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浅谈三门峡虢国墓地发现的重要意义

郭伯平

　　虢国是西周时期分封的重要诸侯国，在历史上曾对中国古代社会、文化产生过许多影响，由于历史的久远，有限的资料又互相抵牾，致使有关虢国的历史，学术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始于20世纪50年代和90年代的三门峡虢国墓地两次考古大发现，填补了许多空白，对研究虢国历史及同时期的周代历史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实物资料。在此结合近年来有关虢国史的研究成果，试谈一下三门峡虢国墓地发现的意义。
　　三门峡虢国墓地的发现始于20世纪50年代。1956年至1957年，原黄河水库考古队为配合新中国成立后黄河上兴建的第一座大型水利工程——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和城市建设，在三门峡市区上村岭发现了虢国墓地，经大规模的考古调查与发掘，发掘出包括虢太子墓在内的墓葬234座，车马坑3座，马坑1座，出土文物9197件。其中青铜器181件，有铭文的14件○1。这一发现成为新中国考古的重大收获之一，当时的上村岭虢国墓地发掘报告曾以汉、英、俄三种文字向世界公布。但由于种种原因，当时的钻探发掘只限于上村岭南部，对北部的国君等高级贵族墓区未发现。1990年春，虢国墓地的第二次大发现再次震惊世界，加上后来的钻探，发现整个虢国墓地南北长590米，东西宽550米，总面积32.45万平方米，各类墓葬遗址近800处，是我国发现的规模宏大、等级齐全、排列有序、保存完好的西周至春秋早期的大型邦国公墓。从1990年春至1999年，在该区域内共发掘各类墓葬18座，车马坑4座。其中M2001（虢季）、M2009（虢仲）为国君墓，2011为太子墓、M2012为虢季夫人（梁姬）墓，其余均为身份各不相同的贵族墓葬，从这些墓葬中出土各类文物2万余件○2。其中青铜器1万余件，玉器2000余件（组），有许多堪称稀世国宝。
　　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文物数量之多，品种之全，制作之精，价值之高，是建国以来两周考古中极为罕见的，对研究西周、春秋时期的宗法、族葬制度及虢国的历史、经济、军事、文化等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三门峡虢国墓地的重要发现为研究虢国史提供了极为丰富的资料
　　我们知道武王克商后，大规模分封同姓诸侯，虢仲、虢叔所封之国是当时两个重要的姬姓封国。他们的国都分别在今河南荥阳和陕西宝鸡一带。后人为了方便将分封在荥阳附近的虢国称为东虢，将分封在宝鸡附近的称西虢。公元前766年，东虢被随平王东迁过来的郑国灭掉。三门峡的虢国（都城在上阳）是西虢东迁而来的，地跨三门峡和山西平陆一带。公元前755年，晋国从虞国借道出兵灭掉了虢国。至于东、西二虢的开国之君，《左传》僖公五年云：“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杜预注：“虢仲、虢叔，王季之子，文王之母弟。虢、叔皆国君字。”虢仲、虢叔为东西二虢的国君不容质疑了，但这二人谁封在东虢谁封在西虢及西虢何时东迁三门峡一带，说法不一。
　　关于虢叔封国，《左传》隐公元年杜预注：“虢叔，东虢君也……虢国，今荥阳县。”王夫之《稗疏》亦云：“东虢，虢叔所封。”《汉书·郡国志》、《帝王世纪》、《广韵·虢》、《路史·国名纪》、《通志·氏族略》等亦认为虢叔封东虢，虢仲封西虢。而孔颖达《疏》引贾逵曰：“虢仲封东虢，制是也，虢叔封西虢，虢公是也。“《国语·周语上》及《国语·郑语》韦昭注皆曰：“虢叔之后，西虢也。”与杜预、王夫之的说法相反。现代有些学者也认为虢叔封东虢，虢仲封西虢○3。造成这些歧见的原因在于：1、汉以前的先秦典籍中对虢国一般是单称，或称虢仲之国，或虢叔之国，汉以后之人为便于区分二虢而加上东西虢之称的。2、二虢之后的国君后裔以字称呼混乱，使得对二虢极易混淆。根据古代弟兄伯、仲、叔、季字的排行，虢仲的后裔可以以字称虢叔，虢叔的后裔可以以字称虢仲，同称为虢仲或同称为虢叔的不是相同的一个人。3、后人对复合氏名的忽视及对文献理解深度等问题○4。（关于复合氏名的起源有学者专门给过论证○5。4、文献关于东虢在西周中期以前的情况没有记载，杜预在《左传》隐公元年云：“虢叔，东虢君也……虢国，今荥阳县。”杜预并未言明，此虢叔就是文王之弟虢叔，此虢叔也可指文王弟虢仲、虢叔之后的一位。再看《国语·郑语》云：“……其济、洛、河、颖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韦昭注：“虢，东虢也。虢仲之后，姬姓也……此虢叔，虢仲之后。叔、仲皆当时国君字。”杜说与韦说并不矛盾。5、《左传》、《国语》与《稗疏》、《汉书》、《通志》相比，前者去西周未远，应该确信《左传》、《国语》的史料价值高于后来者。另外，《史记·周本纪》引韦昭云：“文公，虢叔之后，西虢也。”《元和郡县图志》卷二：“虢县，古虢国，周文王弟虢叔所封，后秦武公灭为县。”《舆地志》亦云：“此虢，文王母弟虢叔所封，是曰西虢。”由此可见，东虢是文王弟虢仲的封国，西虢是文王弟虢叔的封国。虢叔是周初历史上一位影响极大的人物。
　　关于西虢的东迁。东迁的主要原因是猃狁的侵扰及严重的自然灾害。西周时期，周厉王举兵南下征伐东南方的淮夷，猃狁便乘机对周人发起了历经厉、宣之世的频繁进攻。王国维先生在《鬼方昆夷猃狁考》中认为：“猃狁侵暴中国，以厉、宣之间为最甚也○6。”而西虢的地理位置与猃狁最为接近，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严重的旱灾，东迁是迫不得已的明智之举。东迁的时间，学界意见不一。随周平王东迁说，引郦道元《水经注·渭水注》中引《太康地记》云：“平王东迁，虢叔自此至上阳，为南虢也。”西周晚期说认为西虢东迁应早于平王东迁。我们赞成后说，其根据有：1、《国语·郑语》载：“桓公为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曰：‘王室将卑，戎狄必昌，不可逼也，当成周者……西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韦昭注：“虢，虢叔之后也，西虢也。”郑桓公是宣王少弟，名姬友，封国在今陕西华县。在猃狁的入侵下连“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贵为王室司徒、宣王少弟的郑桓公都想迁国，何况处于宝鸡一带更近的面对猃狁 侵犯的西虢呢？郑桓公与史伯的对话在周幽王（公元前782年——771年在位）八年（前774年），桓公的目的是寻找迁国避戎祸的地方。此言成周以西的虢在虞、晋之间，应指三门峡之虢。2、今本《竹书纪年》亦载：“幽王七年，虢人灭焦。”焦国的地望在今三门峡地区，《汉书·地理志》弘农郡下云：“陕，古虢国。有焦城，故焦国。”《括地志》亦云：“焦城在陕州城内东北百步，因焦水而得名。”这说明至少在幽王七年虢人已到陕城，而此时平王还未东迁。3、从虢国与王室的关系来看，幽王十一年（前771年）申人、曾 人引来犬戎攻入镐京，杀死幽王。郑、晋、秦等国出兵赶跑犬戎后，拥立幽王原废太子宜臼为王，即周平王。而虢国另一位在王室中的大臣虢公翰却认为幽王既然已废宜臼太子的身份，立褒姒儿子伯服为太子，就应该立褒姒的儿子为王，他于携立王子余臣为王，周朝出现了二王并立的局面○7，在这种情况下，周平王在郑国、晋国军队的护送下才东迁到洛邑。虢公翰能立王子余臣为王与平王对抗，应该说他是以西虢为后盾的，此时，西虢能随平王东迁吗？4、在平定犬戎镐京之乱这样的大事中不见有虢国军队的记载，如果西虢还在宝鸡地区临镐京很近，肯定会去平定犬戎之乱，除非它与犬戎同流合污。在其后拥立平王即位、护送平王东迁这样的大事中，也不见有虢国国君的记载，这与西虢的军事势力、西虢国君在王室中的地位是极不相符的。况且，平王东迁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与虢国的关系极为恶化。这说明西虢当时远离镐京，对犬戎镐京之乱鞭长莫及，且与平王交恶，再加上幽王七年虢人灭焦的记载，只能证实西虢在犬戎镐京之乱、平王东迁前已不在宝鸡一带原封地区了，而早已迁到三门峡地区。5、从近年来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的考古资料来看，西虢东迁也应在西周晚期。郭沫若先生在《三门峡出土铜器二三事》一文中把三门峡虢国墓地第一次大发掘中M1631出土的虢季氏子 鬲与传世的虢文公子 鼎相比较，结合《国语》、《史记·周本纪》的记载提出：“今知虢季氏子 即虢文公，则虢文公鼎与虢季氏子 鬲均为周宣王时器○8。1990年开始的虢国墓地第二次大发掘，M2001、M2009出土的爵、方彝、觯等青铜酒器一般在西周中期以后逐渐被淘汰，而上村岭墓地较多这种器种，且很多为明器，很难想象是东迁时带过来的○9。而且在虢国都城上阳城遗址中发现有青铜器作坊遗址○10，这只能是在当地铸造。特别是M2009出土的墨书遣册上，有“南仲”的字样。南仲为周宣王时的大夫，典籍及金文多有提及，因此M2009的年代定为西周宣王时期较合适。而马承源、张长寿且诸先生也将M2001定为西周晚期○11。由此看来，虢国墓地的始葬年代最迟在西周晚期的宣王时期，西虢在厉、宣之际东迁到三门峡地区是可信的。
二、虢国墓地的发现，为研究西周春秋之际的丧葬制度和宗法制度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在对西周诸侯国遗址的考古发掘中，发现诸侯及其以下各种级别墓葬的遗址为数不多，过去有辛村卫国墓○12，北京琉璃河燕国墓地○13，80年代后有平顶山应国墓地、天马—曲村晋侯墓地○14及上村岭虢国墓地等。辛村卫国墓发掘于30年代初，未大面积发掘，所获资料不完整。平顶山应国墓地发掘的资料较少，琉璃河燕国墓地为研究周代早期丧葬制度提供了重要资料，天马—曲村晋侯墓地资料丰富，但缺少西周早期诸侯一级墓葬。上村岭虢国墓地则是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丧葬制度的重要资料。
　　从墓葬分布看，上村岭虢国墓地墓葬总数近800座（包含车马坑和祭祀坑），依各墓葬的排列情况分为南、北两区。南区位于20世纪50年代的发掘区内，可分为一、二、三组；北区位于90年代以后新发现的墓葬区内，可分为第四至第八组。这八组墓葬依墓主身份的高低由北向南依次排列。墓地最北端的第七、八组墓葬规格最高，墓主身份也最高○15。因此，各类墓葬在分布上有以下规律：1、国君级大墓在北区，且集中在同一区域内，国君墓区域与其他区域明显分界；2、大型墓所在区域也有小型墓，时代与大墓相同；3、中型墓与小型墓分布在同一区域；4、每一区域的墓葬属聚族而葬，且按照生前地位从北向南排列。这些规律也见于燕国墓地、晋国墓地。燕侯级大墓集中在南区，晋侯大墓集中分布在遗址中部。当然，晋、燕、虢三处墓地也有区别。由此可见，《周礼》等文献记载，西周时期实行族葬制度，墓地分公墓与邦墓两类，且有专人管理是可信的。虢国墓地北区是虢国公墓区，为诸侯国君的墓区，南区则为邦墓区，埋葬中小贵族和平民。两周之际的虢国墓地仍然遵循着这一定制。
　　从宗法及等级制度看，虢国墓地的墓葬全部都是没有墓道的土坑竖穴墓，90%的死者头朝北方。由于森严的等级制度，使得这些不同身份葬者墓的深度、规模、使用棺椁的数量、随葬品的多少、尤其是鼎的数量有较大的区别。根据列鼎制度和其他随葬品，可将虢国墓地的墓葬大致分为六个等级：第一等，有M2001、M2009等，均为国君墓，墓穴的深度在12米以上，重棺单椁，出土文物在3000件以上，其中列鼎7件，还有配鼎、有乐器、兵器、缀玉面罩、多璜联珠组玉佩，有至少13辆车、26匹马以上的车马坑随葬14；第二等：M1052、M2011均为太子墓，墓穴深10米以上（M2011深11.5米），重棺单椁，出土文物近千件，其中列鼎7件，有青铜乐器、有10辆车、20匹马的车马坑随葬○16；第三等：M1706、M1810、M2012，墓穴深10米左右，重棺单椁，随葬文物近千件，其中列鼎5件，无青铜乐器、随葬，有5辆车10匹马随葬的车马坑（国君夫人梁姬墓随葬19辆车，马可能为38匹，这可能是一个特例）；第四等：M1705、M1721、M1820、M2006等，为大夫及贵族夫人墓，墓穴深9米左右，单棺单椁，出土文物700余件，其中列鼎3件，无青铜、无乐器、有车马坑，但未发掘；第五等：为士一级墓，这一等级的墓较多，墓穴深度在8米以下，单棺单椁，出土文物较少，有的是一鼎，有的2鼎，没有青铜兵器、乐器、车马坑随葬，间或有车马器；第六等：为平民墓，这一等级的墓最多，埋葬浅，墓穴深度多在5米以下，单棺或一棺一椁、无棺无椁，随葬品很少，墓中无青铜器。
　　上述情况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自西周中期以后，奴隶制面临严重危机，奴隶主贵族为维护其统治，进一步强化宗法等级关系。两周之际的虢国墓地严格遵守埋葬制度，这不仅体现出虢国贵族守旧、保守的一面，也正是当时社会等级关系进一步制度化的反映。
三、虢国墓地出土的珍贵文物为研究虢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尤其是周代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虢国墓地先后出土文物3万多件，以质地可分为铜、铁、玉、石、玛瑙、料、陶、骨、角、牙、皮革、蚌、木、竹、苇、草、麻、丝帛等类。其中以铜器和玉器为大宗。其数量之多、品种之全、制作之精、价值之高，都是两周考古中罕见的，被著名的考古学家俞伟超先生誉为“惊人的考古发现，灿烂的古代文明。”
就出土的铁器而言，虢国墓地M2001出土一件玉柄铜芯铁剑和铜内铁援戈，M2009又出土了铜内铁援戈、铜 铁叶矛、铜銎铁锛、铜柄铁削等4件铁器。这6件铁器，在虢国墓地出土，意义非同寻常，经北京科技大学冶金与材料史研究所科学化验表明：玉柄铜芯铁剑和铜 铁叶矛为块炼渗碳钢制品，M2001出土的铜内铁援戈为块炼铁制品，这三件都是公元前9——8世纪的早期人工冶铁制品，尤其是虢季氏玉柄铜芯铁剑，被誉为“中华第一剑”，其余的3件铁制品均为陨铁○17。
　　虢国墓地出土的3件陨铁制品表明，在西周晚期仍存在着陨铁和人工冶铁并用的时期。这几件人工冶铁制品的出现，给我们提供了识别我国人工冶铁源头的有力物证。它们制作工艺复杂，就其成熟的工艺水平看，在此之前，已经有了一个相当长的人工冶铁技术的积累过程，因此，应该说约在西周中晚期或晚期我国已认识和开采铁矿石，发明了人工冶铁技术，这个发现填补了我国冶铁 史早期的空白，将我国人工冶铁的时间由过去普遍认为的春秋时期提到西周中期或晚期。与此同时，虢国墓地块炼铁和块炼渗碳钢制品的出现，也表明，至少在西周晚期的虢国，人们已掌握了块炼铁和块炼渗碳钢技术，并利用这种技术，将冶炼出来的珍稀铁料制作兵器，尤其是剑○18。从历史的角度看，虢国墓地出土的最早冶铁实物不是一种孤立的现象，而是虢国手工业技术、自然环境、文化素质和社会风尚的综合产物○19。
　　就青铜器而言，虢国墓地50年代发掘的234座墓葬中约有38座中有青铜器，出土青铜礼器181件，其它车马器等青铜杂器数百件。90年代的再次发掘出土青铜器上万件。这是一次数量巨大、规模空前的青铜器大发现。其因数量多、器形大、制作水平高、种类繁多而引人注目。这些青铜器通过采矿、设计、铸造到使用的过程，渗透进虢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等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也成为研究虢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着眼点。而且，两周之际的青铜器在考古学上发现不多，虢国墓地所出铜器属于同一国，且数量大、带铭文器物多，种类齐全，年代明确，是研究两周之际特别是虢国文化面貌的典型材料，为研究中国青铜文化提供了难得的资料和科学的断代标准器。
　　就玉器而言，虢国墓地发掘出土玉器3500多件组。其中90年代第二次发掘出土的占绝大多数，它集两周玉器之大观，是继殷墟妇好墓之后最为引人注目的一批玉器，为其它地区所罕见。从玉材看，它们的绝大多数为上乘的和田玉；从制作手法上看，有平雕、浮雕、圆雕及立体琢等雕刻手法；从制作水平看，形体兼备，多为精绝之作，绝大部分出自虢国国君治下的玉工之手，还有部分是周王室作坊的专门制作；从时代看，有属于距今四、五千年的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的圆雕猪龙，有商代武丁、帝乙、帝辛时期的刻铭玉器，西周早、中期的玉器所占比例也较大，当然西周晚期、春秋初期的佳作也数不胜数；从种类上看，可分为礼玉、仪仗玉、佩玉、殓玉这几个类别。礼玉中圭、璋、琥、璜、璧、琮齐全，使后人可窥《周礼》“六器”之全貌○20，为研究礼玉的发展演变提供了资料。虢国墓地的佩玉分为单体佩饰和发饰、项饰、腕饰及大型多璜组玉佩这样的组合佩饰。M2001国君虢季墓出土的七璜联珠组玉佩、M2009国君虢仲墓出土的六璜联珠组玉佩、M2012国君夫人梁姬墓出土的五璜组玉佩是其中的精品。出土的800多件仿生玉雕更是精美绝伦。而低等级的墓葬中很少见到玉器，这说明玉器在当时还是极少数奴隶主贵族的奢侈品，它的使用范围与使用者的身份有直接的关系，成为国君、大贵族等身份、地位的重要标志和财产的象征，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虢国存在着严格的等级制度。虢国墓地殓玉中最著名的当属M2001出土的缀玉面罩（或称缀玉瞑目）。这套由58件不同玉饰组成的玉面罩是目前西周时期墓葬发掘中所能见到结构最为完整、形制最为规范、工艺最为考究且是专门制作的缀玉面罩。为后来汉代玉衣的雏形○21。截止目前，全国发掘出土的缀玉面罩至少有十余套。年代最早的当为穆王前后埋葬的陕西齐家19号墓，该墓出土一套由17件玉器联缀成的玉面罩○22。其后陕西张家坡M157井叔墓也有同类器出土，M303所出的由15件玉器构成的玉器面罩已具备人面的五官形状，较前又进了一步。而山西晋侯墓地五次发掘○23，出土缀玉面罩至少在9套以上。这些玉面罩的主人，齐家19号墓是士一级贵族，张家坡井叔墓是王室重臣，晋侯墓所出的为晋侯及其夫人。只有虢国墓地M2001出的是虢国国君，贵为虢公，身份最高，其所出的形制、结构最为规范、完备。可见西周时期使用玉面罩也是有等级之分的○24。因此，纵观三门峡虢国玉器方面的成就，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虢国经济的发达和文化的进步，为研究西周，春秋时期的社会状况及中国古代的玉文化提供了极为珍贵的资料。
　　从虢国墓地殉葬的车马坑看，20世纪50年代至今，虢国墓地已发掘了13座车马坑。其中葬有10车以上的超大型车马坑2座，葬有10车的大型车马坑1座，葬有5车以下的中小型车马坑10座。有的车马坑是车马摆放在一起的，有的车马同坑，但单独摆放，有的车子拆卸摆放（只有1座）○25。这些车均为实用战车，埋葬方法由北向南排成一纵列，辕头和马头均朝北，与主墓的方向一致，马多为杀死后埋葬。尤其是M2001陪葬的至少13辆车，64匹马的超大型车马坑、M2012国君夫人梁姬墓陪葬的19辆、38匹马以上的超大型车马坑及M2011太子墓陪葬的10辆车、20匹的大型车马坑○26，这3座车马坑以如此之多的车马集中在一个极为有限的区域内，不能不说是一个罕见的奇观。它构成了我国截至目前发现的时代最早、规模最大的地下车马军阵，成为以军阵形式随葬的渊源，比闻名中外的秦陵兵马俑早600来年。
　　车广泛应用于夏代，已知车马殉葬遗迹时代最早的为商代武丁时期。西周早中期，车马坑随葬的应用范围仅限于王公、诸侯等上层贵族阶层中。到了西周晚期乃至春秋时期，车马殉葬的等级制度逐渐松驰，享有这种待遇的阶层范围在扩大，几乎达到一般小型墓葬。凡是有资格殉葬鼎等礼器的墓葬，大多同时拥有殉葬车马坑的权力。由于邦墓制或族墓制的流行，一些中小型家族墓地中也有车马坑殉葬，同时车马殉葬又受到了列鼎制度的制约，“遣车视劳具”（《礼记、杂记》），即殉葬车马的数量要依据用鼎的个数来定，一般是七鼎墓随葬10辆车20匹马，五鼎墓随葬5辆车10匹马左右，三鼎墓、一鼎墓随葬1辆车2匹马○27。这恰好是墓主人生前身份、地位的最好体现。至于虢季墓、梁姬墓等的车马坑随葬车马数量，严重超越了周代的用鼎制度，说明其身份、地位非同寻常及虢国的富有。因此，在周代，车是贵族等级身份地位的重要体现，战车是衡量军事实力和权力大小的标志。虢国墓地随葬如此之多的车马，不仅表现出虢国军事势力的强大，也表明虢国造车技术之高超，体现出虢国先进的手工业水平，填补了两周之际车马史上的空白，为研究虢国的生产力水平、军事状况、墓葬制度，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资料。
　　总之，三门峡虢国墓地的发现，具有重要意义，为研究西周、春秋时期的虢国及当时周代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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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宁景通：《三门峡发现周代窑仓和铸铜作坊》，《中国文物报》1991年5月19日
○11马承源：《虢国大墓参观记》，《中国文物报》，1999年3月3日；张长寿：《虢国墓地的新发现》，《中国文物报》，1991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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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玻璃河西周燕国墓地》，文物出版社，1995年
○14○23有关晋侯墓地材料见《文物》1993年第3期、1994年第1期、第8期，1995年第7期等
○16根据钻探发现M2009旁有一规模超过M2001殉葬车马坑的超大型车马坑，其可能是M2009的殉葬车马坑。
○18田双印：《一剑出世天下惊——从虢国墓地出土的人工冶铁制品谈我国早期的铁器应用》，《三门峡考古文集》，中国档案出版社，2001年3月
○19李久昌：《二千年的神秘古国——虢国的历史与文化》，陕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4月
○20○23姜涛、李秀萍：《虢国墓地出土玉器的认识与研究》，《虢国墓地的发现与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7月
○21田双印：《从虢国墓地出土的缀玉面罩看古之“殓玉”》， 《华夏考古》，1993年第4期
○22陕西周原考古队：《陕西扶风齐家十九号西周墓》，《文物》，1979年第11期
○25胡小龙：《浅谈三门峡上村岭虢国墓地车马坑》，《虢国墓地的发现与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7月
○26M2011随葬的车马坑只是局部发掘，根据钻探出的位置及M1052太子墓随葬的车马坑出土的车马数量推测为10辆车20匹马。M2012随葬19辆车，马压在车下未发现，按一车配2马计，应38匹马。
○27郑若葵：《20世纪中国车马坑考古》，《文物天地》，200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