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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虢”

2013-12-13 19:47| 发布者: 郭在权| 查看: 5448| 评论: 0|原作者: 张淮银、李增劳

摘要:   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三门峡市上村岭虢国贵族墓地“虢季”、“虢仲”墓相继发现之后,引起了国内外专家、学者的极大关注,从而也使虢国文化研究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笔者以“虢”字为主线,对“虢” 字的起源 ...
  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三门峡市上村岭虢国贵族墓地“虢季”、“虢仲”墓相继发现之后,引起了国内外专家、学者的极大关注,从而也使虢国文化研究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笔者以“虢”字为主线,对“虢” 字的起源、虢国的封地以及与郭姓的发展关系,进行了简要整理,以求教于同行。
一、“虢”与“虢国”
  “虢”字最早见于商代甲骨文。康殷在《文字源流浅说》一书中说:甲骨文中的“虢”字,其象形文字是:右边一只虎,左边为一兵器“戈”。并进一步解释说:“综合分析其初文,从手从戈,从虎,概原象以戈猎虎之状。戈亦声。后渐讹做双手之形,有徒手搏虎之意。”①汉人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虢,虎所攫画明文也,从虎孚声。”对于“孚”,许慎又说:“五指持也。”②清代文人段玉裁对此解释为:“攫者,叉所执也,画者叉所画,故有明文也。”以上诸说均寓意此人勇猛无畏,有擒猎猛虎之勇气。
  1956年,中国黄河水库考古工作队为配合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在上村岭虢国贵族墓地的发掘中,发现一凹面形铜镜,在铜镜背面钮的一周饰有两只身体弯曲,怒目圆睁、引颈大吼、威严凶猛、抽象怪诞的斑斓猛虎。对该图案,学者结合虢国的“虢”字进行研究,认为应是虢国人的族徽。张彦修先生在他撰写的《三门峡虢国族徽·世风考》一文中说:“族徽与一般文字两者最初并无本质区别,族徽既可以是某个家族的标志,又可以是某个家族的称号‘氏’;如果这个家族领有封国,还可以成为封国的名称。”③由此可知,上村岭虢国墓地出土的这一凹面形铜镜背后的虎形图案,当初应是虢氏家族的族徽,后来随着分封诸侯而成为封国的名称—“虢国”。这里我要着重说明的是,作为一个家族的族徽或者一个国家的名称,无论对于那一个家族,或者是那一个国家来讲,都是国、家之大事,在选择时都是极其慎重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国家的标志,而且其中蕴藏着崇敬、情感、尊严、向往、期盼、繁荣与发展等等诸多因素。那么虢国人为什么要选择虎作为自己家族的族徽呢?不言而喻,他们不仅仅对虎有着深刻的了解,而且崇敬虎的勇猛无畏。至于虢国将虎作为国名,并且在虎的一旁加上双手执戈的“虢”,其涵义当是:这一氏族的人,不仅崇尚虎的勇猛性格,而且期盼每一位族人都必须具有比猛虎更加勇敢之精神,有徒手擒虎之勇气。                       
二、虢国之封地
    虢国是西周时期,周王室所封的同姓封国。而周初分封的主要目的在于“以藩屏周”。《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富辰在谏周公时说:“太上以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④而虢国则以虎自居,不仅能征善战,而且足智多谋,曾数次奉周天子之命,讨伐那些不唯王命之部族,为周天子所器重。故历代虢君不仅在周王室内爵高位显,而且所封之地也多为战略要塞。
西周初年始封的虢国有东、西二虢。东虢封地曰“制”;西虢封地曰“雍”。而三门峡之虢,则于西周晚期由宝鸡西虢迁徒而至,史称“南虢”或“北虢”。
  东虢封地“制”,在今河南省荥阳。“制”有虎牢之塞,鸿沟之险。《左传·隐公元年》有:“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此句其意即,制是个险要的地方,东虢的国君就死在那里。“制”,又名虎牢。《左传·襄公十年》有:“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成之,晋师城梧及制”的记载。对此句,注释:“梧,虎牢附近的邑名。制,即虎牢。”⑤虎牢,即虎牢关,是东都洛邑周围著名的八大古关之一,亦是成周的东大门。王应麟在《通鉴地理通译》中说:“虎劳之险,天下之枢也。”鸿沟,指鸿沟水。楚、汉相争曾以“鸿沟”为界。《水经注》曰:“鸿沟水,盖因汉楚分工,指水为断故也。”              
    西虢封地在雍。“雍”(今陕西宝鸡市),应邵对此解释说:“雍,壅也。四面有山。壅塞为国也。”⑥加之益门、大散关、五丈原等天险之要塞,而成为西周王室的西大门。《诗小雅·采薇》有:“靡室靡家,严狁之故;不遑启居,严狁之故”的记载。西虢所封雍地与严狁、犬戎部族相临,周王室封西虢于雍,实是以虢之勇猛,借雍地之险塞,为周王室扼守大西南、大西北外族人侵的最好屏障。益门、大散关是雍地的主要出入口,是历代军事要塞。后汉建安二十年,曹操讨张鲁,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蜀汉建兴六年,诸葛亮出散关围陈仓等事件均发生在这里。《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说:“益门,在陕西宝鸡县西南十五里,并引《白鸾修镇志》:“秦山嵯峨。清江混潜。路惟鸟道。”以此来形容益门窄险,对于大散关《宋中兴四朝志》载:“大散关。为秦蜀往来要道。自距和尚原才咫尺。两山关控斗绝。出可以攻,入可以守。实表里之形势也。亦称崤谷。”
  三门峡之虢,于西周晚期由雍地搬迁而来,史称“北虢”或“南虢”。而三门峡之地,商时称“夹”地,实指地形而言。即南靠巍巍崤山,北有滔滔黄河,从而形成南北狭窄的东西古道。在古道的西边有桃林函谷之塞,东有熊耳崤陵之险,自古就成为中原通往关中、西域的必经之路,也是东、西两周之间水陆交通的咽喉。历史上素有:“占关中者得 安宁,得中原者得天下”之说。故三门峡不仅是中原的交通要道,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著名的秦、晋崤陵之战,只因地形险恶,秦师误入晋师设下的崤陵埋伏,使秦师“匹马只轮无返者”。汉末建安年间,曹操为了西征,因恶崤陵路险,曾更开北道。东汉张衡在《西京赋》中形容此地说:“(长安)左有崤函之险,桃林之塞。”晋潘岳在《西征赋》中说:“登崤坂之威夷,仰崇岭之嵯峨。”
  虢国自迁都三门峡之后,历代国君不辜负周王室的重托,自始至终为其固守着这一军事要地。据《左传·鲁庄公二十一年》载:“王巡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王丰。”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对此解释说:“王巡虢守者,王巡视虢公所守之土地也。”王丰,虢国地名,在今三门峡市渑池县英豪乡王都村。
  从以上虢国的封地可以看出,周王室所封虢国之地,主要是从战略考虑。借此可知,这除了历代虢国国君具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和虢国人能征善战之外,更重要的是受到了周王室的敬重与极大的信任。
三、一个“虢”字诠释了虢国尚武之精神
  虢国尚武,虢君好战,一个“虢”字诠释了虢国尚武之精神。虢国人以虎为族徽,以虢为国名,正是对虢国的真实标榜,也再现了虢国人英勇无畏、顽强拼搏之精神。   
现将有关虢国国君率兵征战的部分文献记载摘录如下,以供学习参考。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一、有原文的尽可能采用原文。原文无纪年的则借用《中国历史大事编年》纪年。二、有译文的附以译文。三,所有摘录文献均按《中国历史大事编年》由早至晚摘录。
  《后汉书·西羌传》:“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⑧译文:“夷王时(王道)衰弱,荒服之地不来进献贡物,(夷王)就命令虢公带领六师之军去征讨太原一带的戎族,到达俞泉,获得许多马匹。”(原文无纪年,借用《编年》纪年,约前863年,周夷王七年)。
  《后汉书·东夷传》:“厉王元道,淮夷人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复命召公伐而平之。”⑨(原文无纪年,借《编年》纪年,约前855年,周厉王三年,鲁真公濞元年)。
    《中国历史大事编年·第一卷》周厉王十三年(约前845年):“王亲征淮夷,命卿士虢仲为将,征服东夷南夷二十六国,大胜而归。(据‘无其簋’铭文)”
  《中国历史大事编年·第一卷》周宣王十二年(前816年):“王命虢季子白‘搏伐严狁,于洛之阳(陕西洛水北岸),折首五百,执讯五十。’宣王嘉奖其功。(据《虢季子白盘》铭文)。”
   《左传》鲁隐公五年(前718年)。“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译:“曲沃背叛周天子。秋天,周天子命令虢公攻打曲沃,在翼地立哀侯为晋君。”
    《左传》鲁隐公十一年:“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译:“冬季十月,郑庄公率领虢国的军队攻打宋国。”
  《古本竹书纪年译注》:“晋武公八年(前708年),周师、虢师围魏,取芮伯万而东之。”译:“武公八年,周王的军队,虢国的军队一起围攻魏国,捉住了芮伯万且向东把他带到王都洛邑。”
  《左传·鲁桓公五年》(前707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译文:“周桓王解除了郑庄公的卿士职务,因而郑庄公不再朝拜周桓王。鲁桓公五年秋天,周桓王率领诸侯的军队征讨郑国,郑应公率军抵抗。周桓王亲自统率中军;虢公林父统率右军,蔡军、卫军合编在右军中。”
    《史记·晋世家》:“晋小子之四年(前706年),曲沃武公诱召晋小子杀之。周桓王使虢仲伐曲沃武公,武公入于曲沃,乃立晋哀侯弟缗为晋侯。”13
    《左传·鲁桓公九年》(前703年):“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
《左传·鲁庄公二十六年》(前668):“秋,虢人入侵晋。冬,虢人又侵晋。
    《左传·鲁闵公二年》(前660年):“二年春,虢公败犬戎于渭纳。”
    一个“虢”字诠释了虢国人尚武好战而且对周王室忠贞不渝之精神,正象李红军先生所说:“它就象一辆永不疲倦的战车,始终捍卫着周王室,并为周王室的建立、巩固与发展作出了永不磨灭的贡献。”
    四、“虢”与郭姓
    我国姓氏的起源与演变,往往与一个氏族的历史文化发展息息相关。在今天的百家姓中,一部分姓氏最初即源于母系氏族时期先民们对图腾的崇拜,如牛、熊、马、龙等。随着社会的发展,特别是到了商周时期,由于青铜器的大量使用,不仅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人口的繁衍,同时也拓宽了姓氏的来源,并加速了姓氏的形成。有的以父亲的名或姓,也有的则以所封的官名或国名为姓。
     郭姓即源于虢国之“虢”。古代‘虢”、“郭”为通假字,即字异音相同。《谷梁传·昭公元年》作“郭”,而《左传》则作“虢”。《公羊传》说:“虢谓之郭声之转也。”《白虎通》曰:“武王师郭叔。一说箕子号郭叔。此郭姓之始。”又如唐人林宝《元和姓篡》载:“郭,周文王季弟虢叔,受封于虢,或曰郭公,因以为氏。”以上诸说,一是说明古代虢、郭两字相通,为通假字。二是说郭姓源于周文王时期。如果此说成立,那么郭姓最早当源于虢国受封之时。其理由是,在上边已经谈到的“虎”纹凹面形铜镜,其虎纹即是虢国受封国之前这个氏族的族徽,而族徽不仅仅是这个氏族的标志,更是该族人崇敬、向往的对象。当这个氏族得到封国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让自己崇敬的族徽“虎”作为封国的国名—“虢”,并希望自己的国家能象猛虎一样凶勇无敌、百战百胜、兴旺昌盛。“虢”则通“郭”,“虢”为国名在先,“郭”为姓氏在后。而“虢”字的使用范围极小。就目前看,似乎仅仅限于有关虢国范围之内,作为宣扬、夸耀虢国之用。郭姓在西周初期较为少见。其原因:一是虢国人多以虢国之名为姓,如虢仲、虢叔、虢季等。二是西周时期姓氏的发展尚处于初级阶段,极不规范所致。“郭”做为姓氏且普遍使用,当在虢国灭亡之后。宋代欧阳修在《郭氏旧谱序》中说:“按郭之先,本周王季之后,为文王卿士,功在王室,藏于盟府,时称虢公。周惠王时,杀子颓有功……,后为晋所灭,虢公合举起族,出奔京师,子孙多就城郭园池而居,因以为氏。”14“该记载讲的比较清楚,即虢国被晋灭掉之后,虢公与其同族的诸侯大夫,因害怕做晋国的俘虏受到奴役即投奔京师,而大多数国人则留住原城郭之内,并以“郭”为姓。此说,尽管三门峡目前尚未发现与郭姓起源的有关佐证,但从道理上讲是可信的。历史就是这样,“平民不足惜”而“青史留名”的则多是达官贵人。
    据文献记载,三门峡市卢氏县,西周时期为虢国所属,虢国在此修建有行宫,又因行宫背靠虢山且地势较高,故后人对行宫遗址称之为“虢台”。据民间传说,那时每逢盛夏,虢公即到此消夏避暑。清代人为纪念虢公,在虢台建有虢台庙。《中国古今地名大字典》说:“虢山,在河南卢氏县东北半里许,世传虢公初都于此。”买寸此,清光绪十八年《重修卢氏县志》有:“虢庙,在虢台,康熙二十四年重修,周虢仲封于此,后人立庙祀之。……有扁鹊为虢太子起死回生事,虢太子曾居此,故又名虢台庙。”
  卢氏县西周时期确属虢国之地,但虢仲都在“上阳”(今三门峡市李家窑附近),如果说是虢仲之行宫,尚可信。关于扁鹊为虢太子治病一事,则出于《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曰:扁鹊西行途经虢国,听说虢太子刚刚病死,就为其诊断。认为属血脉不通所造成的形静如死状,实为“尸厥”(今称休克)。后经扁鹊精心医治康复。为此,人们都认为扁鹊有起死回生之术。后人为纪念扁鹊,将扁鹊居住过的窑洞称为“扁鹊洞”。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索隐案傅玄说:“虢是晋献公所灭,先此百二十余年,此时焉得有虢,则此云虢太子,非也。然按虢后改成郭,春秋有郭公,盖郭太子也。”
  卢氏县是虢国行宫之地,虢国灭亡后,虢之后裔中的一部分逃至卢氏,居住于行宫,并将国名之“虢”改为姓氏之“郭”,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综上所述,郭姓真正的形成,当在三门峡之虢灭亡之后(前655年),而三门峡之虢国,则是郭姓的主要衍源地之一。
注:
①《文字源流浅说》,康殷,荣宝斋出版社,1979年第一版。
②《说文解字》汉,许慎,中华书局出版社,1963年第一版。
③《虢国墓地发现与研究》,王斌,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第一版。
④⑤《左传全译》,王守谦,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一版。
⑥⑦《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商务印书馆,1982年重印。
⑧⑨《二十五史·后汉书》,新疆青少年出版社,1999年第一版。
⑩11《中国历史大事编年》,北京出版社,1986年第一版。
12《古木竹书纪年译注》,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一版。
13《史记·晋世家》,中华书局出版社,1959年第一版。
14《虢·郭·三门峡》,曹文东编著,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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