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兽叔盨铭文及相关问题

郭伯平

　　1990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与三门峡文物工作队在上村岭虢国贵族墓地抢救性地发掘了一座女性贵族墓葬（编号为M2006），出土了大量的青铜器和玉器（1）。特别是其中的2件同盨制作精美，出土时色泽光亮，通体基本无锈，是西周晚期青铜器中少见的精品（图一）。这两件盨器型、纹饰、大小均相同。器身椭方形，弇口，垂腹，兽首耳有螺角；盖可卸置，盖上两组不相连接的翼形纽；矩形圈足外侈，前后两侧有弧门形缺口，沿部饰带状重环纹，由中线分左右，器、盖中部饰瓦纹，盖顶饰夔龙纹，其中心兽目突起，扉棱饰云纹，圈足饰垂鳞纹，器底有斜网格纹。通高20.4厘米，口长16.5-23厘米，腹深9.3厘米,盖深5.6厘米。这两件盨铭文相同，应属于同一氏族（国家）的器物（图二）。当时发觉简报没有公布铭文考释情况。这两件盨器、盖对铭，共4行33字（含重文2字），自右自左为：

          兽（单）  （叔）奂父  （作）孟姞旅

          盨用  （盛）  （稻）  （穛）需（糯）  （梁）

          加（嘉）宾用  有飤则迈（万）

          人（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

　　兽，在金文中写法同单，应是西周诸侯国名或氏族名。叔奂父为作器者的字。孟姞。应是姞姓贵族单叔奂父的长女。旅，《尔雅·释  》：“旅，陈也”，当陈列、摆放讲。  通盛，《说文·四部》：“黍稷在器中以祀者也”。  通，《说文·米部》：“穛，早去谷也，从米焦声”。可见，穛指早稻。需通糯，粘性的稻米。另见《伯公父簠》（《文物》1982年第6期）：“用  （盛）  （稻）  （穛）需（糯）  （梁）”。加为嘉的省笔。  ，《说文·食部》“  ，糧也，从人食”，指粮食。则，金文从刀从鼎，会意为用刀刻划鼎纹，金文用作未成国的土地。见《周礼·春宫·大宗伯》：“壹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无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郑玄注：则，地未成国之名，未成国，指小国，如子、男。可见此单国规模不大，拥有土地不及三百里。通篇铭文的大意是：兽（单）国的叔奂父为大女儿孟姞作媵器盨，用来盛放稻米、早稻、糯米、高粱米作成的食物，招待嘉宾享用，有了粮食和土地，就可以健康长寿。子子孙孙永久宝藏使用此器。

　　关于单氏族（或国家），据《左传》记载单氏族中称公的有8人，称伯的2人，可谓名们望族。秦嘉谟在《世本辑补》中云：“单氏，周成王封少子臻于单邑，为旬内候，因氏焉”。《姓源》中考证说：“成王少子臻，食采于单，世为周卿”。可见，此单国姬姓。这个单邑应在西周  内，今陕西宝鸡眉县一带。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今，在眉县的杨家村，李家村出土了大量的窑藏单氏青铜器，件件有铭文，为我们研究宣王以前的姬姓单氏提供了丰富资料。到了周宣王之后，或许由于犬戎八侵及关中大旱等天灾人祸，单氏族被迫东迁于河南孟津一带，并继续辅佐东周王室，在春秋中晚期盛极一时。虢虢墓地出土的单叔盨铭文中的单叔奂父，如  为姬姓单氏，则此器就成了单叔奂父为其妻孟姞作器，那么孟姞就成了记性、姬姓单氏贵族夫人其死后自然就不可能葬于虢国贵族公墓。因此，我认为在姬姓单国之外，还应有一个姞姓单国，其地望可能在今山东单县境域单城。

　　姬姓和姞姓是两周时期互通婚姻的两大姓氏集团。正如《左传》宣公三年载是 云：“吾闻姞、姬藕，则子孙必蕃”。虢国与姞姓诸侯国通婚还见于虢仲鬲（《陕金》铭文之中190），虢姞鬲与  叔吉父盨，虢仲鬲（《陕金》铭文之中190）虢仲作姬尊鬲，这是虢仲为其妻子姞氏作器。，虢姞鬲铭文云：，虢姞作鬲（《三代》5.19.9。虢姞为女性自称，是在自己姓前冠以夫家所属之氏，这表明姞姓女子嫁与虢国为妻，这是他为自己作器。  叔吉父盨铭文云：“  叔吉父作虢王姞旅盨”（《三代》7.34.2）铭，认为  生、  叔都是虢仲之族，为姬姓（2）。这是  叔吉父为姞姓女子作器，她为那国人则不得而知。

　　另外，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虢虢墓地M1817出土的一件铜鼎也为我们提供了虢国与姬姓国通婚的事实。该鼎腹内铸铭文6字：“尹小叔    鼎”。尹应为国名或氏名。小应为示的简笔，示与氏在在古代音同字通，故“尹小叔”应为“尹示叔”或“尹氏叔”。这是金文中称呼贵族男子的一种形式。如尹氏贮良（见尹氏贮良簠），尹氏叔  （尹氏叔  簠）。尹为姬姓，有下列铜器为证。（1）尹叔鼎（《三代》395）铭云：“尹叔乍  姞媵鼎”。这是尹叔为其女儿 姞所作的媵器。（2）蔡姞乍皇兄尹叔叔   “，蔡姞为姞姓女子嫁与蔡国的自称，这是她为其哥哥尹叔作器。（3）尹姞鬲（《通论》0图版十五）铭文云：”穆公乍姞宗室于  林……“，意思是穆公为其妻尹姞在  林这个地方修建了宗庙。可见尹为姞姓，无庸置疑。姞姓尹氏铜器出土于虢国贵族墓地，极有可能是尹氏与虢国通婚。这件铜鼎应是姞姓女子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器。正如“苏子叔”、“苏  ”等器出土于虢国墓地，说明虢国与姞姓苏国通婚一样（3）。因此，虢国与姞姓国联姻，是两周时期同姓不婚的婚姻制度的真实反映。

注：（1）《上村岭虢国墓地M2006的清理》，《文物》1995年第1期

（2）《虢国考》，陈梦家《西周铜器断代》，原载《燕京学报》第一期

（3）《上村岭虢国墓地》、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1959年，科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