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完美统一,这与时下那些“戏说”作品完全不可同日可语。
一开始,作品就以精当篇幅写出了富有浪漫色彩的郭子仪的出生,由“帝王之气”引发出下面一系列曲折多变的情节。作者巧妙地渲染了武则天掌权时期唐代社会的特点,郭子仪父亲的蒙冤,为武举考试时郭子仪夺魁的曲折历程埋下了伏笔。作者布下浓郁的历史氛围,使读者宛如置身于唐代社会生活之中。在号称开元盛世时期,表面上一片歌舞升平,实际上潜伏着重大危机,奸相弄权,宦官当政,唐玄宗对杨贵妃感情的沉溺,不理朝政,致使国柄旁落,安禄山乘机造反,酿成千古悲剧。统治阶级内部的争权夺利,导致民族矛盾上升,历时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给人民造成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作者写了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也写了汉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矛盾,一幅幅艺术化了的唐代社会动荡不安的历史画面历历如在面前。其中以唐王朝与安禄山、史思明的矛盾成为支配作品全部矛盾冲突的鲜活命脉。生活演变的逻辑与历史发展的规律合而为一,有血有肉,有张有弛,令人心仪可信。作者没有把“历史作钉子”,“挂我的小说”(法国大仲马语),而是以历史为张本,寓历史于生活之中,这种着意以生活再现历史的探索,无疑是《郭子仪》在历史题材创作中的可喜收获。
二 小说的成功之处在于塑造了一批血肉丰满的艺术形象。作者在刻画人物时,既尊重历史,更凭借对历史的感悟,将人物内心世界连同重大事件本身,一并进行细节描写,达到人格化的效果。展读全书,小说中一批活生生的艺术形象立时活跃在读者面前。风流天子唐玄宗,美丽贵妃杨玉环,杰出将领李光弼、仆固怀恩,深明大义的王夫人,豪放不羁的诗圣李白,明于进退的才子李泌,以及口蜜腹剑的权相李林甫,奸险偏狭的奸臣杨国忠,宦官高力士、程元振、李辅国、鱼朝恩,有情有义的乳娘、表姐、老根宝、山娃子等等。这些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经历,鲜明的个性,作者把他们写得有声有色,栩栩如生,有呼之欲出之势。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作者全力塑造了一代名臣郭子仪。郭子仪历事大唐玄、肃、代、德四朝,为将一生,为相24年,晚年辉煌,长寿而终。史称他“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平安史,联回纥,征吐蕃,一身系天下安危达数十年。在他身上集中了我国古代英雄人物的崇高品质和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他文武兼备,智勇双全,运筹帷幄,精通韬略,他宽宏大度,坚毅沉着,审时度势,忍辱负重,为了国家民族,不惜牺牲个人利益;他深悟儒家修、齐、治、平之道,精通治国、治军、治民、治家之术,是我国历史上不可多得的一位出类拨萃的民族英雄。书中笔墨酣畅地全力歌颂了这位英雄,给读者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
另一个给人深刻印象的人物是泱姬。这位身世独特的和政公主,自幼聪颖过人,及长因宫中变故,女扮男装,化名杨基,逃离他乡,途中被郭子仪所救,后来她又智救子仪,并在子仪军营中担任过校书,实在是一位难得的女中豪杰,旷世奇才。她在感情生活中周旋于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之间,最终接受了王老夫人临终遗嘱,陪伴暮年的郭子仪走向美丽的夕阳,给人留下无尽的遐思。泱姬虽然史有其人,但更多的是作者的虚构与创造。她美丽动人,善解人意,又饱经沧桑,通情达理,完全融入了郭子仪丰富的情感世界。但郭子仪没有坠入卿卿我我的儿女私情,始终以道义和功业为重,这种大智慧、大定力恰好与唐玄宗、杨贵妃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以深刻的警醒和启示。塑造泱姬这一人物形象,作者利用缀合,虚构,生发,想象多种艺术手法,符合历史环境的真实,符合她刚直不阿、干练机敏、忠于爱情的性格,符合她应有的成长道路。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不必是曾有的事实,但却是会有的实情。”因此,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是成功的,也是作者的一个贡献。
三 这部小说在艺术构思和语言运用上也颇具特色。作者本是一位成绩斐然的剧作家,曾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过个人专集《不舍集——郭恩德影视剧作品选》。他之所以创作这部长篇历史小说是受海外郭氏宗亲的委托,而他本人也是一位郭氏宗亲,这样,写其鼎鼎大名的先祖郭子仪便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就写出了第一稿《汾阳王郭子仪》,在《太原日报,文艺副刊》上连载。然《汾阳王郭子仪》仅写了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的一段历史,他感到还不满足,便决心重新构思展现郭子仪一生的历史。 作为郭氏宗亲,作者对郭子仪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他从小熟闻先祖郭子仪的事迹,对其产生崇敬,崇拜,作为剧作家,他熟悉有关郭子仪的各种戏剧,如晋剧《打金枝》等。在开始全书艺术构思时,他与爱妻战毓萁、爱子郭涛一同商议,基本上是以时间为线索,以事件为关节,有详有略,疏密相间,采取红线串珍珠式的艺术结构。良工不示人以朴,他对自己有高标准,严要求,要把最优秀完美的成果呈现给世人。《郭子仪》的创作历程是曲折坎坷的,在改毕第一卷第七稿时,恰值世纪之交,他的爱子也是独子郭涛在北京意外身亡,这对他是一个严重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世间最悲痛的事情,于是只好暂停了写作。他以顽强的毅力克服丧子的悲痛,时隔6年后,终于又拿起笔来,改出了第一卷第八稿,接着又再接再厉,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于2008年完成了第二卷,2011年终于杀青,完成了第三卷。正像他自己所说这部书稿是他晚年生的一个儿子,可见他多么珍爱这本书稿,与他的夫人通力合作,倾注了全部心血。这部书稿的完成既是他对爱子的最好怀念,也是他奉献给国家的一个优秀成果。小说第一卷由武则天神功元年(697)至唐玄宗天宝四载(745),从郭子仪一岁到四十九岁,这一卷主要写郭子仪的成长历程,从青少年时代至壮年时代所走过的不平常的生活道路。第二卷由唐玄宗天宝七载(748)至唐肃宗乾元二年(759),从郭子仪五十二岁至六十三岁,这一卷可视为全书的重点,主要写唐王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安史之乱的爆发,以及郭子仪历尽艰辛,在平定安史之乱中为国家、为民族所建立的赫赫战功和不朽殊勋。第三卷由唐肃宗乾元三年(759)至唐德宗建中二年(781),从郭子仪六十三岁至八十五岁,这一卷写郭子仪晚年的爱国情怀:平定仆固怀恩叛乱,单骑退回纥,克制祖坟被掘的不幸,巧解打金枝的难题,还有知错必改平反张谭冤案的始末以及智斗鱼朝恩等。在艺术构思上,作者是很有气魄的,他有勇气写了郭子仪这样一个杰出历史人物的一生。在结构上显然受传统章回小说的影响,又吸取现代小说的分段方法,利用二级标题的方式,每卷十余章,每章又列五六个小标题,这样使读者一目了然,清楚每个章节所写的故事内容,有助于加强历史小说的历史气氛和民族色彩,使小说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及民族气魄。
在语言风格上,作者显然受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等古典小说的影响,有较强的历史韵味。书中从皇帝、官员到市井小民,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声色口吻极少艰涩,文白运用得心应手,格调典雅庄重,干净明朗。日常口语和宫廷用语都掌握得颇具火候,恰到好处,完全符合人物的身份和性格,显示出作者丰厚扎实的史学和文学素养。书中引用了许多古典诗句,这种引用是与故事和人物融为一体,相得益彰的。例如第一卷第十章第一节宰相张说的献诗,虽然诗做得极好,但受到老相国姚崇的批评,认为论及国家大事竟用文学诗词,而无具体措施,华而不实,令人忧虑。由此引出姚崇对唐玄宗的一番告诫,实为苦口良言。又如第三节中郭子仪引用“万古用一夫”,“百万化为鱼”的诗句,突出了潼关地理位置的险要,也为后文潼关失守、长安失陷作了张本。书中还多次引用陕北信天游的词曲,既有助表达人物的特定情感,又增加了作品的地域色彩。
四 读罢这部小说,我们真要很好地感谢作者所付出的辛勤劳动。作者为郭子仪这样一位历史上的杰出人物树碑立传,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通过阅读这部小说可以极大地提高我们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使海内外的每一个炎黄子孙都为有郭子仪这样的古代道德模范感到欣慰和自豪,同时还要看到道德传导的巨大作用,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应把郭子仪当作学习、效法的典范,不论身在何处,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都要像郭子仪那样为祖国的繁荣昌盛,为人民的福祉平安默默的奉献,建功立业。 作者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证明了王安石《游褒禪山记》中所言“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登山如此,创作又何不似之?只有勇于跋涉,勇于攀登的无畏之士、有志之士,才能登上无限风光的险峰。最近中共十七届六中全会公报中指出:创作生产更多无愧于历史,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优秀作品,是文化繁荣发展的重要标志。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郭子仪》就是这样一部“三无愧“的优秀作品。我衷心希望作者像其先祖郭子仪那样宝刀不老,壮心犹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为繁荣社会主义文学园地再增异彩!
(作者曾就学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受业于游国恩﹑吴组缃﹑王力等名师,系北京联合大学教授,北京作家协会会员兼评论组成员。著有《中国历代诗话选》(合作)﹑ 《中国现代散文120家札记》(合作)﹑《陈云与马寅初》等) 2011年10月21日于北京悠胜美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