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虢 国 考

郭伯平

　　虢国是西周初分封的姬姓国·历史文献中有关虢国的记载不少。《汉书·地理志》弘农郡下云：“陕，故虢国，有焦城，故焦国。北虢在大阳，东虢在荥阳，西虢在雍川。”这是最早出现三个虢国的文献记录。《水经注·河水》卷四：“河南即陕城也。昔周、召分伯，以此城为东西之别。东城即虢邑之上阳也，虢仲之所都，为南虢。三虢此其一焉。其大城中有小城，故焦国也。”这里又把班固所讲的陕县之虢称为南虢。《史记·秦本纪》载：武公十一年（公元前687年）“灭小虢”。这样周代就有了东、西、南、北和小虢五个虢国。由于传世文献中有关它们的封君、地望、变迁等问题记载不清，且多有互相低牾之处，致使东汉以来史学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近年三门峡虢国墓地的新发现，为我们探讨虢国史提供了重要资料。— 周初的虢国
　　武王克商后，为巩固周王朝的统治，大规模分封同姓诸侯。虢仲、虢叔所封之国便是两个重要的姬姓国。《左传》僖公五年云：“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杜预注：“虢仲、虢叔，王国季之子，文王之母弟。仲、叔皆虢君字。”孔颖达《疏》引贾逵日：“虢仲封东虢，制是也。虢叔封西虢，虢公是也。”马融日：“虢叔，同母弟；虢仲，异母弟。”《国语·晋语四》云：文王敬友二虢……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而谘二虢。”因此，可以肯定周初只能有文王弟虢仲、虢叔所封的两个虢国，不会有第三个虢国。但虢仲、虢叔谁封在东虢，谁封在西虢，古人却说法不一。
关于西虢，上引孔《疏》日是虢叔所封。此外，《国语·周语上》及《郑语》韦昭注皆曰：“虢叔之后，西虢也。”《史记·周本纪》引韦昭曰：文公，虢叔之后，西虢也”。这些也都是说虢叔封于西虢。而《左传》隐公元年杜注却云：“虢叔，东虢君也……虢国，今荥阳县。”王夫之《稗疏》亦云：“东虢，虢叔所封。”《汉书·郡国志》、《帝王世纪》、《广韵·虢》、《路史·国名纪》、《通志·氏族略》等书亦说虢仲封于西虢，虢叔封于东虢，与贾、韦二氏之说正相反。之所以造成这种分歧，我们认为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1、先秦典籍中虢国一般单称虢，或为虢仲之国，或为虢叔之国，东、西虢之称乃是汉以后之人，为便于区分二虢而加上的。2、二虢之地望文献记载不明确。3、二虢之后裔称谓较混乱，虢仲的后裔亦有以字称虢叔者，虢叔的后裔亦有以字称虢仲者，致使二虢极易混淆。刘心源《奇觚室吉金文述》卷五云：“仲后亦有虢叔，见《左隐》元年传及《郑语》。叔后又有虢叔，见庄公二十年及二十一年。”［l］（p308）4、后人对复合氏名的忽视以及对文献的理解深度等问题。正是以上原因，造成了我们后人两干年来对虢国史的迷茫和争议。
二     东 虢
　　东虢在西周中期以前的情况于文献无征。东虢之封君推测为虢仲。《左传》隐公元年杜注云：“虢叔，东虢君也……虢国，今荥阳县。”孔疏：云虢叔封西，虢仲封东。而此云‘虢叔，东虢君’者，言所灭之君字叔也。《传》云：‘虢仲谮其大夫’，谓叔之子孙字曰仲也。”这里是说，虢仲的后代亦有称虢叔的，虢叔的后代亦有称虢仲的。我们认为杜注并未指明其所言之虢叔就是文王弟之虢叔，此虢叔也可能是指文王弟虢仲或虢叔之后。《国语·郑语》载：“其济、洛、河、颖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持险。”韦昭注：“虢，东虢也。虢仲之后，姬姓也……此虢叔，虢仲之后。叔、仲皆当时二国君字。”这里韦昭却指明了东虢之封君就是虢仲之后。由此观之，杜注与韦注并不矛盾。东虢之地望正如《左传》隐公元年和《国语·郑语》所言，当在今河南荥阳一带。《通典》曰：“今郑州荥阳县，故虢国，所谓东虢也。”《诗·郑谱》弓｜《正义》云：“谓济西、洛东、河南、颖北四水之间，其子男之国有十，惟虢、郐为大。”《史记·郑世家》《集解》引徐广曰：“豫在成皋，郐在密县。”《元和郡县图志》卷五：“汜水县，古虢国，郑之制邑，汉之成皋县，一名虎牢。”以上文献所载之古荥阳、成皋、虎牢、制邑、汜水诸县，其地均在今荥阳市境内。
　　东虢故都，近年随着考古工作的进行，己有迹可寻。《水经注·济水》云：“索水又东，迳虢亭南，应劭动日：‘荥阳，故虢国也’今虢亭是矣。司马彪《郡国志》：‘县有虢亭’，俗谓平眺城。平眺城即在今荥阳广武镇南城村附近。《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南分册》载：“（该）城址平面呈长方形，南北长约900米，东西宽约70O米，现东墙北段和北墙保存较好，残高3米……城内发现陶窑、仓窑、墓葬等遗迹，散存较多的春秋、战国、汉代陶鼎、盆、罐、豆及简瓦、板瓦残片，陶罐上发现‘平兆用器’戳记。”由此可知，汉代的平眺城可能即为东虢故都。东虢故城东接黄淮平原，西依虎牢天险，南望嵩岳之高，北连黄河之水，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
　　东虢的灭国，典籍多有记载。《左传》隐公元年：“制，严邑也。”杜预注：“虢叔，东虢君也，侍制邑而不修德，郑灭之。”这里是说，东虢君由于不修德而被郑国灭掉了。对此《史记·郑世家》有较详尽记载：
　　郑桓公友者，周厉王少子而直王庶弟也……幽王以为司徒……为司徒一岁，幽王以褒后故，王室治多邪，诸侯或衅之。于是桓公向太史伯日：“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对日：“独锥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公日：“何以？”对日：‘地近虢、郐，虢、郐之君贪而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城居之，虢、郐之民音公之民也。桓公曰：“善。”于是卒言王，东徒其民雒东，而虢、郐果献十邑，竞国之。
　　这说明西周末年幽王昏庸，王室衰微，再加上互戎的侵扰，而周王朝已是风雨飘摇。一些西部封国为逃避战乱，纷纷东迁。而作为始封于陕西的郑国，于是亦趁此时矾东迁，灭掉了东虢和郐国。《国语·郑语》对此亦有记载。关于东虢灭国时间，今本《竹书纪年》载：周平王四年（前767年）“郑人灭 虢”。《汉书•地霍志》豆瓒主日：幽王既败，二年而灭郐，四年而灭虢，居子郑父之丘，是为郑桓公。”至此东虢退出了历史舞台。
三 西 虢
　　《元和郡县图志》卷二：“虢县，古虢国，周文三弟虢叔所封，是日西虢，后秦武公灭为县。”《舆地志》云：“此虢，文王母弟虢叔所封，是日西虢。”西虢乃是文三弟虢叔的封国。虢叔在周初历史上地位较为重要。《尚书·君奭》曰：“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伟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天，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这是说文王治理天下，主要依靠的就是虢叔、散宜生等五位大臣。《新序》卷五亦说：“武王学乎虢叔。”《韩诗外传》卷五又云：“周公学乎虢叔。”《白虎通·辟雍》亦云：“周公师虢叔。”虢叔即为武王、周公之师，可知虢叔是周初一位影响极大的人物。
　　西虢在西周金文中又称郑虢，如郑虢仲鼎铭日：“郑虢仲念肇用作皇祖文考宝鼎，子子孙孙永宝用。”（《小校》2·81）《三代》（8·17·3——8•18·1）著录有郑虢仲簋三件，同铭，铭云：”惟十又一月既生霸庚戌，郑虢伸作宝簋，子子孙孙及永用。”此四器从铭文字体看，当属西周晚期器。郑之地名，卜辞中既有“南郑(《合集》7884)”、“北郑（《合集》32275）”、“京郑（《合集》6）”，故“郑”应为殷商旧地。至于郑虢之所何指？目前学界意见不一：（—）郑虢指东虢说。陈梦家先生说：“东土的郑或郑虢，郑虢伸即城虢仲，亦即成王时的虢城。地在河南新郑、成皋一带，即东周的郑国……据《纪年》郑桓公之称郑在东周初年，所居之郑是郑父之丘，即西周东虢所居，以其在郑父之丘敬日郑虢。”  陈氏认为郑虢仲即城虢仲是正确的，但说郑虢在新郑却未加以论证。陈粲先生认为“东虢而称‘郑虢’著，盖虢之初祖始封虢，其地与今郑县接邻。郑地之一部分，殆旋复为虢所并，或本益封，因并食其邑，故日‘郑虢’矣”［］ 。（二）郑虢为西虢说。蔡运章先生认为：“郑虢仲、城虢诸器皆属西周晚期，故郑虢、城虢不能指‘西周东虢所居’之地。此由郑虢仲簋出土于陕西凤翔，说明‘郑城’之地当在西土而不在河南。”，（p86）此说可取。西土之郑的由来，乃是周公平“三监”之乱后，迁郑地之殷民于宗周之附近，故郑之地名亦随之西迁。自川静先生有言：“此等移人陕西之殷民中，郑入当居多数。陕西有郑之地名，并非自桓公始，盖在彼以前即有郑人居留地而然也。”［（p125）此言甚是。郑桓公始封地之称郑是在周宣王二十二年，而据金文和文献，在此以前陕西已有郑之地名。如厉王时期器袁盘云：“惟王甘又八年五月……用作朕皇考郑伯郑姬宝盘。”古本《竹书纪年》载：“穆王所居郑宫、春宫。”《汉书·地理志·京兆邑》臣瓒注：“周自穆王以下，都于西郑。”此郑宫、西郑当在宗周附近，与郑桓公之郑应无涉。西周晚期西虢可能占领了郑地之邑，故又称为郑虢。
　　西虢在西周晚期的金文中又可称城虢，如出土于陕西凤翔的城虢仲簋，其铭日：“城虢仲作簋”［5］，城虢遣生簋铭：“城虢遣生作旅簋，其万年子孙永宝用。”［5］文献典籍如《逸周书·王会》、《公羊传》僖公二年及《战国策·募策》称西虢为郭。郭、虢二字通用，城、郭二字又义同，则城虢即指虢。而城虢仲簋出土于陕西凤翔可证城虢即西虢。同时，郑、城古音相近，亦可通用。且郑虢、城虢之称都始于西周晚期，相关器物也出土于同一地区，故可推测郑虢即指城虢。
　　西虢的始封地当在今陕西宝鸡市附近。《汉书·地理志》弘农郡下云：“西虢在雍州。”《史记·周本纪》《正义》引《括地忘》曰：“虢故城在岐州陈仓县东四十里。”雍州、岐山都在今宝鸡一带。考古出土铸铭青铜器亦可证实西虢确在今宝鸡一带。如清道光年间出土于宝鸡县虢川司的虢季子白盘，近年出土于吱山京当乡的虢仲鬲，1974年出土子扶风县张家村的师丞钟诸器，以及1975年出土于歧山董家村的公臣簋诸器等等。下面我们分别加以论述：
1、师丞钟诸器。
　　1974年12月，陕西扶风县强家村以西300米的强家沟的西崖上，发现了虢季氏铜器七件，其中五件有铭［6］。传世铜器师望鼎［5］与此组铜器有关系。朱凤瀚先生在其《商周家族形态研究》［7］（p374）一书中对此组铜器进行了研究，并据器铭给出了虢季氏的世系。现择录如下：
    师  鼎：朕考虢季易父
    师望鼎：      皇考宄公
    即  篮：      文考幽叔
    师丞钟：朕烈祖虢季  宄公 幽叔 皇考德叔
    桓 簋：                       文考公叔
    由以上称谓，知作器者之间的亲属关系与世系
    应是：
   虢季易父一师  （宄公）——师望（幽
    叔）——即（德叔）— 师丞（公叔？）－？恒
　　那么虢季氏与虢叔氏又是什么关系呢？1957年三门峡虢国墓地M1631出土有虢季氏子段鬲，鬲铭日：“虢季氏子段作宝鬲。”199O年发掘的上村岭M2O0l所出铜器亦多铸有“虢季氏”字样。如虢季鼎铭日：“虢季作室鼎，季氏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享。”关于虢季氏子段鬲，郭沫若先生认为，此鬲与虢文公子段鼎应为同人所作［8］。李学勤先生提出虢文公子段，是文公子［9］。虢文公，史籍有载《国语·周语上》曾记虢文公为宣王不藉干亩事而上谏，韦昭注：“虢叔之后，西虢也，及宣王都镐，在畿内也。”“由此知虢季氏实出自西虢。王室东迁，虢叔氏（西虢）东迁至今陕县，上村岭虢国墓地出有虢季氏器，亦证明虢季氏与虢叔氏本为同宗。”朱凤瀚先生认为虢季氏出自虢叔氏，所论极是。
　　另外，传世出土于陕西的虢叔诸铜器对于我们研究虢叔氏与虢季氏的关系亦有帮助。
虢叔旅钟铭日：“虢叔旅日：‘丕显皇考惠叔，穆穆秉元明德，御于厥辟得屯亡敏。旅敢启帅井皇考威仪。钦御天子，卤天子多锡旅休。旅对天子鲁休扬，用作朕皇考惠叔大林  钟。皇考严在上，翼在下，
熊熊，降旅多福。旅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享。
此钟从形制和纹饰看当为云周晚期夷、厉时期器，出土地为“长安河  土中”［10］（P368））。较叔旅因为继承其父辈的德行，效忠于周王，而得到了周王的赏赐。
攸从鼎铭：“惟卅又二年三月初吉壬辰，王在周康宫  大室，  从以攸卫牧告于王日：‘汝  我田，牧弟能许  从。’王令省史南以即虢旅。虢旅乃使彼卫牧誓日：‘我弟具付  从其租谢分田邑则放。攸卫牧则誓。”［5］
此鼎从器型、纹饰和铭文内容看，当为厉王时期器。铭文中之虢旅与虢叔旅应为同一人。讲的是虢旅受周王之命，处理  从因租种田地与攸卫牧发生纠纷之事。
　　虢叔簋铭日：“虢叔作旅簋，其万年永宝。”[5]
　　此器纹饰为西周晚期流行的重环纹和环带纹，传出土于关中[10]（P379）。
　　虢叔盨铭日：“虢叔铸行盨，子子孙孙永宝用享。”［5］
　　以上虢叔诸器都是西周晚期夷、厉时期器，铭文字体相近，有可能为一人之器。从器铭所载虢叔受周王赏赐及参与处理王朝事务来看，虢叔当为王之卿士。而此时虢季氏之即、师丞亦在周王室任职，从他们所任职事看，辚叔与即、师丞应非一人，由此亦可说明虢季氏作为虢叔氏之分支，曾与虢叔氏一同为王之卿士。
2、公臣簋、虢仲盨、虢仲鬲诸器。
　　公臣簋铭日：“虢仲令公臣：‘司百工，锡汝马乘、钟五、金，用事。公臣拜稽首，敢扬天尹丕显休，用作奠簋。公臣其万年用宝兹体。”［11］公臣当是虢仲的巨吏，虢仲命其管理百工（各种手工业者），并赐其马匹、钟等物品，公强作簋以纪念。
　　虢仲盨铭日：“虢仲与王南征！伐南淮夷，在成周，作旅盨。兹盨有十又二。”［5］王指周厉王，虢仲曾随厉王在成周洛邑参加过征伐南淮夷的战争。
　　虢仲鬲铭日：“虢仲作始奠鬲。’’［12］此器是虢伸为其妻始铸造的祭器。
　　以上诸器从器形、纹饰和铭文看，应为西周晚期厉、宣时期之器。
　　今本《竹书纪年》载：“（厉王）三年，淮夷侵洛，王命虢公长父征之！不克。”《后汉书•东夷传》亦载：“厉王无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文献与金文对照，我们可以肯定虢公长父即是虢仲。虢公长父文献多有记载，《吕氏春秋·当染篇》载：“夏桀染于千辛、歧踵成，殷纣染于崇侯、恶来，周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幽王染于虢公鼓、祭公敦。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国残身死，为天下  。？高诱注：“厉王，周夷王之子，名胡，虢、荣二卿士也。”李学勤先生认为：“虢君历代常在王朝任职……厉王时有虢仲，伐淮夷……幽王死后，又有虢公翰……这些在王朝任大臣的虢君应均属于西虢。”［9］且公臣簋、虢仲鬲又出于陕西省歧山县，故西虢之地望在宝鸡附近应无问题。
　　至于西虢君为何亦称虢仲，前引《左传》隐公元年孔颖达疏，认为周时虢君多以伯仲叔季为称，故“仲后亦有虢叔”［1］，叔后亦有虢仲。孔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春秋》经传所见虢君，桓公时是虢公林父，亦称虢仲；庄公至僖公时是虢公丑，亦称虢叔。但现在看来，孔说还大有可补充之处，那就是他忽视了复合氏名的存在。复合氏名“是表示某一族氏的分支，此分支在铭其自身名号同时还铭其所从出的族氏名号，不仅为了表示与之相区别，也是为了标明自己的出身”[7]（p100）。周初的虢仲、虢叔后来演变可能为了复合氏名。虢仲的后代称虢叔的，可能即是“虢仲叔”的省称，虢叔的后代称虢仲的，可能即是“虢叔仲”的省称。氏名省称在西用时大概是存在的，如内（芮）公鬲铭日：“内（芮）公作铸京中（仲）氏妇叔姬膝鬲，子子孙孙永用享。”［5］这是芮公为京仲氏妇作的鬲，而在另一件鬲上，氏名即采用了省称，铭日：“内（芮）公作铸京氏妇叔姬膝鬲，子子孙孙永用享。”［5］这两件器物从铭文字体看，当为西周晚期或春秋早期器。三门峡墓地出土的虢季组诸器，推测也应是“虢叔季”的省称。
　　西虢东迁的原因主要是猃狁的侵扰。西周晚期周厉王举兵南下征伐位于东南方的淮夷，而位于周东北的猃狁①便乘机对周人发起了历经厉、宣等几世的频繁进攻。这在《诗经》、《史记·奏本纪》、《汉书·匈奴传》等文献中都有反映，《诗·小雅·采薇》云：“靡室蘼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金文亦有此类记载，不其簋铭日：“严允广伐西俞（隅），王命我羞追于西，余来归献擒。”王国维先生在《鬼方昆夷猃狁考》中亦言道：猃狁“侵暴中国，亦以厉、宜之间为最甚也”［13］。而西我的地理位置与猃狁接近，故尔在这种历史背景下西虢不得已而东迁。
西虢东迁的地点，学界观点基本一致即今三门峡、平陆一带。考古资料亦可证三门峡之虢源于西虢。如上文所讲的三门峡虢国墓地M1631、M20O1出土的虢季氏铜器等。“而虢季氏之铜器，宣王时的虢季子白盘即是在道光年间出土于宝鸡，正在西虢（在今宝鸡东）范围内。此外，属虢季氏的虢季子组器八件，亦出在宝鸡一带，都说明虢季氏是在西虢。虢季氏可能是建立西虢的虢叔氏（或虢仲氏）之小宗分支。1990年发掘的上村岭M2001所出铜器多有‘虢季氏’字样，知墓主人亦即属虢季氏。”［14］（p869）由此知三门峡之虢与西虢是衔接的。
　　西虢东迁的时间学界意见不一。一种意见认为西虢东迁在周平王东迁时。郦道元《水经注·渭水注》引《太康地记》曰：“平王东迁，虢叔自此至上阳，为南虢矣。”顾栋高亦说：西虢“后随平王东迁，更封于上阳，今河南陕县东南有上阳城。其支庶留於故都者为小虢”［15］（pl062）。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平王东迁前陕县之虢已经存在，陕县即今三门峡一带。我们认为西虢东迁应早于平王东迁。《国语·郑语》载：
　　桓公为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闷于史伯日：“王窒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对日：“三至将卑，戎狄必昌，不可逼也。当成周者……西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韦昭注：“虢，虢叔之后，西虢也。”
此言成周以西的虢在虞、晋之间，应指三门峡、平陆之虢。郑桓公与史伯的这次对话，时间是在周幽三八年（前774年），询问史伯的目的是想迁国避戎祸，而宝鸡之虢与郑桓公之封地接邻，也同样处于与猃狁临近之地，故史伯不可能再举宝鸡之虢作为选择地。且今本《竹书纪年》亦载：幽王“七年，虢人灭焦”。焦国的地望即在今三门峡一带，《汉书·地理志》弘农郡下云：“陕，故虢国。有焦城，故焦国。”《括地志》云：“焦城在陕州城内东北百步，因焦水为名。”《清一统志》亦云：“焦城在今陕州城南。”这说明幽王七年虢人已到了陕城，而此时平王并未东迁。从近年来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的考古资料来看，西虢的东迁亦应是在西周晚期。20世纪50年代，三门峡虢国墓地第一次发掘后，郭沫若先生曾把M1631出土的虢季氏子段鬲与传世的虢文公子段鼎作对比研究，又据《国语》、《世纪·周本纪》记载虢文公为周宣王时人，提出“今知虢季氏子段即虢文公，则虢文公鼎及虢季氏子段鬲，均周宣王时器，花纹形制亦甚相近。‘简报’把上村岭的周墓一律定为‘东周墓’是不大正确的”［8］。我们认为郭氏之说可取。林寿晋先生在《上村蛉发掘的学术贡献》一文中亦讲到：“更重要的，是在七座墓中出土了七件I、I、Ⅲ式铜鼎，同公认的西周标准铜器对照，其年代还在宜王之前。”［16］（pl3、49）而且，除一件Ⅲ式鼎是实用器外，其余六件都是明器。如果说，虢季父子段鬲有可能是东迁时携来的，那么这六件明器则完全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因为，明器都是死时或死前不久铸造的，即不可能由先代传下，也不可能数十年前预铸
　　明器而在数十年后的兵荒马乱中携来东土埋葬。［17］1990年始三门峡虢国墓地再次发掘，其中2001号大墓“出土的觯、方彝、爵等青铜酒器一般在西周中期以后则逐渐被淘汰，很少再见到了。而上村岭墓地还较多的再现了这些器种，且有的器种如方彝等纯属明器，很难想像是平王东迁时虢国贵族带过来的，很可能就是在当地铸造的。”[18]特别值得注意的是M2009出土的墨书遣册上，有“南仲”二字，而南仲为周宣王时的大夫，典籍及金文中多有提及。如《诗·大雅·常武》云：“王命卿士，南仲太祖。”这是说南仲为宣王的卿士。又如驹父盨铭云：“惟王十又八年正月，南仲邦父命驹父即男诸侯帅高父，见南淮夷，厥取厥服……我乃至于淮，小大邦亡敢不□具逆王命。四月，还至于蔡。作旅盨，驹父其万年永用多休。”[19]此器为驹父所作，内容记述的是南仲命令驹父往南淮夷索取贡纳的事情。故由此可推测M2O09的年代定为西周末期或稍后较合适。另外从M2001随葬的大批玉器来看，无论在形状上还是在种类上，都具有西周中晚期特征，特别是随葬的鸟、鱼、鹿等动物题材的玉器，更是在东周墓中很少见到。马承源[20]、张长寿［21］诸先生将M2001年代定为西周晚期是可信的。故此推测三门峡虢国墓地始葬时代为西周晚期应较合适。  
四、 南虢、北骏与小配
　　南虢之称，最早见于《水经注·渭水》引《太康地记》曰：“平王东迁，虢叔自此至上阳，为南虢矣。”上阳即今三门峡东南李家窑一带，位于大河之南。关于南虢的来历，学界有不同说法。
　　1、虢叔封上阳。《左传》僖公五年云：“晋侯围上阳”杜注：“上阳，虢国都，在弘农陕县东南。”孔颖达《疏》引马融曰：“虢仲封下阳，虢叔封上阳。”但据上文所论，周初只有东、西二虢，文王弟虢叔被封于雍县之西虢，这是文献有载，考古资料可证的。故此说不确。
　　2、虢仲封国说。《水经注》载“虢仲之所都为南虢”。如果把这里的“虢仲”理解为西虢封君虢叔之后的话，那么把南虢说成是虢仲之国也是可以的。
　　3、西虢东迁说。此说又可分为两种情况：（1）《水经注·渭水》引《太康地记》曰：“平王东迁，虢叔自此至上阳，为南虢矣。”说南虢为西虢东迁而来是可取的，但定东迁年代为平王时，不妥。（2）南虢由西虢东迁而来，但其时间应在西周晚期平王东迁之前。
　　北虢之称，最早见于《汉书·地理志》载“北虢在大阳”。大阳即下阳，《左传》僖公二年：“虞师、晋师灭下阳。”杜注：“下阳、虢邑也。在河东大阳县。”王夫之《稗疏》云：“下阳在平陆大阳之南，滨河之北，北虢也。”其地望即在今山西平陆县境。北虢的由来学界争议较大。
　　1、虢仲封下阳。《左传》僖公五年孔颖达《疏》引马融日：“虢仲封下阳，虢叔封上阳。”《左传》僖公二年载：“夏，晋里克、苟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日：‘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普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这是说普献公第一次假道于虞，灭掉的是下阳，而虢君在下阳失陷后并不警觉，却继续与猃狁在桑田作战。杜预说下阳仅是虢国的一邑看来是有据的。故下阳灭而并不言“晋灭虢”，以致于《左传》僖公五年又云：“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就，虢公丑奔京师。”由此看来说文王弟虢仲封下阳不确。且目前考古资料也不能证实下阳为周初封地。
　　2、北虢为东虢分支说。郭沫若先生在《三门峡出土铜器二三事》一文中说：“大阳乃汉所立县，故城在山西平陆县东南十五里许，正在三门峡附近。可知虢季氏乃北虢。北虢乃东虢的分支，即虢仲之后，而非虢叔之后。虢仲是东虢，豫叔是西虢。”［8］  郭先生定西虢为虢叔的封国是可信的。但他说虢季氏北虢乃是东虢的分支，却嫌证据不足。
王先谦《汉书补注》说：“陕（县）与大阳夹河对岸，故有上阳、下阳之分，亦有南虢、北虢之称，实一虢也。”我们认为王氏之说甚确。西虢东迁后，居于三门峡、平陆一带，因其地跨大河南北，故有南虢、北虢之说。正因为南虢、北虢实为一国，所以正如上引《左传》僖公二年、五年所言，晋侯两次假道于虞，先取下阳，后克上阳，方灭虢国。   
小虢乃是西虢东迁后，留其支庶于原地，汉以后之人为便于区别而称其为小虢。《史记·秦本纪》载：“武公十一年（前687年），初县杜、郑，灭小虢。”这是说西虢东迁后，留下的小虢在春秋中期秦武公开始实行郡县制时，才被武公灭掉。
　　由此可知，南虢、北虢及小虢都与西虢有密切关系，它们仅是西虢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地点，由于迁徒而被后人加上了不同名称而已。南虢、北虢乃是西虢东迁之地，即今三门峡、平陆一带。小虢为西虢东迁后之故地。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周初周王所封只有二虢。一为文王弟虢仲所封，其地在今河南荥阳市境内，后人称其为东虢，周平王四年（前767年）东虢被郑国灭掉。一为文王弟虢叔所封，其地在今陕西宝鸡一带，后人称其为西虢。西周晚期，由于猃狁便扰，西虢东迁至今三门峡、平陆一带，因其地跨大河南北，故又被分称为南虢、北虢。春秋时期晋国假道于虞而灭虢。西虢东迁留于故地的支庶，被称谓小虢，春秋初年被秦国灭掉。至此，虢国的历史已大概清晰。

山东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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