如搓,如琢如磨。”《诗经·小雅·鹤鸣》说:“它山之石,可以为错”、“它山之石,可以功玉”,《礼记·乐记》说:“玉不琢,不成器”,都是以治玉比喻德行、文章的砥砺、修饰。
玉的晶莹润泽,每每被喻为人品的高洁。成书于战国时代的《王度记》说:“玉者有象君子之德,燥不轻,湿不重,薄不浇,廉不伤,疵不掩,是以人君宝之。”玉上的疵点,使古人联想到人的缺点、错误,《诗经·大雅·抑》规劝王朝贵族说“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玷是玉上的斑点,可以磨去,但人言之“玷”,是无法磨掉的。古人还屡屡以“瑾瑜匿瑕”(《左传》宣公十五年),“瑕不掩瑜,瑜不掩瑕”(《礼记·聘以》)等来比喻事物优劣的关系。
玉有超凡脱俗之美,因而几乎成了美的代名词。《诗经·魏风·汾沮洳》说“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诗经·召南·野有死》说:“白茅纯束,有女如玉。”先秦时期,玉还是情人间相互赠送的信物。《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在外交或礼仪场合,玉字往往成为敬语字。《战国策·越策四》触龙见赵太后时说“……恐太后玉体有所也“,称太后身体为“玉体”,以示尊敬。《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展喜对齐侯说:“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把人侵说成玉趾将临,是外交辞令。后来这类词语越来越多,如称人行步为“玉步”;称人为保持气节而死为“玉碎”;称人之女为“玉女”;成人之美为“玉成”;祝人安好为“玉安”,成语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抛砖引玉”、“琼楼玉宇”、“亭亭玉立”“美如冠王”等等,不胜枚举。            
   玉是伦理道德的标志,我国先民把玉当作修身的标准和个人的品德,它成为一种具有社会道德含义的特殊物品。《遵生八笺》曰:“上古用玉,珍重似不敢亵。”儒者又以于比德君子。孔子说:“非为珉之多,故贱也;玉之寡,故贵也。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重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见《礼记·聘义》)。以玉比作君子的德行,则因玉实与人最为接近,比喻起来,最为贴切,且易理解。《春秋繁露》则说得更为明确:“公侯贽用玉,玉润而不污,至清洁也,故君子比之于玉。玉有瑕秽,必见于外,故君子不隐所短。”
人们喜欢金玉并论,是因为玉意味着财富。如“金相玉质”、“金玉满堂”、“堆金积玉”等,这里指的是玉的价值。汉文字中的“珍”“宝”等字,都与玉有关。而人们习惯上对金银是从价值、质地上着眼的,玉的真正价值,是玉器的雕琢美并由此产生的历史艺术价值。战国时期“和氏璧”的故事,说明玉的价值连城。              
五、虢国玉器与宗教祭祀
先秦时代,玉器被作为沟通人鬼的主要媒介之一。甲骨文中的礼字写法,看上去象在器皿中放着两串玉,用以媚鬼神。文献中这类记载也很多。《诗经·大雅·云汉》“圭璧即卒,宁莫我听“,说的是周宣王因连年大旱,用尽了所有的圭璧来求雨,老天爷居然不领情。据古书记载,周人祭天则焚玉,祭地则埋玉,祭水则沉玉,祭人鬼则藏玉。这些都是和玉器有联系的宗教活动。《周礼·春官·大宗伯》说:”以玉做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的和宗教祭祀有关的玉器有璧、琮、圭、璋、璜、琥、戚、戈等。在玉器的实际应用过程中,用玉制度未必像《周礼·春官·大宗伯》说的那么细密规整,但遵循着形似、神似的原则,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玉则是无疑问的。例如,在天圆地方说的影响下,以圆形的璧祭祀圆形的苍天,以八棱形的琮祭祀方形的大地;至于东南西北四方,则是用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玉器祭祀传说中的四方之神:“以青圭礼东方”,是以青色的圭来祭祀东方苍精之帝;“以赤璋礼南方”,是以红色的璋祭祀南方的赤精之帝;“以白琥礼西方”,是以白琥祭祀西方的白精之帝;“以玄璜礼北方”,是以黑色的璜祭祀北方的黑精之帝。
以玉器为祭祀器物,不仅是因为它是天生丽质,恐怕还由于它的纹饰和特殊造型,特别是那些动物形玉器和带有夸张纹饰玉器,被赋予了沟通鬼神、取悦上帝的意蕴,进而成为重要祭祀所不可缺少的礼器。以玉器为重要宗教祭祀礼器的习惯被中国古代社会长期沿袭,特别是佛教传入中国之后,迅速接纳了玉器祭祀的传统,提倡用玉石雕造偶像,使玉和宗教祭祀融为一体。
虢国玉器还有一个宗教作用,就是敛葬之用。虽然西周、春秋有了“敬鬼神而远之”的观念,但祖先崇拜却因宗法制度的关系而备受人们的重视,对祖先遗体的保护也更为悉心,人们喜爱的玉器也被纳人到丧葬制度。《周礼·春官·典瑞》曾有殓玉的说法:“大丧,共饭玉、琀玉、赠玉。”“驵圭、璋、璧、琮、琥、璜之渠眉,疏璧琮以殓尸。”殓玉与等级制度、宗教祭祀有关系,但最直接的目的则是保护尸体,葛洪在《抱朴子》中说,“金玉在九窍,则死者为之不朽”。古人迷信,认为玉器可以防止尸体腐烂。玉器是否能够防止尸体腐烂,有待于进一步研究,但这种看法却是根深蒂固的。在这个基本观念的指导下,三门峡虢国贵族,乃至一般平民都非常看重葬玉之事。无情的岁月已经证明,玉质不受时空的影响,真的不朽,而玉质所包裹或填塞的人体,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依旧是要归于物化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发掘的234座墓葬中,197座墓有随葬玉器,三门峡虢国墓地随葬的玉器除了平时实用的各种玉器之外,还有一类专门用来随葬的葬玉,主要有缀玉瞑目、口琀玉、手握玉和脚踏玉等几种,其中缀玉瞑目形制宏大,制作精美,堪称为殓玉中的精品。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M2001、M2006、M2009三座墓中发现了缀玉瞑目。M2001“这套瞑目的主体为仿面部及五官形状而作。共12件,计有印堂1、遐2、耳2、鼻1、颊2、嘴1、下颌1”。“另外在主体周围尚有由22片梯形玉片、22片三角形玉片,依其脸部轮廓线的位置而围之”。这“58件玉片饰均在不同的位置钻有或明或暗且不同的穿孔,用以连缀之用。发掘时有一颗小红色玛瑙珠出土,应是起固定位置以免移动作用而置的”(《虢国墓地的发现与研究》),缀玉瞑目长41.7厘米、宽38.3厘米,五官比例匀称,形象逼真,神态安详,富有艺术魅力。
M2001出土的缀玉瞑目虽然不是三门峡虢国人的独创,但却是迄今所发现的最精美的缀玉瞑目。它不仅仅是殓玉的长足发展,而且为以后的葬玉提供了新的起点。如果从历史角度考察,它应该是汉代高级贵族墓葬中常见的“玉衣”的雏形,汉代的“玉衣”和三门峡虢国墓地的缀玉瞑目有着不可分割的沿袭关系。
迷信玉的行为发展达到极致时,莫过于把玉吃下去了。《周礼·玉府》:“王齐,则供食玉。”《战国策》云:“楚国食贵于玉,薪贵于桂。”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仙药篇》中说:“玉亦仙药,但难得耳。”《玉经》曰:“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也。”把玉做为长生不老的药饵,认为玉为阳物之精,生服之可延年益寿。
六、虢国玉器与美学艺术
玉器之所以美,除了自身质地的因素,更多的是它的艺术风格相关,制作者将自己的审美观、形象思维、抽象思维等等糅入了作品,使之具有艺术的魅力。
从虢国玉器看,匠人已具备了很强的对称构图能力,玉琮上的兽面纹则是典型之一,它以边角线为对称轴,向两侧面对称布局。如果是多节琮,则节与节的间隔有韵律感,主图与副图交替出现。这种构图法对其他艺术品影响很大,如周代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既是这种风格,也是受到玉器构图的感染。
虢国玉器的美,首先得益于玉石本身的具有的美质,其次是工艺精度高,形象逼真。虢国玉器主要是由软玉、岫石、绿松石、玛瑙等构成,尽管它们在宝石学研究方面有许多细微的差别,但温润晶莹、纹理细腻,都是它们的共同特征。从美学的角度看,温润晶莹、纹理细腻就是一种特殊的美。这种美之所以受到欣赏,是因为它在深层次上和虢国人的审美心理有着诸多的契合之处。三门峡虢国从其始封到亡国,尽管军事势力很强大,但始终是一个以农业经济活动为主体的国度,长期的农业劳作和生活实践,培养出谦虚温和、坦诚敦厚、感情细腻的社会心态和心理素质,在他们的视觉和触觉中,温润晶莹、纹理细腻的玉石格外的美,而这恰好构成欣赏美玉的心理基础,从而衍化出很多其它方面的美。
出土于M2001墓的玉饰组佩,挂于墓主人的颈部而过于膝下,排列整齐,做工精细。出土时用于连缀的丝线尚清晰可见。这组工佩的主体是7件由小到大依次递增的玉璜,间以左右对称的双排两行玛瑙与琉璃串珠连缀而成,其上与一组挂于颈部的玉管间以玛瑙组成的半环形玉相连接,整个串饰红白相间,晶莹凝滑,色彩瑰丽,呈现出一种繁缛豪华的美感。同时也反映出制作者善于思考、善于捕捉的特点和表现神韵的匠心,在艺术处理上,都有独到的变形手法和装饰意味,显示了娴熟的技巧。
M2009墓出土的人龙透雕白玉璜,整体设计规整严密,透雕手法娴熟精巧,线条圆润流畅,人龙造型力度感强烈,显示出温润与狞厉的结合美,宽猛与刚柔相济的混成美。虢国墓地出土的40余种动物玉雕,堪称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有些是动物的写实作品,不仅比例适量,而且刻画逼真,做到了既写实又富有想象力,给人一种生灵的艺术美。
种类齐全、数量巨大、制作精良的虢国玉器,不仅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同时还具有政治、宗教和文化的意义。玉器的琢磨制作,除了实用器物外,更多的玉器是作为纯粹的艺术品被加工制作欣赏把玩的。这是它与铜器、漆木器雕刻等不同的地方,因而它体现的艺术成就也更高、更集中。这也是制玉业绵延几千年而经久不衰的主要原因。它是文明日益发展的产物,又给文明以有力的促进,因此它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
虢国玉器以及玉器为基础的玉文化是一种复合型文化,它不仅和政治、宗教、社会习俗紧密结合,而且还由于是以玉器为中心,形成具有丰富内涵的玉文化,它承载的是虢国人的聪明才智,寄托的是虢国人的价值观和审美观,在其本身的构成物质文化的同时,又以不可抗拒的姿态和特殊的形式进入虢国的政治、宗教、社会、习俗和文化生活中,形成了温润晶莹、光滑细腻的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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