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章回小说] 【 月唐演义 】 :文臣李白与武将郭子仪保国安邦的故事

郭在权

月唐演义 

                                                                                                     作者: 郝艳霞


《月唐演义》 叙唐明皇天宝年间,文臣李白与武将郭子仪保国安邦的故事。因书中有“唐明皇游月宫”的情节而得名.

《月唐演义》又名《月唐》、《男女英雄会》，主要讲述少年郭子仪和李白，其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颇受群众欢迎。 故事大意是：唐玄宗纳儿媳杨玉环为贵妃，正月十五设放花灯。英雄郭子仪等观灯路见不平，大闹学士府，擗死定国王李林甫之子李贵；渤海郡派使臣进四宝——文表、宝珠、神弓、魔兽，这才引出李太白解表、识珠，郭子仪开弓、降兽，四十八将闹东平，大闹独家城，邵景亮摆天下第一擂，郭子仪武科场上枪挑千斤链、鲤鱼跳龙门、走马射金钱、鞭打安禄山，李太白辞官遭劫难，群英聚会共破武家寨，安禄山反乱打长安，李太白壶打安禄山，郭子仪检挑铁天柱，五虎缚苍龙等热闹故事。

    本书故事生动，情节曲折，环环相扣，引人入胜；语言通俗，具有一般文化水平者使可阅读。


第一回 杨玉环劝君设花灯 李林甫乘机施诡计

     唐玄宗李隆基 荒淫无度纳儿媳 皂白不分宠奸宄 由盛而衰何足奇 念完四句顺口溜，说一段李太白、郭子仪演义的故事。李太白是唐代大诗人，郭子仪是唐代出名的大战将，这两个人历史上都有记载。咱先交代一下，这段演义故事 热闹倒挺热闹，可是，跟历史记载大不一样，您千万别当史书来看。至于书中谁好，谁坏，谁正、谁邪，谁清高、谁昏庸，谁贤良、谁奸诈，是非曲直，善恶美丑， 那就请您细细品评吧。 书归正传。话说唐朝六帝玄宗李隆基在位年久，怠于朝政，纲纪日下。他偏信谗言。不辨黑白，无故废掉皇后，一日杀死三子；他荒淫奢侈，贪花恋色，尽管宫中嫔 妃多如蝼蚁，但仍不满足，又派管宫侯高力土下江南搜选美女。高力士东搜西访，选来一位江采苹，唐玄宗视为掌土明珠。江采苹特别喜爱梅花，唐玄宗就称她为梅 妃。 没过多久，唐玄宗对梅妃又嫌不足了。有一次，他把这心里话就对汉王的女婿杨洄流露出来了。杨洄善于见风使舵，就向唐玄宗推荐了一位美人。谁呀?寿王李瑁的 妃子杨玉环。寿王李瑁是什么人?唐玄宗的儿子。唐玄宗听杨洄说杨玉环姿容盖世，就下了一道密诏，派高力士到寿王府宣杨玉环入宫。唐玄宗一见杨玉环有倾国倾 城之貌，便留在身边，另给寿王找了个妃子。后来，加封杨玉环为贵妃。 嗖，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杨玉环的父、母、叔、兄等等等等，噌噌噌噌都上去啦!死了的追赠，活着的封官，就连她的从兄杨钊，也被封为侍郎。杨 钊本是张昌宗的儿子，因为寄养在杨家，所以名叫杨钊。唐玄宗认为这个“钊”字有金刀之相，便赐其名为“国忠”。杨钊从此之后就叫扬国忠了。他摇身一变，成 了当朝国舅。不久，又官拜右相。 杨国忠与定国王、左相李林甫及管官侯高力士相互勾结，相互利用，上欺玄宗，下压群臣，妒贤嫉能，排除异己，骄奢横肆，垄断朝政。 唐玄宗还特别信任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这帮家伙。他不理朝政，成天沉溺于酒色宴乐之中，不料害了一种眼病，怎么治也治不好，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唐玄宗怕眼睛瞎了，就许下一个大愿，说如果眼睛好了，来年正月午五开放花灯。 有人说了：瞎，这算什么“大愿”呀?哎，您别着急，慢慢听就知道了。 朝中有一位大臣叫葛太古，他请来一个专治眼病的李道长，这位李道长还真把唐玄宗的眼病给冶好了。唐玄宗大喜，给了李道长不少金银，把他打发走了。 唐玄宗高兴劲儿一过，又犯起愁来了。他对杨贵妃唉声叹气地说：“朕要知道这眼病能治好，何必许那么大的愿呢?”
杨贵妃说：“那算什么大愿呀?”
“嘻，爱妃哪里知道，三帝高宗在位时，那年正月十五开放花灯，平辽王薛仁贵之孙、两辽王薛丁山之子通城虎薛刚大闹花灯，踢死太子，惊崩圣驾。四帝中宗登基 之后传下圣旨：不准再设放花灯。朕闹鼹病，惟恐双目失明，才许下设放花灯这一大愿。如今思想起来，还愿实在是违背先主之命呀!”
杨贵妃一笑，说：“万岁，何必为这事儿伤脑筋呢?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和尚一个磬。先皇早巳驾崩，陈规也就随之而去了。万岁许愿理当还愿。再说，妾妃只是听说花灯如何如何热闹。可从来没见过。万岁就传下圣旨吧，来年正月十五设放花灯，也好让妾妃开开眼界。”
“好，依爱妃之奏。”
唐玄宗立时传旨：来年正月十五设放花灯。长安城内，从金殿到皇宫，从文武百官府第，到黎民百姓铺户，全要放灯。谁家灯放得好，有赏；谁家不放灯或放得不好，受罚。不但京城放灯，还晓谕各郡城府县和直辖的小国进灯。直辖的小国进灯，如被皇上看中，免进三年贡。 哪知道，这一设放花灯引出来“奸贼勾大宛，英雄闹花灯”的故事！ 各处如何准备花灯暂且不表，单说这一天，从长安城外急匆匆走来三个人，当中一位白脸英雄，二十多岁，剑眉虎目，细腰乍膀。他穿自挂素，外披白缎氅．背后插 两把银装锏，行走如风，象雪里飞来一只白蝴蝶。左右二人，一个是蓝靛脸，红眉毛，红头发，一对铜铃眼，秤砣鼻子，血盆大口，膀阔三停，腰大十围，身后背着 两把钢鞭。另一个是紫黑脸，眼睛不大塌鼻梁，眉毛挺重大耳朵，肩宽背厚，腰掖板斧。这三个人是谁呀?蓝脸的叫张信，人送美称“草上飞”，外号大呆子。他是 隋末瓦岗寨将领张公瑾的后人。紫黑脸的叫王奇。人送绰号“赛瘟神”，也叫二呆子。他是隋末瓦岗寨将领王君可的后人。那位白脸的英雄，家住山西汾阳县郭家 村，父亲郭招才，因病去世，母亲张氏，他叫郭子仪，大号郭武功。这三位英雄为啥急匆匆地奔往京城长安呢?灯不拨不明，话不说不透。这可得好好交代交代。 原来，郭子仪从小习文练武，到十八岁上。可以说是文武出众。五台山上的铁头僧下山化缘，来到郭家村，看见郭子仪英俊魁梧，得知郭子仪刚直朴实，便收他为 徒，教他武艺。郭子仪随师父学会了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铁头僧临走时告诉郭子仪有个师叔，叫铁头峰。还说他与铁头 峰既是师兄弟，又是亲兄弟。铁头僧嘱咐郭子仪说：“凭你本身的武艺，再加上为师教你的本事，胜你之人不多。你虽有一身本领，但不可目中无人，不准任意胡 为，要替天行道。除霸安良!”
铁头僧走后，郭子仪每日用功，他交友亚赛孟尝，孝母犹如专诸，好似秦琼一样。天长日久，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人们送给他一个美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另外，还流传开这么两句话：“打遍无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
一天，他的母亲张氏说：“儿呀，你父去世后，你学的武艺出众，理应为国报效，不该埋没家中。”
郭子仪说：“娘，孩儿哪儿也不去。因为儿上无三兄，下无四弟，应该留在娘亲面前行孝。”
“儿呀，为娘身板儿挺硬实，你要只顾在为娘面前行孝，岂不误了前程?家中有老家人郭安照料为娘，就挺称心如意了。我儿须知：顺为孝，你要不听为娘的吩咐，那算什么孝子?”
郭子仪无话可答，只好应允，问道：“娘，您叫孩儿投奔何处呀?”
“儿呀，你去山东济南府投奔你舅父张方吧。他是济南太守。他若收留你，你一定要为国出力，为民出力，这样才能对得起你那去世的爹爹。”
郭子仪顺从母亲，收抬好东西，带上银两，背上银装锏，辞别了母亲和老家人郭安，离家奔往山东。 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一日进入山东地界。郭子仪心想：我何不先到二龙山看看众位英雄，再去济南呢!于是，直奔二龙山而去。 二龙山上聚集着一群英雄好汉，他们拖打不平、为民除害。寨主是于成龙，绰号金钱豹；军师是一位出家的道人，仙风道骨，气宇轩昂，他复姓诸葛，单字名英，是 三国诸葛亮的后人。诸葛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目光远大，足智多谋。寨中还有张信、王奇等英雄。两年前，郭子仪到此，与众英雄相识。如今是第二次来到逸 里。众英雄忙把郭子仪接上山来，摆设酒宴。 席间，这个问：“大哥，这两年怎么总也没来呢?”
那个说：“大哥，这两年大伙真想你呀!”
为什么这几位称郭子仪为大哥呢?因为郭子仪人品好、武艺高，众人出于对他尊敬，有的虽然比他大个一岁两岁的，也都称他为大哥。 郭子仪在山上住了几天，就要起程去济南投奔舅父张方。张信、王奇一听说这事儿，就要跟着一块儿去。郭子仪知道这两个呆子好惹事儿，所以不愿意带着他俩去。 可是，这二位磨磨叨叨，死气白赖非要跟着不可。郭子仪束手无策，只好答应。动身时，诸葛英说：“张信、王奇二位贤弟，万万不可给大哥惹祸。”
张信说：“我们哥儿俩的事儿，不用你多管!”
王奇说：“呆着你的吧，牛鼻子老道!”
郭子仪忙说：“嗳!二位贤弟，这是先生的一番好意嘛。”
张信、王奇嘴里嘟嚷着：“我们俩不领他这份情。”
诸葛英知道这二位呆头呆脑，自然不怪。张信带钢鞭，王奇带板斧，一切准备妥当。金钱豹于成龙、诸葛英等把郭子仪三人送下二龙山。 郭子仪、张信、王奇来到济南府，我店住下。郭子仪问店东：“掌柜的，这济南府有位张方张太守吗?”
店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模样刷的一下就没了。吃惊地问：“客爷，您打听他干什么?”
郭子仪一瞧店东那脸色，一听店东那口气，猜测舅父八成出事儿了。他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受朋友之托，顺便打听打听。”
店东小声说：“客爷，皇上下旨把张太守的家抄了，他的儿子逃走了．他的夫人碰头身亡，他被打入囚车押往京城问罪，已经押走三天啦!”
郭子仪闻听此言，脑袋嗡的一下，就象挨了一棍子似的，眼前直冒金星。他定了定神，问道：“这是为何?”
“瞎，听说朝中定国王李林甫奏了张太守一本，皇上就下了一道旨，抄拿张太守。也不知道张太守犯了什么罪!”
店东走了之后，郭子仪痛哭一场，而后出客店去探听实情。细一打听，才知道奸贼李林甫无中生有捏造罪名，陷害张太守。郭子仪思前想后，定下自己去追赶解差， 豁出性命也要搭救舅父。他为啥要自己去干这事儿呢?他心想：杀官劫差犯死罪，如要张信、王奇一同前往，岂不连累了两位好友?
郭子仪回到店房，对张信、王奇说：“二位贤弟，你们回二龙山吧。”
张信问：“大哥，你呢?”
还没等郭子仪开口，王奇哈哈大笑，说道：“大哥，你别跟我们俩动心眼儿啦!告诉你，我们俩不傻。你是不是想追赶囚车劫差?”
郭子仪忙说：“不是，不是。”
张信双手掐腰，气呼呼地说：“算了吧!是也罢，不是也罢，我们俩都不管。你不是想要自己走吗?你走你的，别管我们俩啦!”
“你们俩上哪儿去?”
“我们俩去追囚车、砸木笼。告诉你，你舅父也是我们俩的舅父；你想救，我们俩就不想救吗?大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带我们俩去，咱哥儿仨就一块儿走，你不带我们俩去，咱们就来个‘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可是，我们俩惹多大的祸，也跑不了你！你说怎么办吧?”
郭子仪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三人算过店钱，出了济南，急急忙忙追赶囚车，追了一道，也没见着囚车。就这样，三位英雄急匆匆奔京城而来。 为了把这事儿弄个水落石出，三个人先找了个店房住下。郭子仪告诉他俩，没事儿哪儿也别去，自己出外探听消息。直到正月初八，才打听着真情：张太守在押解途 中已被害死，根本就没进京城。郭于仪心中记下这笔冤仇，打算日后寻机再报。他回到店里，把舅父被害之事告诉了张信、王奇，说：“这仇等以后找机会再报，咱 们走吧。”
三人刚要算账，店东笑眯眯地说：“三位客爷，既然已经住了这么些日子，眼看快到正月十五了，你们怎么不看完热闹再走呢?”
张信、王奇异口同声地问：“什么热闹?”
“哎呀。三位客爷，你们真不知道吗?”
“知道就不问你啦!”
“万岁传旨，今年正月十五设放花灯。不单是长安城内放灯。各郡城府县和偏邦小国也往京城进灯，这可是几十年少有的大热闹呀!客爷，看完热闹再走吧。”
郭子仪说：“不想看了，算账吧。”
没想到张信、王奇让花灯给迷住了，一个劲儿地央求郭子仪留下。张信说：“大哥，看完花灯再走吧。”
王奇说：“大哥，你只管放心，我们俩决不惹祸。”
张信说：“大哥，你叫我俩往东，我俩决不往西，要叫我俩往南，我俩决不往北。我俩保准听你的。”
王奇说：“好大哥，你就答应吧。”
这两个呆子好话说了几大筐，郭子仪经不住这顿纠缠，也就答应了。 转眼间，正月十五采到了。弟兄三人在天黑之后，走出店房。因为怕遇见歹人，动起手来吃亏，所以他们仨都把兵刀带上了。 三位英雄来到大街上，放眼观望，只见家家户户门外放灯，光彩夺目，亮如白昼。大街小巷男男女女人流不断。七八十岁的老者手拄拐杖，七八岁的顽童蹦蹦跳跳。 都来观灯。这边有：喜庆灯，福寿灯，猴儿上树灯，风穿牡丹灯；那边有：金灯，银灯，茶花灯，百花灯，腾云驾雾滚龙灯．四蹄生风飞马灯………
郭子仪三人正往前行走，忽听前边一阵叫嚷。他们抬头一望，只见人群往两旁一拥，闪出一条道，走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将，身高体大，全身披挂，灰脸，红眉， 狮鼻，环跟，骑一匹浑红马，得胜钩上挂一口青铜大刀。这人身后有一辆车，车下有八个小矮轱辘，车上是九狮图灯，当中一个大绣球，绣球上有九个狮子。有二百 多军卒护着这九圈狮灯，军卒们手拿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鎲、镰、槊、棒、鞭、锏、锤、抓。 这为首的主将横眉立目，杀气腾腾。他是大宛派来的使臣，名叫费铁陀。大宛接到唐玄宗的旨意，派费铁陀带兵来进九狮图灯。 书中暗表：朝中大奸贼李林甫暗中勾结大宛，订下诡计。这九狮图灯暗藏九门炮。今晚，李林甫陪王伴驾，到五凤楼上观赏花灯。大宛国的灯一到，李林甫就寻机溜走。费铁陀明为进灯，实则耍炮打五凤楼，炸死君臣。而后，李林甫与大宛平分唐室江山。 费铁陀带兵正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驴叫，顺声望去，只见从侧面跑来一头毛驴。猛一看，那头毛驴三条腿，细一瞧。还有一条腿，那条腿一蹬地就蜷蜷起来了。说 它瘸，它身子还挺平稳，跑得还挺快，说它没毛病，它那条腿还总好蜷蜷着。毛驴上坐着一位老道，老道背朝驴头，面向驴尾，倒骑驴。嗖，这老道精神百倍，非同 寻常!有赞为证——
鹤发童面好客颜， 慈眉善目唇如丹， 鼻直口阔元宝耳， 五绺长髯飘胸前； 头戴一顶鱼尾冠， 发髻高绾别玉簪； 身穿道袍深灰色， 阳阳八卦绣上边； 杏黄丝绦腰间系， 灯笼穗儿左右悬； 一双麻鞋蹬足上， 一面渔鼓手中端； 背后斜插七星剑， 敢比天上大罗仙！ 老道倒骑驴来到大路当中问儿，停下了。他左手抱着渔鼓，右手敲打着，开口唱起来了： “劝君莫要心不良， 膳食怎能搀砒霜?
如若不听忠言告， 自种恶果自己尝。”
费铁陀作贼心虚，听了老道唱的这几句词儿，不由暗自吃惊，大叫一声：“来人哪，把那个拦路的老道给我拿下！”
马前的军卒刚要去抓，那老道一拍驴屁股，毛驴撒腿就跑了，留下一串哈哈的大笑声。军卒没抓着老道，费铁陀只好带兵继续行进，奔向五凤楼。 五凤楼上，唐玄宗和杨贵妃喜滋滋地正在观灯，文武百官陪伴着，宫娥太监伺侯着。内侍近前来报：“万岁，大宛进九狮图灯到。”
唐玄宗乐得胡子直颤：“哈哈哈哈，好!”
李林甫紧忙接着说：“好!万岁洪福齐天，臣等借万岁的洪福也开开眼界。”
“朕与爱妃倒要看一看是怎么样的一个九狮图灯。李爱卿，你去安排一下。”
其实，李林甫正想寻找机会溜走，一昕这话心都乐开花了：真是天助我也l连忙答道：“臣遵旨。”乐颠颠地走下五凤楼。 这老贼一见费铁陀就问：“费将军，你都准备好了吗?”
“千岁放心，一切准备妥善。”
“好，马上照计行事。”
“请千岁闪在一旁。”
李林甫闪开之后，费铁陀命军卒把九狮图灯又往前推了推，把暗藏的炮口对准了五凤楼。费铁陀低声下令：“点炮!”
有军卒答应一声，俯下身去，取出引火之物点着了火药捻儿，要炮打五凤楼!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回 学士街上明抢姑娘 五凤楼前暗点火炮

费铁陀要炮打五凤楼，暂且不表，单说郭子仪、张信，王奇兄弟三人继续观灯。他们瞧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去。三人走到学士街，看到一家门外放出百鸟朝风灯，纸糊 的大山上有裸大树，树枝上落着一百只小鸟，当中落着一只凤凰。这一百只小鸟，什么姿势都有：张嘴儿的，扇翅儿的，扭头的，翘尾巴的…小鸟下边拴有细绳，细 绳下边坠着铜钱，只要稍有点儿风吹，小鸟就动弹，象活的一样。门外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老家人，名叫虞安。这家的主人原是翰林学士虞士南，已经去世 了。他的夫人铁氏老太太生有一儿一女，儿子文俊，五岁那年被高人带走，上山学艺。姑娘是文俊的姐姐，叫虞赛花，习文不习武，国色天姿，心灵手巧。只因唐玄 宗有旨：正月十五这天，家家放灯，谁家的灯放得好，有赏；谁家不放灯或放得不好，受罚。所以，姑娘精心做下这百鸟朝凤灯。她怕人多手杂，动手乱摆弄，特派 老家人虞安看守，还在大门上挂了一个竹帘，姑娘和老太太坐在竹帘后边。门里不掌灯，很黑。门外看不清门里，门里可以看清门外。再者说，还能听到人们对这百 鸟朝凤灯的议论。
郭子仪、张信、王奇看见百鸟朝凤灯，齐声喝彩：这灯太好啦!看灯人越来越多。老家人全神贯注地看守着百鸟朝凤灯。
突然，一阵风刮来，把一只小鸟肚子里的蜡烛刮倒了，老家人笨手笨脚，急忙上前用手去扶，不巧，没扶好，把纸糊的小鸟给烧着了。老家人一着急，忙用大袖子扑 打，不一会儿的工夫，好几只小鸟都被火烧着了。看灯的人也很着急，但是不知怎么办才好，都帮不上这个忙。门里的姑娘一看可着急啦：查灯的还没来，这百鸟朝 凤灯一旦全被烧坏，自费心机事小，受罚可怎么办?她急忙挑起竹帘。跑出门来，嚷道：“老哥哥闪开，让我来。”
姑娘扑了过去，先把火弄灭。仔细一看，有几只小鸟烧坏了。她打算把烧坏的几个撤下来，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一帮人，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手拿着棍棒和皮鞭。人 群中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人，穿戴打扮与众不同。头戴绿缎武生公子巾，身穿绿缎袍，外披绿缎开氅，足蹬一双绿缎靴，腰挎宝剑。瞧他那副模样，真是姥姥不 疼，舅舅不爱，舅母过来拧两把！四邻不合的脑袋瓜儿，蚕豆角于眉，扁豆角子眼，蒜头鼻子，蛤蟆嘴，难死画匠，气死木匠，四面下线，连个尜也旋不出来!他是 谁呀?奸贼定国王李林甫的次子李贵。今天晚上，他奉令查街，一查谁家没放灯，二查街面上有没有坏人捣乱。实际上，李贵居心不良，明中查街，暗中另有图谋。 他的身后，有心腹家人抬着一乘五彩花轿，轿里却没人。为啥抬空轿呢?他要抢人。他知道，今晚逛灯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少不了。李贵虽然家有结发妻，但他不满 足，打算今晚借查街的机会，抢个美貌的女子，回府拜堂成亲。
在李贵身后，还有一个押轿的，逸人长得尖嘴猴腮，黄眉毛，身穿一身青，身后背一口单刀。他是李府的教习，名叫杨天胜，外号飞腿蜈蚣，高来高往，一口刀能杀善战。
这帮家伙来到学士街，连声喊喝，叫看灯人闪开。郭子仪、张信、王奇往后退出很远。李贵在马上一眼看见了虞赛花，立时勒住马仔细打量；姑娘头上青丝犹如墨 染，扎着红绒绳，柳叶眉毛又弯又细，一对水灵灵的俊眼，悬胆鼻子樱桃小口。这小子看直了眼啦!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犹如仙女下凡，长得太美啦!苍天有 眼，把她给我送来了。今晚和她拜花堂、入洞房，也算没白来阳世上一趟!想到此，他忙吩咐打手们往上拥。虞赛花见事不妙，刚要退，已来不及，几个打手把她拦 住了。
李贵甩镫离鞍下马，走上前去，狞笑几声，说道：“美娘子，我是定国王之子李贵。凭你那客貌，凭我这长相，咱二人可以说是郎才女貌。两朵鲜花并为一盆，实乃天意。”
姑娘一听他是李林甫的儿子，怒火更大了，暗想：我父在朝为官乃是忠臣，你父李林甫上款君王，下压百姓，悬秤卖官，任意横行，一文不值!只因我父参李林甫一 本，不想皇上昏庸，当成耳旁风，你父倒打一耙，将我父气死!如今，你这贼子又欺我孤儿寡母，真乃豺狼!想到此，她大声骂道：“小奸佞，天子脚下你竟敢胡 行！难道说你家没有姐妹?我看你连禽兽都不如!”
李贵听罢，一阵狂笑：“姑娘，你骂得多好听!来人。给我把她捆走!”
几个人上前绑住小姐，堵上嘴，往轿里推。老家人虞安冲上前去要教姑娘，李贵拉出宝剑，恶狠狠刺去，老家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死了。这时，老太太挑门帘走 出，见此情景，上前论理。李贵笑着说：“老丈母娘，甭出来送啦!你快回府听喜信吧。我和你姑娘今晚拜花堂、入洞房，三天回门再来看你这个老不死的!”
这小子多不是玩意儿!铁氏老太太冲上前去要跟李贵拼命，李责气势汹汹，一脚把老太走给踹倒了。他扳鞍纫镫上马，吩咐快抬姑娘回府。
学士街观灯的百姓看在眼里，气在心中，个个敢怒不敢言。张信，王奇不约而同地说： “大哥，你我路遇这等不平之事，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郭子仪早就压不住心头怒火了，他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大声喊道：“胆大贼子，休要无理!”
李贵一看，感到事情不妙，忙叫飞腿蜈蚣杨天胜上前与郭子仪交手，他带人抬着花轿里的姑娘跑了。
杨天胜抽刀，郭子仪取锏，二人打在一处。刀锏飞舞，各显奇能。杨天胜受过高传，他使这口刀，名叫鹅头刀。这口刀上下翻飞，如同闪电，一刀快似一刀!
鹅头刀在手中抡，
先把使刀门路分，
团团似瑞雪，
飘飘赛疾舌。
凤凰单展翅，
鲤鱼跳龙门，
一路分二路，
四路八路分，
八八六十四，
见刀不见人。
四周风不连，
上遮雨不淋!
郭子仪暗想：一般人如要遇上这口刀，恐怕很难取胜!他摆动双锏，施展绝技。这两柄锕变化多端，神出鬼没!
银装锏，闪奇光，
银子打，金子镶，
出手快，把命伤，
千将怕，万将慌，
上山打猛虎，
下海把龙降，
打在人身上，
一命见阎王！
郭子仪手摆双锏，行走如风，锏法纯熟，那本领真是出奇!飞腿蜈蚣杨天胜虽然刀法玄妙，可时间一长就顶不住了，只觉得两膀酸麻刀发沉。他知道，如果再战下去，凶多吉少。于是，一抖身形上房跑了。郭于仪将身一纵，忙去追赶杨天胜。
那位说：郭子仪大战杨天胜，张信、王奇上哪儿去了?他二人先把铁氏老太太扶进家中，安慰一番，说他们兄弟三人一定拿住李贵，给老家人报仇，救小姐回府。老 太太千恩万谢。二人走出府门，见郭子仪与杨天胜交手，已占上风，就没上前相助。二人绕道而行，来到李贵面前，拦住去路。张信大喊一声：“站住!你小子吃了 熊心，吞了豹胆，竟敢抢姑娘，杀人?你可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快把姑娘放出来，你快趴在地上伏绑，如若不然，叫你死在我的手下!”
有人急忙报与李贵，李贵命人看好花轿。姑娘被他们捆绑之后，不仅腿脚不能动，连嘴也给堵上了。姑娘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又气又急，晕了过去。张信拦路喊叫，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贵问道：“你俩是哪个衙门挑泔水的?真是三个鼻孔，多出一股闲气，快快报名，前来受死。”
张信说：“我是大祖宗，他是二祖宗。”
李贵大怒，从得胜钩上摘下枪来，朝张信刺去。张信抢鞭，往上一架，叭!李贵的枪被磕飞了。李贵想要拨马逃跑，王奇早有准备，飞身上前，给李贵来了个冷不 防，双斧一摆，把马腿砍断了。李贵哎呀一声，掉下马来。王奇刚要拾斧砍去，张信喊道：“别动，给我留着，是我把他那枪打飞的。”
王奇说：“是我砍的马腿。我要不砍马腿，他能掉下马来吗?”
这两个呆子为抢李贵争吵起来。这时，李贵的那帮打手一拥而上，要动手。王奇急了，大声喝道：“谁敢往前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狗头砍下来!”
李贵大喊大叫：“小子们。后退，后退!”
张信，王奇一商量，干脆来个哥儿俩分家吧。二人各自抓住李贵的左右脚，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同时用力，喀嚓!把李贵给擗两半儿了。哎，这下子可乱啦!那帮家奴打手们眼睁睁地看着少王爷让人家给擗死了，谁还敢上前呢?劈哩啪啦，象下饺子似的，都钻进人群里跑了。
张信、王奇急忙来到轿前，救出姑娘。这工夫，郭子仪追赶杨天胜追到这儿，看见了花轿。他想：我别追他了，先救姑娘吧。张信、王奇看见大哥来了，就把方才擗 死李贵之事说了一遍。郭子仪闻听。知道坏了，这祸惹大啦!再一瞧姑娘，已经昏过去丁。郭子仪说道：“你二人，不论哪个，快把姑娘背回家去。”
两个人，你瞧我看，谁也不吱声，谁也不靠前。郭子仪急了：“别磨蹭了，快点儿吧。”
张信慢声慢语地说：“大哥，你叫谁背呀?我看，大哥你来背吧!”说完，转身跑了。
王奇见此情景说：“对，大哥背吧。”他也镣啦!
郭子但又气又急，万般无奈，忙上前给姑娘解绑，也没注意姑娘嘴里还堵着手帕，一猫腰，背起姑娘急忙追赶张信、王奇。
铁氏老太太不知女儿凶吉，站在门口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呢，一瞧，有三个人跑过来了。张信看见老太太就喊：“你姑娘回来了!”
老太太不知如何感谢是好，把三个人让进门，到了房中。郭子仪放下姑娘，觉得挺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烧。怎么救了人还不好意思?那年头封建，男女授受不亲嘛!要不，张信、王奇为什么不愿意背姑娘呢!
老太太连声呼唤：“女儿，醒醒．女儿醒醒。”
姑娘一声不哼。老太太仔细一看，原来嘴里还堵着一块手帕。老太太急忙掏出手帕，工夫不大，姑娘醒过来了，睁眼一看。扑进母亲怀中，放声大哭。老太太说明三 位恩公救了母女二人，姑娘向他们拜谢。郭子仪心中暗想，李贵之死，事情闹大了，此处不可久留。想到此，他急忙说：“老人家，我们兄弟三人告辞了。你母女也 应速往别处躲避一下为好。”
老太太伸手拉住郭子仪说： “恩公上哪儿去?”
“出长安。”
老太太闻听此言，泪如雨下，口尊：“三位恩公，我夫原是翰林学士，死在奸贼李林甫之手。我有一儿虞文俊，上山学艺，至今未归。想那老贼李林甫知他儿子为我女而死，决不会放过我母女。我俩在京城已无法再住下去，愿随三位愚公一路同行。请问：三位恩公贵姓高名?”
没等郭子仪搭言，张信便说：“我叫张信，他叫王奇。背你女儿的是我大哥，家住山西汾阳县郭家村，父亲去世，母亲张氏。人们都说：‘打遍天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他就是郭子仪。大号郭武功，人送外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
郭子仪说：“贤弟说得太罗嗦了。老人家，你母女跟我们同行多有不便，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说完就要走。
老太太拉住郭子仪死死不放，非要跟他三人走不可。
正在这时，可不好了。只昕外边大喊：“拿呀!绑呀!别放跑了闹花灯的响马哇!”
原来，杨天胜得知李贵死后，急忙调兵派将，来包围学士府，他自己跑去给李林甫报信。李林甫正在得意洋洋闪在一旁，等着费铁陀下令开炮。费铁陀吩咐心腹之人 点炮。没想到火药捻儿刺溜一下，象闪电一样，冒了一溜火星，灭了，九尊炮一炮也没响。李林甫可着急啦!忙让费铁陀查找原因。
毛病在哪儿?火药全湿了。怎么湿的?有人给倒上水了。谁干的?骑驴的那位老道。老道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倒水?后文自有交代。
可巧，这工夫杨天性跑来了，见到李林甫，他气喘吁吁地说：“千岁，大事不好啦!我和少王爷带着随从查街，少王爷看中了虞士南的姑娘虞赛花，在带回府的路上，遇到八个响马将我国住，等我打败了响马，才知道那些响马擗死了少王爷，抢走了虞赛花。”
这小子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自己好一顿吹捧。
李林甫听说儿子被擗身亡，差点儿死了过去。他两眼发直，愣了片刻，突然大叫一声：“快!”
杨天胜不由一怔：“快?快干什么呀?”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
费铁陀明白这话的意思：快找出毛病来。快点炮。毛病倒是找出来了，可是炮点不成啦!费铁陀又急又气，说道：“药全湿了，完啦!”
李林甫见炮打五凤楼这事没指望了，快处理儿子这事吧!他噔噔噔噔，上了五凤楼，面见唐玄宗，禀道：“万岁．大事不好!”
“李爱卿，何事惊慌?”
“一伙响马进入京城，强抢民女，大闹花灯，臣子李贵带人查街，欲捉拿响马，怎奈响马众多，将臣子李贵打死，扬言要杀奔五凤楼。臣来讨旨，前去捉拿响马。为保万岁平安，臣请万岁起驾回宫。”
李林甫编造了这番话，用意是：把唐玄宗吓唬回宫，观灯就此为止，费铁陀点炮未成这事也就稀里糊涂拉倒了。他一心想去抓擗死他儿子的响马。
唐玄宗宠信李林甫，信以为真，心中非常害怕，忙说：“就依爱卿之见，爱卿速去捉拿响马。”
“遵命。”
李林甫刚走，东平王张巡上前奏道：“万岁，方才微臣看见大宛的九狮图灯火星一闪，好象药捻儿似的，会不会里面有什么东西?微臣想去察看一下。”
“爱卿，速带兵将前去察看。”
“遵命。”
张巡走后，唐玄宗起驾回宫。张巡带领兵将前去察看九狮图灯，暂且不表。
话说郭子仪弟兄三人，听到外面传来叫喊捉拿响马之声，张信忙说：“老太太，你不能再拦我们了，快让我们走吧!”
铁氏老太太说：“三位恩公若不带我母女走，我二人只好碰头一死。”说罢，就要自寻短见。
郭子仪一把拉住老太太，说：“那我们就一同走吧。”
王奇说：“她母女怎能跟得上我们呢?如一杀乱，上哪儿找她俩呀!”
郭子仪说：“事到如今，也只有你们俩一个背老夫人，一个背小姐了，我这两把双锏开道打头阵。”
张信心想：这母女二人，我怎么也得背一个。忙抢着过来，背起老太太，解下自己的英雄大带，把老太太系好，这样可以腾出双手交战。王奇一看、张信腿快、手 快，已经把老太太背好了，心想：我要背就得背姑娘了，这姑娘我不能背呀!想到此，他把扳斧一举，大喊一声：“大哥，你从花轿里把姑娘背回来；如今往外杀， 还是你来背吧!”说罢，举斧跑出去了。
郭子仪只好解下大带去背姑娘。勒紧大带后，说：“小姐，不管如何厮杀，你别害怕，我弟兄三人准能杀出去!”
姑娘说：“恩人，你要多加小心。”
“姑娘不用担心。”
三人冲出大门，只见官兵密摆刀枪，但闻喊杀之声犹如海啸。王奇挥起双斧，大吲．一声，响似霹雷：“闪开!郭子仪来啦!想要活命的．赶快闪开!”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回 虎穴脱险重陷虎口 死难逢生又做死囚

王奇挥动双斧，大吼一声，头前开路。张信身背铁氏老太太，郭子仪身背虞赛花，紧紧跟随。弟兄三人，朝着官兵冲杀过去。
这些官兵是杨天胜调来的，叫喊得挺欢，不敢靠近。为什么呢?他们肚子里都憋着一股怨气儿：你杨天胜打不了响马，撤腿跑了，让我们来抓人，我们能抓得住吗? 李贵死在响马手里，你又让我们送死呀!再说，这三位是不是响马还两说着呢。谁不知道李贵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呀?人家擗死他，那算擗对了，谁想抓人谁就来抓 呗，让我们去当替死鬼，我们才不千呢!因此，官兵们只是喊叫，不真动手。
弟兄三人往上一冲，官兵磨头就跑，大声喊道：“好厉害的响马！”
三个人没费力就冲出去了。就在这时候，奸贼李林甫带着兵将赶来了。兵多，调动好丁有利，调动不好也真耽误事儿。如今，头路兵在前边横着，二路兵过不去，人 马挺多，可是叉住啦!李林甫眼巴巴地看着三个人跑进了小巷，就是调不过兵去。这老贼还真有心眼儿，急忙派出两支兵马绕路堵截。而后，又派兵围住学士街，四 处抓响马。
有人说了，郭子仪等三人都跑了，李林甫怎么还兵围学士街，四处抓响马呢?要知道，杨天胜跟李林甫说的可不是三个人哪，他说的是一帮，他自己就打败了八个! 李林甫以为这一帮响马至少还不得几十个呀，跑出那三个，派出两支兵马去抓就行了，大队兵马还得抓大帮的响马。因此，这才派兵围了学士街，又往四处派兵去抓 响马。并且命杨天胜带人到虞士南的府邸去抓。如今，杨天胜也不敢说要抓的就是那三个人。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不就露馅了吗?李林甫就得说他“谎报军情”，得 治他个罪。所以，杨天胜没露声色，虚张声势地带人冲进了虞士南府邸。
郭子仪弟兄三人钻出小巷，跑不多时，被李林甫派出的头一支人马拦住了去路。郭子仪双锏齐舞，横冲直撞；张信双鞭土下翻飞，打得官兵吱哇乱叫；王奇身上没背 人，好象添翅猛虎，扑向敌群，他大斧一抡，如同砍大白菜似的。官兵哪里能抵挡得住这三位呀!跑了的就算拣条命，冲过来的官兵上一个死一个，上一对死一双。 三位英雄闯出重围，继续向前跑。
猛然间，前面响起喊声：“孤响马呀!”
李林甫派出的第二支兵马来了。弟兄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兵刃冲杀上去。只吓得铁氏老太太不敢睁眼，虞赛花小姐不敢抬头。弟兄三人虽然武艺高强，可是官 兵人多呀!这边正与第二支兵马厮杀呢，那边头一支兵马的残兵败将又上来了。常言道：一人难敌四只手，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再说，三位英雄中还有两位身上背着 人呢。要想杀出去，确实不容易。
厮杀一阵后，虞赛花低声央求说：“郭恩人，官兵太多，你把我放下吧，不背我，你能杀出去，再带着我，两条命都得搭上!”
“姑娘，此时怎能放下你让你受死?既背你就是要杀出去，放心吧!”
铁氏老太太也在央求张信：“恩公，让我母女把你们拖累住了，不好冲杀，快放下我，你们走吧。”
“老人家，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死活都在一块儿，你别胡说乱搅和啦!”
俗话说：一人拼命，万人难敌。三位英雄弟不离兄，兄不离弟，舍生忘死，拼命厮杀。这一来，官兵可就抵挡不住了。三人杀出重围，撒腿向城门奔去。
官兵们一边追一边喊：“抓响马呀!关城门哪J”
郭子仪听到喊声，心想：要是让官兵把城门关上，那可就糟啦!带着她们母女二人怎么往外逃呀?想到这儿，喊道：“王奇。”
“大哥，什么事儿?”
“你快去看好城门，别让他们关上!”
“好喽，放心吧，大哥。”
王奇没有背人，奔跑如飞，奔向城门。城门那儿正乱哄着呢，百姓有的要进，有的要出，几个官兵要关城门，连打带踢，大发虎狼之威。王奇抢斧上前，三下五除 二，把几个官兵全砍倒了。百姓们一瞧，知道出事了，要进城的也不进了，调头就跑；要出城的也一个鸭子加俩鸭子——撒(仨)丫(鸭)手镣了。王奇把看守城门 的官兵杀完之后，回头一看，可不好啦!怎么?郭子仪和张信已被官兵团团围住。王奇不声不响，抡着两把大斧从官兵后边杀了上去。嘁哧喀嚓，杀得官兵喊爹叫 妈，开出一条道来。他对郭子仪、张信高声喊道：“你们先走一步，留我在这里收拾他们，后撵!”
郭子仪、张信挥动兵刃，且战且退，蹭噌噌噌，跑出城门。二人大声喊道：‘贤弟，快撤!”
“好喽，二位哥哥放心吧!”
这时，又听后面喊叫：“追响马呀!”
“抓响马呀!”
“别叫他们跑了!”
城里抓响马，城外追响马，闹了一溜十三遭，一个也没抓着。
李林甫无精打采。第二天早朝，他上殿交旨，奏道：“万岁，昨晚十八个响马负隅顽抗，巳被乱刃分尸，只有三个响马逃窜，如今正在缉拿。”
这老贼编瞎话张口就来，一句一个谎，不用寻思。唐玄宗不但相信他的话，而且心里很赞赏：不管办什么事儿，还得说李林甫行呀!
李林甫交完了旨，东平王张巡上前交旨：“万岁，微臣奉旨带人察看大宛的九狮图灯之时，费铁陀不让察看，话不相投，他恼羞成怒，竟带领兵将冲杀上来。经一场 麈战，费铁陀被微臣打下马来，缚手就擒。他的兵将非死即伤。经查明：九狮图灯暗藏九门火炮，内装火药俱已潮湿，如何处置，请万岁定夺。”
唐玄宗听罢，不由一激灵：哎呀，九狮图灯暗藏火炮，分明是要炮打五凤楼。如若不是火药潮湿，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命归西天，好险哪!想到此，他把脸一沉，说 道：“闹响马抢亲事小，朕看大宛以进灯为名，蓄谋炮打五凤楼事大，此举关系大唐江山。九狮图灯进长安之时，为何没有察看出来?是不是有人暗中勾结大宛?定 要查清此事。李林甫!”
“微臣在。”这老贼吓得一哆嗦，勾结大宛炮打五凤搂这事儿是他干的，他心里有鬼，能不害怕吗?
“朕命你先审理此事，三日后再龙楼御审。”
“遵旨。”老贼一听这话，乐得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交给我审，这事儿就算到此结束。
有人问了：既然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唐玄宗为什么今天不审呢?今天不行，杨贵妃早已和他约订了：早点儿散朝，到后宫饮酒听歌看舞。明天呢?明天也不行。有什么要事?看斗鸡。后天可以吧?后天也不行。为什么啊?看大象。所以，唐玄宗说“三日后龙楼御审”。
按下此事不表，再说郭子仪和张信。他二人分别背着铁氏老太太和她女儿，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奔跑，天黑路不平，不知跑出多远，踉踉跄跄地刚爬上一座山丘，他俩就累昏了。那母女二人连吓带颠达，早已人事不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郭子仪先缓醒过来，他把大带解开，放下姑娘，发现张信躺在一旁，老太太还背在他身上。郭子仪过去，解开大带，放下老太太，围绕着这个山丘转了一圈儿，没有找到王奇。郭子仪走到张信身旁，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低声呼唤：“贤弟醒醒!”
张信自言自语地说：“完喽，完喽。”
郭子仪用手轻轻地推着他说：“张信，快醒醒。”
张信听到有人叫他，忙问：“说话的人，你是谁呀?”
“贤弟，连大哥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啦?我是你大哥郭子仪。”
张信嚎叫了一声：“打鬼!打鬼!”
郭子仪问：“谁是鬼呀?”
“你是鬼。”
“我是人。”
“你说你是人，不是鬼，那你在哪儿呢?”
“站在你的眼前。”
“我怎么看不见你呀：”
“你还没睁开眼呢，怎么能看见我?”
“嚷，我说怎么看不见你，原来我还闭着眼呢!”
张信睁眼一看，大叫一声：“你还是鬼!”
为什么张信这么认为呢?因为郭子仪浑身是血，满脸尘土，还带有不少血点子，象那城隍庙里的小鬼似的。张信揉了揉眼睛说：“大哥，你别说谎了，咱们全完啦。你说我没死，我不信，你说你活着，我也不信。”他站起身，说：“你等等，我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咱到底死没死!”
“好，你问去吧。”
张信东张西望，见一位年迈的老者正往逸边走来，他迈步迎了过去，走到跟前，大声喊道：“喂，老头儿!”
本来张信长得就难看，如今身上，脸上净是血，又刮了一层土，更没人样了。再加上他不会问，突然一声大叫，老头儿吓了一哆嗦，抬头一看，大叫一声：“我的妈呀，鬼！”转身撒腿就跑。
张信咧着大嘴回来了：“大哥，咱们还是死了。看见没有，还没等我问呢，老头就说我是鬼。”
“贤弟，哪有你这么问的呀!别说老头儿，就是小伙儿也得被你吓跑。”
刚才张信的喊声挺大，把老太太和姑娘全给惊醒了。张信说：“看来咱们都还活着呢。王奇呢?”
郭子仪说：“刚才，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他，看来凶多吉少。”
老太太和姑娘坐在那里低头不语。张信说：“老太太，我们兄弟三人，为救你母女，现下少了一个，准是死啦!”
母女二人闻听此言，如刀刺肺腑，泪珠点点，湿透衣衫。老太太说：“张恩公，郭恩公，事到如今，我母女真是后悔莫及。要知搭上王恩公的性命，我母女决不跟你们同行。”
郭子仪说：“老人家，不必难过。此地离长安还有多远我们也不知道，你母女二人上哪儿去呀?我们哥儿俩要走了。”
老太太听罢此话，不由得哭了起来：“二位救命思公，我母女的命可太苦啦!想当年，我丈夫死在奸贼李林甫之手，老贼的儿子李贵又来抢我小女。三位恩公为救我 母女，到如今，只剩下了两位。如果二位恩公再一走，我母女既无亲，又无友，往哪里投奔?老身愿把小女许配给郭恩公，请张恩公作媒吧。咱们死里逃生出来了， 你们上哪儿去，我们就跟着到哪儿。”
郭子仪连忙摆手说：“老人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听罢此话，虞赛花羞得低下丁头，张信乐得心花怒放。他冲老太太深施一礼，说道：“岳母大人说得对，说得好!”
郭子仪忙说：“张信，你这是怎么讲话?。
张信说：“老太太是大哥的岳母，咱哥儿俩有交情，我不也应该叫岳母吗?”
老太太说：“傻话，不行。”
郭子仪一再推辞，不应这门亲事。张信急了，说：“大哥，贼子李贵搭上多少命，他想抢姑娘还没抢到手。如今，老太太情愿把姑娘许配给你，你为何不要?再者 说，这娘儿俩无亲无友，无处投奔，你若不要，叫她们上哪儿去呀?要是让老太太带姑娘走，再遇上坏人怎么办?那不等于逃出虎穴，又入虎口!若是这样的话，咱 拼死拼活地救出她俩，又有什么用?再说，我当媒人，你冲我这媒人也不能不应呀!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说出口，你还好意思推辞?”
郭子仪说：“我怕叫人耻笑。”
“老太太亲口许亲，我是媒人，光明正大，正大光明，怕什么人笑话呀?老太太，既然你把姑娘许给了我大哥，我看，是不是就在这儿，叫我大哥和大嫂冲着您和媒人我磕仨头，就算拜了花堂。这样，再一同行走，也就方便啦。”
老太太说：“太好啦!”
张信拉着郭子仪说：“大哥，快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虞赛花从心里高兴这门儿亲事。他们俩人给老人和媒人磕了三个头，就算拜天地了。随后，郭子仪和张信商量，是去山西还是去山东二龙山?张信说：“不管去哪儿，现在可走不了。不知你们怎么样，反正我的肠子饿得在肚子里直打滚儿！”
其实，谁都饿得够戗，可是谁也没有银两。郭子仪一伙的物品银两全都放在店里了；小姐和老太太光顾逃命，也没带银两。怎么办呢?姑娘一想：有了!她把耳朵上、手腕上带的金银首饰摘下来：“张恩公，拿去换钱，买些膳食来吧。”
张信不肯接，郭子仪说：“拿去吧，火烧眉毛先顾眼前，等回家后，哥哥再给小姐买。”
张信说：“那好，你们等我，我买吃的去。”
郭子仪连忙说道：“别忙。兄弟，你身上净是血，把衣裳翻过来穿吧，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脸，免得吓着人家，”
“对，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你看，那边有片松树林，我们上那儿等你。”
张信点头应声走去。郭子仪带母女来到松林。老太太一提起王奇就掉眼泪。郭子仪说：“也许他没死，回山东去了。以后再打听吧。”
郭子仪虽然和小姐拜了天地，可是觉着和她们母女二人没什么话讲，姑娘总是羞答答的，不好意思抬头。郭子仪想：我找个地方洗把脸，也把衣服翻过来穿上。趁这 工夫，也好让母女在林中方便方便。想到此，他让娘儿俩在林中等候。老太太说：“可别走远了，你如走远，万一来了歹人如何是好?”
“老人家放心，我不远走。”郭子仪出了松林，没走多远，看见一条小溪，便走了过去，洗起脸来。
哎，就在这时候，松林里出事啦!那母女俩正寻思躺着歇一会儿，刚躺下，一只老虎带着风声扑来。这只虎：
穿山涧，越山峰，
风声起处见虎形。
血盆口，眼似灯，
龇钢牙，烈性凶。
山中百兽见了它。
魂飞魄散心胆惊!
这只老虎吼叫一声，朝着母女二人扑来。老太太吓懵了，大声叫喊：“救命呀!”
老虎扑向虞赛花，虞赛花被老虎一口叼住，动弹不得。这时。郭子仪听到喊声，急忙奔回松林，抡起双锏就去打虎。老虎一看不妙，叼着姑娘往林中深处跑。郭子仪心急似火，拼命追赶。
郭子仪去追猛虎，老太太左等右等不见回来，心中暗想：十有八九女儿死了。就是没被老虎吃掉，吓也吓死、咬也咬死啦。老人越想越伤心：瞎!女儿一死，我这么 大年岁跟着姑爷走，岂不是给子仪找麻烦吗?又一琢磨：丈夫含冤死去。一家人的命多苦啊l越想越觉着没有活路，不如一死了事！老太太把张信背她用的那条大带 拿起来，找了个歪脖子小树，把大带往上一扔，两头一对，把扣挽好，双手抓住罗圈套，一咬牙，一横心，往上一挺身子，吊上了。
老太太刚上吊，张信用衣裳兜着包子、馒头回来了。还没进松林，他就大声喊叫：“大哥，你们等急了吧?”
嗯?没人应声。他进了松林一瞅，大吃一惊，郭子仪和虞小姐没了，老太太上吊丁。张信伸手去抱老太太，那些包子，馒头全都掉在了地上。他咯也顾不得了，急忙 抱着老人，俩腿往上挺身，老太太脖子和罗圈套离开了，身子往后一仰，张信用手一接，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盘好双腿，又是摩挲前胸，又是捶打后心。工夫不 大，老太太缓醒过来了，口叫：“女儿呀，你我母女好苦哇!”
张信说：“老太太别哭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趁我没回来，我大哥把大嫂拐跑啦?会不会因为他伯你拖累他，把你扔下不管了?早知道郭子仪是这样的人，我绝 不和他结拜!老太太别难过。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儿子，你跟我走，我背你去二龙山，做个压山的老太太。然后，我再找郭子仪算账!”
老人说：“张恩公，你太好啦!不过，你可说屈你大哥了。不是他拐走我女儿，扔下我不管；是老虎叼走了你嫂子，你大哥追老虎去丁。”
张信大笑：“我说我大哥不是那样不懂人情的人嘛!不要紧，他准能救回我嫂子。老太太，我买回包子，馒头来了，咱们吃点儿再走吧。
老太太哪有心思吃呀!说：“我一点儿也不饿。张思公，你吃吧。”
张信说：“你不饿，我也不饿了，咱们走吧。”
张信从树上解下大带，把老人背在身上，系好大带，拿起双鞭，说：“老太太，你指指老虎往哪边跑的，咱就往哪儿追。”
张信顺着老人指明的方向，追了半天。根本没看着郭子仪的影儿。猛然间，看见前面有座山。张信说：“老太太，我带你到山上看看，可能老虎上山啦!”
张信正往山上走呢。从山上下来一伙喽罗兵，为首之人是个黄脸大汉，二十来岁，手端一口刀。这时，喽罗两边一分，黄脸大汉上前拦住张信：“别走了，干什么的?”
张信把老人放下，说：“老太太，别害怕，不要紧。”说完，他手拎双鞭叫道：“如问我是什么人，可以告诉你，大祖宗!”
黄脸大汉本来有股火，因为喽罗说，有一人背着女人向山上慌忙跑来。他以为是歹徒抢亲呢，就带兵下山了。可是到跟前一看，张信背的是个老太太，这老人既不 喊，也不叫，黄脸大汉这火就消下去了，打算问问便让他们过山。可是张信一报“大祖宗”，黄脸大汉这火儿腾的一下又上来了。抡刀奔张信砍来。张信的鞭受过高 人传授，着法绝妙，并且勇猛力大，黄脸大汉打了几个回合，感到实在难挡，再要不走，恐怕性命难保，他虚晃一刀，撒腿就跑，喽罗紧跟着往山上跑。张信猛追， 扑通一声，中了人家的绊腿绳，跌倒在地。埋伏的喽罗一拥而上，按住张信，用绳子把他捆起来，连同老太太，一块儿拿上山去。
黄脸大汉来到聚义厅，吩咐喽罗把张信带上，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祖宗!”
“真乃气死我也!把这小子和老乞婆杀喽!”
“是!”
二人被绑在桩橛上，老太太放声大哭：“张恩人，是我把你害了呀!”
张信说：“老太太，别难过，不就是一死吗?”
老太太自言自语地叫了一句：“虞土南哪，你只顾去世，哪知我母女受的苦呀!”
这句话正好被一个白脸大汉听着了。刚才，白脸大汉在后山练功，听说哥哥拿来两个人，来看看抓的都是什么人?老太太一叫“虞士南”，正被他听见了。他紧走几步，叫掌刀的后退，走到老人面前，忙问：“老太太，方才你叫虞士南，请问虞大人是你什么人？”
老太太看了看白脸大汉，说：“虞士南是我丈夫。”
“你姓铁吗?”
“对，你怎么知道我姓铁?”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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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在权

第四回 王家店店东识壮士 招夫擂擂主会英雄

白脸大汉一问，知道老太太姓铁，抱住老人放声大哭起来。原来，这白脸大汉是铁氏老太太的侄子，叫铁成银，那黄脸大汉叫铁成金。铁成银哭着给姑母松绑，命喽罗放开张信，三人一同走进聚义厅。
铁成银对大哥铁成金把来人作了引见，铁成金急忙叩头，老太太扶起大侄子。问：“你父亲呢?”
铁氏兄弟听这一问，不由二目流泪，说：“父亲在去年下世了。”二人问，姑母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老太太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又指着身旁的张信说：“这位英雄叫张信，是我母女的救命恩公。”
兄弟二人急忙赔礼认错。铁成金说：“我二人占山乃是自种自吃，并不胡作非为。刚才喽罗报，山下有人背着一个女人跑来，我寻思：你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下山拦问时，你说你是‘大祖宗’，我火性大发，才拿你上山。确实多有冒犯，望恩人莫怪。”
张信忙说：“哪里哪里，不知者不怪罪。”
铁氏兄弟下令大摆酒宴，招待张信。张信吃完之后，对老太太说：“你既然有了安身之处，我该去找我大哥郭子仪和我嫂子了，顺便打听打听王奇的下落。”
老太太说：“有什么信儿，一定回来告我。”
铁氏兄弟说：“此山叫铁球山。我们已经派出喽罗四处找寻。张恩公要离开这里，我们真是舍不得啊。”
张信说：“别拦了，说什么我也得走，如果找不到大哥他们。我就回二龙山。我们那山上有个老道，叫诸葛英，他是诸葛亮的后人，会算卦，我叫他算算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
铁氏兄弟取出银两，给张信作为盘川。张信说：“这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带着。老太太，您就安心在山上听信儿吧。”
铁氏兄弟送张信下山。张信找了几天，谁也没找着，无奈，只好回二龙山，找老道算卦去了。
再表郭子仪追赶猛虎。他不知追出多远了，忽然，前面有道山涧，郭子仪撒开右手，飞出一锏，打在了老虎的屁股上。这工夫，老虎正在纵身越涧，锏打中了它，疼 得老虎不由张口吼叫，它一张口，虞赛花掉在山涧里了。那只虎越涧而逃。这时，只见姑娘顺水漂走。郭子仪不会水，四处不见人，水里又没船，他焦急万分，没法 搭救，眼巴巴瞧着姑娘被水给冲没影了。郭子仪二目落泪，万分份心，无奈何。只好拾起锏，按原路回去。他打算对老太太说明此事，然后把老人带回家去养着。当 他返回松林时，不见老太太，也不见张信，心中埋怨：张信，你把老太太带走。怎么不等我昵!埋怨也没用，只好先奔二龙山去看看再说。一路之上可苦了郭子仪 啦!要吃饭，没有钱，不吃饭，饿得慌。怎么办?只好走到哪儿，要到哪儿，好请多说，能要多少就吃多少。
这一天，鄣子仪走到山东济南，实在走不了啦!因为他想虞赛花，想王奇，惦念铁氏老太太，惦念张信，连累带急，病了。只得找家店房住下。这家店房在济南北 街，叫王家店。掌柜的叫王劳好，他为人正直，心肠好，因此人们都叫他王老好。他对郭子仪挺好。尽管郭子仪身无分文，可是掌柜的还为他包了一个单间。王老好 见郭子仪气度不凡，又随身带有双锏，心想；这个人一定武艺高强，如今落难，我得帮他一把。因此，他对郭子仪格外照顾。郭子仪住了半个月，病好了，他对王老 好说：“我带病住店，身上没带银两，你对我百般照顾，我感激不尽。如今我病好了，咱们算算账。”
王老好笑了笑：“郭英雄，你没钱，算的什么账啊?”
“眼下虽说我没钱，可是想和店家商量一下，我把双锏先放在这儿押账，回家取来银两再取锏还店账，你看如何?”
“你回家取银两，再返回来还店账，太麻烦。我看不必，店账就算付了，只当咱俩交个朋友，怎么样?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如令，我们山东立擂台了：一是英雄擂，二是招贤擂，三是招夫擂。”
“此话怎讲?”
“这英雄擂是以武会友，这招贤擂，如果有人打了立擂人，可以做官，招夫擂嘛，擂台有位姑娘，如果谁胜了姑娘，姑娘就许配谁。你如上擂，有什么好处呢?拿英 雄擂来说吧，擂台有俩教习：一个叫杨青，一个叫柏勇。如果你打教习一拳，他给纹银十两，踢他一脚，五十两，把他打倒了，一百两。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赢了 他们，回去也就有路费啦!过去有个秦琼，病在店房当锏卖马，那是他没遇上好人!我可不是那样狠心的店主，我这是为你好。万一招贤擂，招夫擂你全打下来了， 那不就是又做官又娶媳妇儿吗?”
“请问店家，这招贤擂怎个打法?”
“招贤擂就不和教习打了，是和擂主打。有兄弟三人是立擂擂主，老大鲍金刚，老二鲍银刚，老三鲍铜刚。如果打了这仨人，那就做官了。要打了他们的妹妹鲍金花，那就和姑娘拜花堂。这好处多了，只动拳腿，又不动刀枪，我看你应当去!”
郭子仪听完，想了又想，说：“店家，鲍氏兄妹的势力不小吧?”
“对，他们的舅父是朝中的定国王李林甫。听说这个擂是鲍氏兄妹奉旨立擂，为国招贤。”
书中暗表：此擂根本不是奉圣旨立的，唐玄宗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老贼李林甫密授鲍氏三兄弟在山东济南立下擂台，打着为国招贤的招牌，选拔武艺超群之人，帮他们干坏事儿，愿意干的留下来，不愿干的就害死。李林南想借此扩大自己的势力，一旦时机成熟，好夺取皇位。
郭子仪问清擂台地址后，说：“店家，我先把双锏放在你这儿，去擂台看看，回来再说。”
“也好。”
郭子仪用完早膳走出店房。去擂台的人太多了，不用打听道，随着人流走就行了。
擂台高有一丈五、六，台上高搭天棚，扎着五色彩绸。台柱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写：拳打南山斑斓虎；下联配：足踢北海混江龙。横批四个字：以武会友。擂台左 右还搭着看台，上边摆着桌椅、板凳，擂台四面有护台军兵把守。要从人群中往外边看“三里五里，八里十里，缕缕行行，人流不断。哎，擂台四周甭提多热闹啦! 推车的、担担儿的、锔锅的、卖饭的、卖米的、卖面的、卖葱的、卖蒜的、卖盆儿的，卖罐儿的、卖针的、卖线儿的，还有打把式的、卖艺的、说书的，唱戏的、卖 膏药的、摆茶摊的、卖大力丸的，卖鸡蛋的 哎呀，五花八门。全啦!
郭子仪往前行走，突然人群一阵大乱：“闪开，闪开!让我们过去!”擂台下闪出一条道来。四匹马上有三男一女，人们纷纷议论：鲍家兄妹来了!郭子仪心想：这 仨男的准是鲍金刚、鲍银刚和鲍铜刚，女的是鲍金花喽。这位姑娘足登一双红缎彩鞋，鞋尖两朵红绒球，往脸上看，长得漂亮，可以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再 往后看，郭子仪不由一愣。怎么?后边有一匹驴，驴上坐着一个和尚。这和尚面似锅底，黑中透亮，两道浓眉，眼似明灯，身穿灰色僧衣，白大领，白甩袖，腰系杏 黄丝绦，高勒的白布袜子，下穿憎鞋，好不威风!郭子仪暗想：怎么立擂还有和尚呢?
工夫不大，和尚和鲍家兄妹全上了擂台。台下一阵乱嚷嚷：“兄弟呀，时辰到了，看今天谁敢上擂吧!”
“立擂的日子不少了，慢说是打鲍家兄妹，连两个教习全打不了哇!”
这时，上来一个收拾擂台的，在东北角上放了一张桌子，又端出一个大托盘放在桌子上，托盘里大包小包全是包好的银子，十两的，五十两的，还有一百两的。台上 收拾利索了，又从后台走上一人。谁呀?大教习杨青。此人二十多岁，穿一身青。他走到台前，冲台下高喊：“各位武士，各路英雄，我们奉旨摆擂，为国招贤，打 了擂的大小取个功名，打不了擂的也没亏吃。打了我，拿银子，打了我们擂主，得功名；打了我们姑娘，龙风呈祥。好事儿这么多，怎么没人敢上擂呢?”
他正在卖狂，台下惊动了郭子仪。他刚要往台上纵身。突然，有四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双肩：“可找到你啦!”
郭子仪吓了一跳，急忙往左右一看，呀!原来是张信、王奇这两个呆子。郭子仪又惊又喜。忙带二人到一个背静之处，问道：“二位贤弟上哪儿去了?怎么又一同到这儿来了呢?”
张信把老太太上吊，铁球山被拿，巧遇铁成金，铁成银，老太太姑侄相认，他回二龙山，见到王奇之事说了一遍。
王奇怎么回山的呢?当郭子仪，张信背着铁氏母女跑走之后，王奇心想：他俩背人跑得慢，我要跟他们跑，官兵追上可怎么办?我还是把官兵引开吧。别看他果，还 真有点儿心眼儿呢!他把官兵引走之后，就返回了二龙山。没隔两天，张信也回来了。两个人在山上住了些日子，心里总惦念郭子仪，不知他追虎救小姐。结果怎么 样，如今落到哪儿啦?二人一合计，走，下山寻找。来到济南，听说鲍家兄妹摆擂，张信、王奇都想到擂台那儿看看去，万一遇到大哥呢!不科，真碰上了。
郭子仪把自己经过的事讲了一遍，接着告诉他俩：“店家说，如果打教习一拳，得银十两；踢一脚，五十两；打倒了，一百两。我真想上擂打教习几拳，还了店账再回家。不想，见到二位贤弟，这回不打擂了，走吧。”
二人说；“干什么去?”
“替哥哥还店账去。”
大呆子说：“我们出来没带钱。”
二呆子说：“照直讲，有钱也不替你还!我二人不来，你就上擂；我二人一来，你就不上擂，叫我们还账。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怕你们惹祸。”
二呆子说：“你打你的擂，我们俩能惹祸吗?你上擂台会会他们，压压他们的傲气，挣他们点儿银儿还账，有什么不好?”
大呆子说：“打擂不打擂另说着，咱们去看看还不行吗?”说着，拽住郭子仪进入了人群。

郭在权

此时，擂台上又喊开了：“众位，既在江边站，必有望景心。怎么这么多看热闹的，连一个会武的都没有吗？”
张信大喊：“小子，休要卖狂，某家上擂啦！”说完，一推郭子仪；“大哥，快上吧!”
台上、台下的人顺声全都看郭子仪，这一来把郭子仪弄得不好意思了，说：“二位贤弟，你们在台下千万别惹祸呀!”
“请大哥放心，我俩决不惹祸。”
郭子仪走近台前，一纵身，蹿上擂台。杨青往后一退，打擂吗?”
“正想领教领教。”
“你叫何名?”
“休要多问。”
“请。”
两个人拉开架式，一个上西，一个上东，一个南走，一个北行，上打插花盖顶，下用举火烧天，左使怀中拖月，右用跨虎登山。杨青的拳脚不一般，郭子仪的拳脚受 过高传，工夫不大，郭子仪左手抓住杨青的脖领，右手在他背上一连打了五拳，边打边说：“十两!十两!十两!十两！十两！”紧跟着一脚：“五十两，共一百 两!”
“好哇!好哇!”台下喝彩声响成一片，张信、王奇喊得嗓门儿更大。杨青的脸臊得通红。这时，鲍金刚来到台上，叫杨青退下。郭子仪一看，上来的这个人：头戴 英雄壮帽，身穿短打青缎，腰系大带，足穿软底缎靴，粗眉毛，大眼睛，不到三十岁，杀气腾腾。鲍金刚说：“打擂人，一百两银子少不了你的，把我打了一块儿 算！”说话之间就进招儿了。
郭子仪无奈，只好还招儿。俩人一交手，郭子仪感觉到鲍金刚比杨青可强多了。鲍银刚、鲍铜刚、鲍金花目不转睛地观看郭子仪的拳脚。老和尚边看边想：这人打的拳、踢的腿，好眼熟哇！
郭子仪不想打的时间过长，于是变换招法，施展奇能。
此拳出自五台山，
要讲交手能占先。
双拳神威震八面，
黑虎独立一座山，
进步打双峰贯耳，
转身形二郎担山。
小洪拳偷桃摘果，
扫嘡腿步步连环，
上步打出冲天地，
回带顺手把羊牵，
闪展腾跃施绝技，
对手吓得心胆寒。
郭手仪与鲍金刚交手，台下人不住地给郭子仪叫好。郭子仪心想：如果打了立擂的擂主，惹了祸怎么办?哎，有了，我这么办吧!想到这儿，往后一退，鲍金刚一上 步，郭子仪闪开，一个箭步蹿过去，用手指一点，使点穴法把鲍金刚给点得蹲在那儿了，一动不能动!看热闹的人们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擂 主怎么不动了?我也没看见他挨打呀!”
“这是怎么回事呀?如果不行，快下去不就完了嘛，干吗蹲在那儿不动呀?”
“他八成在那儿运气呢！”
“瞎，哪有这么运气的!”
这工夫，鲍银刚坐不稳板凳了，心想：大哥，你不行，快下来不就得了吗?在那儿一蹲，千人瞧，万人看，你不怕丢人吗?想到这儿，噌！一个箭步蹿过去就拉他大哥，老和尚急忙大叫：“银刚，别动，别动!”
老和尚为啥要喊呢?因为他是内行。如果用点穴法点上了，会用活穴法的人一活穴，马上就好了；如果不会活穴的，硬拉硬拽，准死。鲍银刚是个外行，他昕着喊了 吗?听着了。可是他想：别动?那多丢人哪!先把大哥拽下来再说吧!因此，他没听老和尚的，上去猛一拉，把他大哥给拉死了。只见鲍金刚躺在台上，一翻白眼 儿，一伸腿儿，一咧嘴儿，一点儿气也没有了。鲍银刚见此情景，心疼坏了：“大哥，你死得好苦，等我给你报仇。”
鲍银刚起身指着郭子仪，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死我兄长鲍金刚!”
鲍银刚报仇心切，刚问完话，没等郭子仪张口回答，一个恶虎扑食就奔郭子仪打来。郭子仪不打也不行了，一看鲍银刚来势凶猛，只得急忙招架。没过三招两趟，鲍银刚被郭子仪一脚踢在屁股上，踉踉跄跄掉下擂台。台上有人喊：“接住!接住!”
台下有人叫：“闪开!闪开!砸着!”
说来也巧，正掉在张信、王奇眼前，他俩乐坏了，张信说：“兄弟，咱大哥真讲义气，打死了一个，只怕咱哥儿俩白来，还给咱俩送下来一个。怎么办呢?咱俩还是来个哥俩分家吧!”说着话，二人上前各自抓住了鲍银刚一条腿。
鲍银刚忙喊：“干什么?”
两个呆子二话没说，往左右一分，喀嚓一声，把鲍银刚擗为两半。
台上，三擂主鲍铜刚见二哥掉下擂台，急忙带人下来找 他二哥。姑娘鲍金花见此情景，火撞顶梁，都顾不得哭了，口尊：“师父，您等候。”
老和尚说：“我去。”哪知姑娘已蹿了出去。
鲍金花眼望郭子仪，口叫；“响马，休要撒野，姑娘来了!”
郭子仪顺声一看，只见这位姑娘：
头上巧挽盘龙鬏，
膏丝如墨黑黝黝，
两道眉毛弯如柳，
一对杏眼樱桃口，
耳坠八宝如意钩，
身穿一件藕色绸，
沿边本是金线绣，
红缎彩鞋钉绒球。
郭子仪打量了一下姑娘，问：“你是何人?”
“鲍金花。”
郭子仪一听这名，猛地想起店东对他说招夫擂那事来了，不由心中琢磨：我根本就没想打招夫擂，不能跟她打！可是，只怕她不会跟我善罢甘休，怎么办呢?
没容郭子仪再往下想，姑娘打来了。郭子仪想不打也不行了，只好与鲍金花动手。别看鲍金花是个女子，论功夫，她胜过她的三个兄长。郭子仪跟五台山铁头僧大长老学艺。学会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这二位一交手，可有看头儿了。
老和尚看着看着，心想：打擂人用的拳脚，是我们门中教出来的呀!
姑娘打了一阵，败了，可她没下擂。上哪儿去了?
擂台天棚上吊着一个得胜金圈儿，这是专门给姑娘准备的。如果姑娘打了败仗，可以用这得胜金圈儿败中取胜。怎么取胜呢?她往上一蹿，双手一台，钻进得胜金圈 儿里，腰担在圈儿上，脸朝下，双腿一伸，俩手一分，这叫海鸭伏水式。如果对手不知道这是败中取胜之法，往上一蹦，想把姑娘双腿一抱往下拉，那可就坏了。红 缎彩鞋的大绒球里边藏有铜钩，谁一拉她的腿，她蜷着的那条腿一仲，用铜钩就钩谁的脸。你想，那谁受得了呀!只要对手一带伤，姑娘就跳下来了，那还赢不了 吗?鲍金花一看，打不过郭子仪，就打算用这招儿取胜。
郭子仪受过高人传授，看破了姑娘这一招儿，心想：这个丫头好厉害呀，要用败中取胜之法赢我!既然如此，我也拿出一招儿，叫丫头知道知道我郭子仪不是平常之 辈!想到这儿，郭子仪来到圈儿下边，仰面朝天，躺在台板上了，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双手护着前胸，这叫仙人睡床。下边这位躺在那儿挺自在，上边那位可 受不了啦!
欲知鲍金花如何下来，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五回 擂台上英雄遇高手 洞房里小姐吐真情

郭子仪来了个“仙人睡床”，躺在擂台上，正冲着得胜圈儿。鲍金花一看，吓得胆裂魂飞，暗暗叫苦；他在下边一躺，我怎么下去呀?我要是往下一落，他一个鲤鱼 打挺蹦起来，打我一拳或踹我一脚，往轻说，我得摔倒在台上；重了点儿，我就得受仿、丧命。他要是成心发坏，把我拖在怀中，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我的脸面往哪 儿搁呀?
姑娘正在着急，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了，口念：“阿弥陀佛!打擂之人请起，贫僧来也!’
郭子仪听到和尚叫他，不能再躺着了，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站稳，去迎和尚。鲍金花趁此机会从得胜圈儿上跳下来，红着脸退回后台。老和尚从上而下打量完郭子仪，说道：“打擂之人实有奇才，连打了鲍家兄妹。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快快报名认罪!”
郭子仪说：“休要问我。你是出家人。应以万便为门，慈善为本。常言道：出家无有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如今，你怎么上台管起打擂之事?不知你同鲍氏兄妹是什么关系?”
“鲍氏兄妹是我的徒儿。他们兄妹被你打败，贫僧上来问你姓名，你不但不说，反问起贫僧来了!你如听贫僧金石良言，不必与贫僧动手，赶快伏绑，有你的好处。如若不听，只怕你自找其祸!”
郭子仪一听老和尚说话口气这么大，很不高兴。所以，说话也不客气：“既然如此，那你就伸手吧。”
二人交战，郭子仪进招儿，老和尚只是招架，并不还手。这个老和尚虽然身体胖大，可是一点儿也不笨。走如风，站如钉，轻似狸猫，快赛猿猴，对郭于仪打的拳脚 好象非常熟悉。他不慌不忙，闪、展、腾、挪，灵活巧妙，郭子仪越打心里越没底儿，不由有些害怕，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 法全用完了，也没碰着老和尚一根毫毛。郭子仪连急带怕，汗就出来了。老和尚笑着冲郭子仪说：“怎么，拳脚全打完了?点穴法也用没了?往下不会啦?对吗?我 来问你，你是伏绑呀，还是等贫僧费事呢?如若伏绑，有你的好处；如等我动手的话，不用换拳脚，就接着你的拳脚打下去，只怕你要吃苦头哇!”
这一席话把郭子仪提醒了，他想起当年恩师铁头僧教他武艺时说的话来了：“为师教你这套拳脚，恐怕无人能敌。如果有人能看破你的拳脚，胜了你，那绝不是外 人，一定是五台山上下来的自己人。”恩师曾经跟他说过，有一个师叔叫铁头峰，有机会让我们叔侄见上一面。郭子仪心想：今天这位和尚必有来历!想到这儿，双 手抱拳，口尊：“师父，我认输了。”
老和尚一声令下。杨青、柏勇带着几名亲兵上来，抓住郭子仪，上了绑绳。这工夫，又闯上姑娘鲍金花，要为兄长报仇。老和尚拦住喝道：“不可无礼，回府再说。’
老和尚叫人押着郭子仪，同姑娘一道走啦。
擂台上的人走了，擂台下面还折腾呢。张信、王奇擗了鲍银刚，鲍铜刚带人捉拿凶手。看打擂的百姓，四处奔跑，两个呆子跟官兵动手了，他们打了半天，王奇往台 上扫了一眼，哎呀，没人啦!两人一合计：别打了，跑吧。这二位打出重围，逃出了济南。鲍铜刚没拿住这俩人，只好命人将大哥、二哥的死尸抬回府去。有人报给 他说：“老师父已拿住打擂之人。”鲍铜刚心想：回到府后，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给二位哥哥祭灵。
老和尚把郭子仪带回鲍府，将他押进书房，叫姑娘先回绣楼。姑娘泪流满面，说：“师父，一定要报仇啊!”
“放心吧，你回绣楼去听信儿好了。”
姑娘走后，老和尚命从人退出，随后忙给郭子仪解开绑绳，又给他搬过一把椅子，让郭子仪坐下。郭子仪谢过老和尚就坐下了。老和尚坐在上首，问道：“打擂之人，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跟谁学艺?你别隐瞒，要实话实说。”
“老师父，我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我父郭招才早已去世，我母张氏，我姓郭，名子仪，号叫武功。我的恩师是五台山的铁头僧。”
老和尚一笑：“你有师叔吗?”
“有，可是没见过。思师说，我有个师叔，叫铁头峰。他老人家和我恩师是亲兄弟，又是师兄弟。恩师曾说，有机会叫我们叔侄见个面。可是一直没得机会。”
“今天不就是机会吗?”
郭子仪一怔，看了看老和尚，说：“难道您就是我的师叔?”
“对，贫僧就是你的师叔铁头峰。”
郭子仪又惊又喜，急忙跪倒，给师叔磕头：“师叔在上，恕孩儿不知，擂台动手，真是以小犯上，该死该死。”
“快快起来，师叔不怪。”
郭子仪起身坐下，说：“今与师叔相见，实乃三生有幸。徒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只管讲来。”
“鲍家兄妹的舅父，是朝中大奸贼定国王李林甫，李林甫出将入相，为文官之首，武将班头。他上欺天子，下压群臣，不知他戕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我舅父就是被他所害。师叔为何要帮鲍家兄妹立擂呢?”
“子仪，不必担心。我奉师父红莲长老之命，去朝拜南海大师。来到此处化缘，鲍家兄弟留我居住。他们知道我是从五台山来的，便非要我打几趟拳。我打完之后， 他们非要拜我为师。我推辞不开，只好收下。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对他们兄弟三个人，我是一招儿没教。我要走，他们再三再四拦我，让我看完了擂再走。因此，我 每天都去擂台。刚才看出你的拳脚是我们门里的，才想起你师父对我说过的话，他收了三个弟子，第一个就是你郭子仪，你师父把你夸奖了一番；第二个是后山马家 寨的马彪马玉飞，外号飞燕子百步手，第三个是长安城中翰林院学士林士玉的儿子林忠，外号玉蝴蝶。因为在擂台上不便多说，所以才让你伏绑。别看鲍家三兄弟不 好，可鲍金花却是一位武艺高强的好姑娘。你虽然用点穴法点了鲍金刚，可他并不算死在你手。你把鲍银刚打下擂台，听说台下有人把他擗成两半，这一定是鲍家兄 弟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才被擗死，这事与你无关。我打算把鲍小姐许配给你为妻。这样一来，不但保你太平无事，而且还收下一位好姑娘。”
“师叔，使不得，她是不能答应的。就是她答应了，我也不能要。谁不知道她舅父李林甫是个大奸贼啊?”
“子仪，这就不对了。李林南是奸贼，难道鲍金花也是好贼吗?那鲍小姐为人正直，能分辨是非，是位好姑娘。她许配你，会跟你走的。你就听我的，没错。师叔作主，你就不要推辞了。”
郭子仪刚要张口说话，鲍铜刚一步跨进了书房。他叫人抬回两具尸体，听说拿住的打擂之人在书房，于是急冲冲闯了进来。他看见郭子仪不但没上绑绳，而且还坐在 椅子上跟没事儿似的，可真气坏了。仓啷一声，抽出宝剑，直奔郭子仪砍来。老和尚怒吗道：“住手，你大胆!进得书房不问青红皂白，拉出宝剑就砍，是何缘 故?”
鲍铜刚气呼呼地说：“师父，你把此人拿下擂台，带回府中，不但不杀，反而对他这样亲近，这是什么道理呀?”
“他是你家的姑爷，是贵客，难道不该招待吗?”
“他打死我大哥，踢死我二哥，我与他仇深似海，他是谁家的姑爷，贵客?师父为何讲出这等言词?”
“怎么，你们说话不算数吗?英雄擂，以武会友；招贤擂，为国招贤；招夫擂，谁打败你妹妹，你妹妹就许谁为妻。这位英雄不是别人，乃是你师伯的大弟子，姓郭名子仪，号武功，他与你妹妹成婚配对儿，也算是郎才女貌。”
“师父，此事万万不能这么办，他身上有我家两条人命呀!”
“你兄之死为何怨子仪呢?为师看得真真切切。子仪用点穴法点住了你大哥，你二哥过去拉你大哥时，你听见没听见为师叫你二哥别动?因为被点穴法点了，会用点 穴法的一活穴，马上就好了。外行的，上去一拉就死。结果，你二哥不听为师的喊叫，过去一拽，把你大哥拉死丁。这能怨子仪吗?你二哥与子仪动手，战败后掉下 擂台，因为你们兄弟得罪的人多，仇人擗了你二哥，这与子仪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席话，把鲍铜刚问得无言苷对。鲍铜刚鬼心跟儿多，他一琢磨：把这事儿推到我妹妹身上吧!说道：“师父，我妹妹的终身，我也不能作主，恐怕她是不会答应的。”
老和尚知道这小子故意往外推托，便说：“走，我跟你去找她。如果她真不愿意的话，为师就不管啦!”
老和尚叫子仪在书房等候，带鲍铜刚去姑娘的后绣楼。他们来到楼梯下。鲍铜刚听见楼上正在啼哭，暗想：我妹妹决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老和尚与鲍铜刚一上楼．丫环急忙禀报小姐：“姑娘，老师父和三爷来了。”
鲍金花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刚出门，老和尚与鲍铜刚就上来了。姑娘急忙往屋里让，叫丫环看坐伺候，问道：“师父，您可给我二位哥哥报了冤仇?”
鲍铜刚立时在一旁插嘴：“仇别报了……”
没等他再往下说，老和尚把他拉住了：“你先别说，我对金花说，你听着。”
老和尚把刚才在书房对鲍铜刚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而后又说：“你们立的第三个擂是招夫擂，如果有人打了你，你的终身就许配他。因此，为师才给你作主，订下了终身。你三哥说，怕你不愿意，为师才亲自来和你商量，不知你心意如何?”

郭在权

鲍金花一听，知道二位兄长之死不怨郭子仪，自己又领教过郭子仪的本领，如今有师父作主为媒，觉得这事儿也算正大光明。鲍铜刚惟恐鲍金花答应，急忙追问了一句：“妹妹，你愿意吗?”
姑娘说：“三哥如果愿意，师父又给作主，妹妹也就不推辞了。”
老和尚冲鲍铜刚说：“这回你没啥说的了吧?走，咱们一同到前边去。”
鲍铜刚真是又憋气又窝火，可他当着老和尚的面还不敢说别的，只好随老和尚一同下楼。来到书房，老和尚见了郭子仪，说：“姑娘愿意，亲事定下来了。”
鲍铜刚连忙说：“师父，我二位哥哥还没入棺，丧事来办，难道能先办喜事吗?”
“那好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丧事，什么时候办喜事呢?”
“这得先办丧事。等把我两位哥哥葬完了，再挑良辰吉日，给我妹妹办喜事。您看如何?”
“好，就这幺办。子仪先与师叔住这书房，你先办丧事吧。”
鲍府的丧事整整办了半个月，总算把两个死人入土了。老和尚对鲍铜刚说：“趁着我还没走，挑个吉日给你妹妹完婚吧!”
“师父，六月二十六这个日子最好了。”
“哎呀，为师等不了呀！”
“师父，再往前没有好日子了。”
老和尚想了想，说：“这样吧，就按你挑选的喜期办事儿。我先走，你没事和子仪练练拳脚，六月二十六日之前我赶回来。”
鲍铜刚一听可乐坏了，暗想：你快点儿走吧，我找妹妹商量一下，定要杀掉郭子仪，给二位哥哥报仇。可是，他表面上还假装不同意师父走，说：“师父，您还走呀?六月二十六您能赶回来吗?”
“明天我起程，一定赶回来。”
晚上，郭子仪跟老和尚说：“师叔，您走，我也走。”
“这是为何?”
“鲍铜刚居心不良，您走了，他定要拿我给他哥哥报仇!”
“不能，他也不敢。姑娘是真心许配你的，料也无妨。你就在他家住着吧。鲍铜刚待你好，你就教他几手；如待你不好，你一招儿也别教他。你有这身本领，怕他何来?”
郭子仪只好听从师叔的安排。第二天，老和尚走了。郭子仪总觉得日子过得慢。鲍铜刚对郭子仪表面很亲近，各方面招待也挺周到，可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谁 也不知道。一天，鲍铜刚来到书房，对郭子仪说：“郭英雄，自从我师父走了之后，我看你每日愁眉苦脸，饭量也少了不少，日益消瘦，不知这是为何?照这样下 去，对你有害无利。近来，我妹妹也是终日不乐，因此，我打算和你商量一下，六月初六
也是个好日子，我们就别再等师父了，提前完婚吧。”
郭子仪真不想在这儿再住下去，就点头答应了。此事订下之后，一切由鲍铜刚包办。六月初六这天，可热闹啦，府门两边扎红绸，贴红对儿，悬灯结彩，高搭喜棚， 官员、亲友络绎不绝。府里的家人、丫环忙得脚打后脑勺。郭子仪双插金花，十字披红，丫环搀米了小姐鲍金花，二人在香案前拜了花堂。
简短截说。白天无事，到了晚间，郭子仪在绣楼摆上一桌酒宴，什么子孙饽饽长寿面，栗子小枣四鲜四干，真可谓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一概俱全。夫 妻二人对坐饮酒，郭子仪发现鲍金花坐立不安，心神不定，二目发直。他看出姑娘有心事，心想；她两个哥哥一死，哪能不难过呢?于是用好言好语来劝姑娘。可是 姑娘还是一言不发。郭于仪说：“姑娘，你哥哥之死，确实不怨我。今天，虽与姑娘拜了花堂，如姑娘确实不愿意，我可以马上离开。当时，有师叔作主，我也是无 奈呀！”
姑娘一听郭子仪说出“无奈”二字，急忙搭话说：“原来这门亲事你不愿意呀!”
“对。”
“你为何不愿意呢?”
“不瞒小姐，因为你的舅父是李林甫。”
姑娘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舅父与你有什么冤仇吗?”
“姑娘既问，我当直言相告。你舅父是个上欺天子、下压群臣、悬秤卖官、诈取民财、无恶不作、无所不为的奸贼。他不知害了多少良臣。正是他害死了我的舅父张 方。朝中的翰林学士虞士南也是被他所害。李林甫养子不教，纵子行凶，他儿子李贵在正月十五放花灯时，命手下人抬花轿，名为查街，实为抢美女。李贵在学士街 上抢走虞士南的女儿虞赛花。幸遇我兄弟三人抱打不平，才救出了虞小姐。我说的这些话句句是实，如有半字谎言，叫我死在乱刃之下!如果不是我师叔夸奖姑娘， 又为媒作主，我决不和你成亲。假如姑娘不愿意这门亲事，不要勉强，我马上离开此地也就是了。”
郭子仪说完，马上转身就要走。姑娘站起，一把拉住郭子仪，口尊：“郭英雄，我确实不知我舅父干下了祸国殃民之事。将终身许配你，我是愿意的。”
“姑娘既然愿意，却为何心神不安呢?”
“我对你说了实话吧。今天你我拜花堂是真，入洞房是假。我三哥为了叫我按他定的计行事，给我下了跪。我若不应，他就跪着不起。我实出无奈，才答应了他。”
“什么计?”
“他让我用酒将你灌醉，三更天叫我以摔杯为号，他带兵围困绣楼，将你拿住，要把你乱刃分尸，给我大哥、二哥报仇。眼看三更要到，我不肯害你，才心慌意乱。郭英雄，你赶快逃走吧!”
郭子仪听完姑娘这番话，心想：师叔说得对，鲍金花能分辨是非，是位好姑娘。他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多谢姑娘吐露真情。请姑娘与我一起逃走。”
“不。郭英雄，恕我不能与你同逃。我意已决，不必多劝。”
“如若我逃走了，你三哥岂能容你?”
“英雄只管放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姑娘，后会有期。”
郭子仪说完，转身就走。他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可了不得啦!姑娘要撞墙自尽，说时迟，那时快，郭子仪大叫一声：“姑娘且慢!”噌的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伸手去拽鲍金花。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六回 李林甫押解郭子仪 玉蝴蝶劝说林大人

郭子仪见鲍金花要撞墙，大叫一声，急忙蹿过去，伸手拽她。郭子仪也拽住鲍金花的胳膊了，鲍金花的头也撞在墙上了。“哎呀，不好!”郭子仪不由叫了一声，抱 住鲍金花一看，小姐脑袋也耷拉了，眼睛也闭上了。 鲍铜刚听到楼上传来喊叫声，急忙命人上楼。此时郭子仪泪水夺眶而出。他听到有人上楼，知道不好，自言自语地说：“好心的小姐，你死得冤，你是叫你三哥给害 了呀!我定要拿你三哥给你报仇！” 郭子仪放下鲍金花，抹了一把泪水，仓啷!从墙上抽出镇宅宝剑，噗！一口气把灯吹灭。这时，院中已掌起灯笼火把。郭子仪拎起一把椅子，踹开楼门，扔了下去， 大喊：“鲍铜刚，我郭子仪下去啦!” 椅子一落地，不少人摆动刀枪，乱砍乱剌。郭子仪随后跳下，挥剑厮杀。鲍铜刚吩咐官兵包围郭子仪。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哪能挡得住郭子仪呀!死的死，伤的 伤，哭的哭，叫的叫，乱了套啦!郭子仪跑不出去，众官兵也抓不住他。郭子仪越杀越再，官兵越来越蔫。鲍铜刚一看，照这样打下去，郭子仪非跑了不可。他眼珠 一转，心生一计，叫人撒下绊腿绳。郭子仪只顾动手，不小心中了绊腿绳，摔倒在地，官兵一拥而上，急忙按住郭子仪，绑上绳索。 转眼，天已大亮，鲍钢刚才想起带人上楼去看他妹妹。可是，鲍金花已踪影皆无。要说她活着，不见人，要说她死了，又不见尸。鲍铜刚只好带人下楼，吩咐打扫战 场，掩埋死尸。他叫人在府中搭起灵棚，放好八仙桌，摆上五供，把二位兄长的灵牌写好，供在桌上，在灵牌前栽好桩橛，叫人把郭子仪绑在桩橛上。鲍铜刚问郭子 仪：“我妹妹哪里去了?” “她撞墙自尽了。” “死尸在何处?” “就在楼上。” “为何不见?” 郭子仪一听，感到非常奇怪；“姑娘死尸就在楼上，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鲍铜刚得知妹妹已死，反正也找不着了，就没再追问，叫人准备放三声追魂炮，把郭子仪的心摘出来祭灵。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定国王驾到。 李林甫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原来，这老贼在京城没拿住郭子仪、张信、王奇，东平王张巡却捉住了费铁陀。唐玄宗命李林甫审理费铁陀。李林甫暗想：费铁陀要是一 招供，我一家全活不了呀!于是，他派出心腹人把费铁陀害死在牢里了。随后，上殿一交旨，说费铁陀服毒自杀。这件事马马虎虎就算完了。这老贼又在金殿上动 本，说闹灯的响马杀死多少官兵，擗了他的儿子，为保天下太平，他打算带兵出京捉拿响马。唐玄宗稀里糊涂，也就准奏了。 其实，李林甫这次出行，乃是假借捉响马之名，去干自己的勾当。他要到济南去看看立擂网罗了多少干将。他想：我要是聚集天下武林之中的高人，何愁不得皇位? 再者说，一路上看看哪些官员和自己接近，可以提拔提拔，哪些官员与自己作对，可以撤换撤换。当然，一路上的州城府县都有财宝，再划拉划拉。然后，再定下一 步棋怎么走。 李林甫带着大队人马出了京城，随身保驾的有：府上的总教习三支镖孙玉操，心腹教习飞腿蜈蚣杨天胜。还有孙玉操的四个徒弟：赵龙、钱虎、孙彪、李豹。一路 上，吃喝玩乐，划拉财宝，不必细表。这一天，离济南城还有十里地呢，就下令不走了。为啥?等着来人迎接。他就要摆这个谱。 书接前文。鲍铜刚听说舅父来了，急忙下令，先把郭子仪看押起来，他带着人去迎接李林甫。见了老贼，他放声痛哭。老贼不知出了什么事儿，连忙追问。鲍铜刚把 立擂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而后，把李林甫等接进城，安排到府衙里，摆下酒宴。等吃喝完毕，李林甫想要看看郭子仪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便下令押进厅堂。鲍铜 刚叫人带来郭子仪。杨天胜一看，呀!这不正是正月十五在京城学士街跟我动手的那位吗?杨天胜俯下身，在李林甫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李林甫叫道：“郭子仪，你 带领响马，正月十五大闹京城，已闯下了大祸。我正抓你不到，不料你已束手被捕!哎，那两个响马呢?” 鲍铜刚大声叫嚷：“对，那两个响马呢?舅父，这大响马郭子仪上台打擂，把我二哥踢下台去，台下有两个响马擗死我二哥，我带兵捉拿，不想那两个小子跑出了济 南。” 李林甫冷笑了两声，说：“他们俩也跑不了。抓住了大响马，何愁抓不住小响马?郭子仪，那两个小响马何处去了?他二人叫什么名字?” 郭子仪昂首挺胸，发出一阵大笑：“哈哈，老贼，你少说废话，你支起油锅，我跳；你栽上刀山，我上；你就是把刀压在我脖子上，也休想让我招出我的好友!” 鲍铜刚说：“舅父，宰了他吧!” 老贼说：“如今不能杀，老夫把他押回长安，面见万岁交旨。一，要出郭子仪的口供，他的同伙共有多少，都在何处；二，为你死去的兄妹报仇；三，你捉拿响马有 功，老天回朝奏上一本。提拔提拔你。” 鲍铜刚说不出别的来，只有点头称谢。老贼命人准备木笼囚车，过了两天，李林甫带人将郭子仪押解回京。 这一天，回到长安城。李林市命人将郭子仪送到刑部监牢之中，自己上殿见驾。唐玄宗问：“李爱卿，此次出行如何?” 李林甫忙奏：“微臣到山东济南，正赶上三个响马又在杀人放火，被我三个外甥带兵囤拿。不想，三个响马跑了两个，最后，捉住了为首的大响马，他叫郭子仪。厮 杀之中，郭子仪打死微臣的两个外甥鲍金刚、鲍银刚，还刺死了微臣的外甥女鲍金花。万岁，微臣的外甥死得冤枉呀!” 这老贼又胡说了一遍，一点儿没提立擂打擂的事儿。唐玄宗说：“李爱卿，不必难过，你外甥死的追封，活的加封，也就是了。看来这大响马万分可恶，押上殿来， 朕要龙楼御审。” 李林甫一听，吓坏了，暗想：这可不行，如果押上郭子仪来一审。他说出山东立擂打插之事就糟啦!老贼急忙动本说：“万岁，依微臣之见，这响马再大，也值不得 圣上御审。” 唐玄宗一琢磨：可也是。问道：“哪位爱卿领旨审问此案?” 李林甫保举了两个人：一个是殿申侍御史澹台杰，一个是监察御史罗希爽。三堂会审得三个人，还少一位呢。唐玄宗亲自点派了一人：翰林学士林士玉。李林甫知道 林士玉不是自己人，也知道这位大公无私，秉公行事，因此，心里觉着不大得劲儿。可他又一想，那两位是我的人，何惧他一个?唐玄宗传下旨意：三天后开堂会 审。 散朝之后，林士玉回到府中，坐在书房，有书童献上茶来，大人喝着茶，盘算着三天后这个案子如何审问。这工夫，从书房外走进一个人来，此人十八、九岁，头藏 武生巾，身上穿白挂素，足登一双缎靴；看相貌，天庭满，地额圆，面皮白，似粉团，眉清目秀，两耳垂肩。此人是林大人的儿子林忠，绰号玉蝴蝶。林忠进书房 后，见爹爹眼睛发直，默默无言，好象在想什么，他急忙上前施礼，口尊：“爹爹，您在想什么呀?” 林大人说：“我儿哪里知道，那定国王李林甫在山东拿来闹花灯，闹济南的响马，万岁传旨，三天后开堂会审，有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还有为父。为父在想，如 何审问这响马?” “爹爹，这响马叫什么名字?” “他叫郭子仪。” 林忠一听郭子仪这名，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立时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林大人不由一怔，说道：“儿呀，莫非你认识此人?” “认识。” 林大人听了这话很不安。为什么?因郭子仪是大响马，京城闹花灯，到济南又杀人放火。如果儿子认识这样一个人，让李林甫知道了，那还有好吗?林大人忙问： “儿啊，你认识郭子仪，为父怎么不知道呢?你什么时候与他结识?来往过吗?” “爹爹，您别害怕。那一年，五台山的大长老名叫铁头僧来京城，也是与孩儿有缘才收孩儿为徒，在此传授武艺。临回山时，对孩儿讲，说我有一个大师兄，家住山 西汾阳郭家村，名叫郭子仪，号武功，人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爹爹，您就听听大家送的这个外号吧，这个人太好啦!恩师说，孩儿还有一个二师 兄，家住后山马家寨，名叫马彪，字玉飞，也是个好样的。恩师还说，日后孩儿如见到他们应多多亲近，如果大师兄来到长安，叫孩儿好好跟他学学武艺，还嘱咐孩 儿要多照应他。不想。奸贼李林甫由山东把他拿来，说他是闹花灯的响马，杀人凶犯。如果郭子仪真是这样的一个人，恩师就不会夸奖他是天下的英雄了，大家也不 会送他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的美称了。” “孩子．不必担心。你师父既说郭子仪这么好，如今捉拿的这个，可能不是你师父说的那个。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不足为奇。我儿不要胡思乱想了。” “爹爹，万里有个一，要真是他，爹爹，你可要保护才是呀!那李林甫是个奸贼，他要跟谁有仇就陷害谁。他的为人谁不知道呀?” “知道。三天后开堂会审时，为父一定详细盘问。他要是你的大师兄，如果确实又杀人，又放火，为父也救不了他，那是他罪有应得；如果老贼李林甫有意诬陷，为 父定要设法救他一命。” 这里，林家父子合计郭子仪的事儿；那边，定国王王府里也在谋划此事。老贼李林甫命入找来殿中侍御史谵台杰、监察御史罗希爽，说：“响马郭子仪闹花灯、抢 亲，还伙同两个响马擗了老夫之子李贵，又闹济南，打死老夫的外甥、外甥女。你们一定叫郭子仪招供，并且招出他的同伙。事成之后，老夫定有重赏。”

郭在权

澹台杰说：“请千岁放心，叫响马招供那有何难?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罗希爽说：“让郭子仪招供，易如反掌。请千岁放心。” 这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吹! 开堂这天，林士玉、澹台杰、罗希爽到齐，见礼之后，打鼓升堂。大堂上摆着案桌，长七尺，宽三尺五，桌上有红黑砚台，三山笔架、笔筒，左边放印匣，右边放着 签筒。迎面挂着一块匾，上写四个字：明镜高悬。正中悬挂圣旨。皂班，壮班、快班，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这三班六房分列两旁。皂班是掌刑 的，壮班是带案的，快班是抓人的。左右九后有六扇屏风，问案时，官太太可以在这儿听堂。上坐林大人，左右是两个御史。这些人再加上护堂军，有一百多人。没 等林大人说话，澹台杰吩咐：提犯人郭子仪。壮班的衙役噔噔噔噔奔向监牢。 不多时，郭子仪戴着三大件重刑，哗罗哗罗，嘡着走上堂来。只见他站稳身形，二日如闪电似的一扫，看见堂上坐着仨官。林大人吩咐：“来人，把犯人的脖锁，手 铐去掉。” “是。” 因为郭子仪的案子太重，所以没去脚镣。郭子仪跪下说：“小民给三位大人叩头。” 澹台杰和罗希爽早就合计好了，要一嘱一和审理此案，把林士玉架空。所以没等林大人说话，这俩小子抢先问上了。谵台杰一拍桌案，叫道：“下跪者，你可是大响 马郭子仪?” 紧接着，罗希爽又猛拍桌案，喝道：“快快招来!” 这俩小子一问，林大人就不能审了，只好先侧耳倾听。 郭子仪答道：“小民正是郭子仪，但不是响马。” 二奸贼哪容郭子仪讲理呀!澹台杰用手指着郭子仪，大叫：“你正月十五在京城闹花灯、抢亲、抢走虞士南之女虞赛花，后来，又和你同伙擗死了少王爷李贵，杀死 无数官军；又大闹山东济南，杀官夺印，还不是响马吗?” 罗希爽指着郭子仪，喊道：“你同伙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都住在什么地方?快快招来!说了实话便罢，如若不说，可要知道：王法镇乾坤，大刑不饶人?招!” 郭子仪说：“我不是响马，我从来没抢过亲，山东济南打擂，事出有因……” 郭子仪要接着往下讲，澹台杰断喝一声：“住口。不准你信口开河!” 这话刚出口，罗希爽紧忙接着叫道：“朽木不可雕，不打他不招。你既不肯招出闹花灯、抢亲、山东杀人之事，也好!来人哪!” “有!” “把郭子仪拉下堂去，重打八十大板!” “是。” 皂班的衙役上前按住郭子仪，要推下去功刑。林大人说：“慢!” 二奸贼四只眼睛一对光，问道：“林大人，怎么，不应该动刑吗?” 林大人微微一笑：“审案自然可以动刑。不过，二位大人如此审案，未免有些简单吧。来人!” “有!” “把郭子仪提上来1” “是。” 衙役把郭子仪带到林大人面前，郭子仪忙又跪见林大人。林大人问道：“郭子仪，你家住哪里，父母何名，正月十五日几个人进长安，为什么闹花灯擗死李贵，又为 什么到山东杀人，从头至尾慢慢讲来。” “大人请听。我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我父郭招才巳去世，我母张氏。我上无兄，下无弟，没有姐妹。我姓郭名子仪，大号武功…” “你还有外人送的绰号吗?” “有，小人小敢说。” “只管讲来。” “人送绰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 林大人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哦，此人正是我儿的大师兄。 那两个奸贼不耐烦了，非常生气，暗想：干什么问这么详细呀? 林大人说：“郭子仪，接着往下讲。” 郭子仪把自己与张信、王奇如何投奔舅父，如何来到京城；正月十五观灯之时，李贵如何调戏虞赛花，刺死老家人，抢走小姐，弟兄三人如何救铁氏母女之事，一一 述说。 林大人扭头问道：“此口供可都记下?” “俱已记下。” 林大人转脸说道：“郭子仪，你讲讲山东济南之事。” “是。我到山东济南，病在店房。病好之后，店家对我说，山东立擂，一是英雄擂，二是招贤擂，三是招夫擂。我到擂台下一看，果真如此。立搞的正是李林甫的三 个外甥、一个外甥女：鲍金刚、鲍银刚、鲍铜刚和鲍金花。说是幸万岁圣旨立擂，以武会友，为国招贤……” 林大人听到这儿，不由一阵暗想：老贼李林甫叫他外甥立擂是何用意?定有野心!怪不得李贼门下的这两个鹰犬。急于让郭子仪按他们之言招供呢!今天我也让你俩 知道知道我林士玉不是好惹的!想到这儿，故意高声说道：“哎呀，奉万岁圣旨为国招贤立擂，实乃大事，本官身为翰林学士，为何从未听说?”说到这儿，先瞟了 两个奸贼一眼，又扭头问道：“此口供可都记下?” “俱巳记下。” 林大人转脸又让郭子仪往下讲，郭子仪从打擂说到被押进京城。林大人昕完。又问：“郭子仪，你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吗?” “句句实话，没有半句谎言。” 林大人瞅了瞰澹台杰和罗希爽，说：“二位大人，此案重大，非你我之辈所能处置。只好审至此处，奏请万岁。” 两个奸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说了一声：“也好。” 有人问了，这俩奸贼在李林南面前吹了一通，如今不但没让郭子仪招出假供来，却让林士玉把真供都问出来了，他们怎么向老贼李林甫交差呀?哎，这俩小子预料到 这步棋了，因此也就密谋好了：走到这一步，就买通牢头，让牢头一更天报郭子仪病，二更天报重，三更天报死。在牢中害死郭子仪。天亮之前，办完此事。所以， 两个奸贼也没争辩，说了声“也好”，起身就要退堂。 林大人说：“慢!” 二奸贼问：“还有何事?” “有。请稍坐片刻。来人，传牢头上堂，把秤抬上堂来。” 工夫不大，牢头来了，秤也抬上来了。林大人叫郭子仪公堂过秤，看看身体有多重，记下来，对牢头说：“郭子仪如今多重，出狱时就得多重，只许多，不许少。如 果少了，拿你问罪!别说他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他身上少一根汗毛，也要你的脑袋!” “是。” 澹台杰、罗希爽两个奸贼见此情景，大眼儿瞪小眼儿。小眼儿瞪大眼儿，全都傻了眼儿！ 林士玉让郭子仪在供词上画完押，说道：“带下郭子仪，退堂！” 林大人要上殿面君动本：龙楼御审郭子仪。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七回 金銮殿使臣进四宝 彩山厅太白骂二奸

 

林士玉带着郭子仪的供词，与澹台杰、罗希爽上殿面君。唐玄宗问：“你们三人可将大响马一案审理完毕?”
林大人说：“万岁，微臣三人已审完一堂。此案关系重大，非微臣三人所能处置。特上殿面君，现将供词呈上，请万岁龙楼御审。”
“林爱卿，供词先不必呈上，你就念念吧。”
林大人将郭子仪的供词从头至尾念了一遍。唐玄宗一怔，叫过李林甫，问道：“大响马招的供词中说，鲍家兄弟在山东济南奉圣旨立擂，朕怎么不知道此事呀?看来，他们不是响马，而是英雄。”
李林甫刚才边听供词边琢磨：他妈的，澹台杰、罗希爽这两个小子，真是无能之辈!还让我放心呢，这么闹下去，儿子、外甥不但白死，我的王位也保不住了!这老贼想好了对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唐玄宗一问，李林甫张口就答上了：“万岁，对响马这一案，不知这三位大人是怎样审问的，偏听了响马的一面之词。臣之子没有抢亲之事，臣的外甥立擂不假，但是并没有说奉旨立擂。立擂只是为引来响马，捉
靠响马。立擂，果然捉住了太响马，可见立擂并没有错，那大响马作恶多端，明知性命难保，故而才反咬一口。望万岁明察。”
这老贼对答如流，从中一搅和，把唐玄宗给闹糊涂了。林大人连忙奏道：“万岁，依微臣之见，龙楼御审，一问便知真假。”
“好，就依林爱卿之见，朕亲审此案。”
正这工夫，有传宣官来报：渤海郡派使臣前来进宝。唐玄宗只好把审问郭子仪之事撂下，说：“宣渤海郡使臣上殿。”
李林甫也松了一口气。不大工夫，渤海郡使臣走上金殿。此人三十岁上下，黄脸，浓眉大眼，穿一身青，见了唐玄宗说：“渤海使臣给大唐朝皇帝叩头。”
唐玄宗问道：“你叫何名?”
“哈蛮陀。奉我王差派进献四宝：一道文表，一颗宝珠，一张神弓，一只怪兽。”说完，取出文表呈上。
殿头宫接过，递给唐玄宗。唐玄宗展开一看，文表上的享不是草书，不是隶书，也不是篆书，有点儿象蝌蚪，一行行如鸟兽行走一样散乱。他细瞅了瞅，一个也不认识，就撂在龙书案上了，问道：“那三宝呢?”
哈蛮陀吩咐一声，一名随从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四名随从抬着一个大长箱子，走上金殿。哈蛮陀接过紫檀木盒交给殿头官，命随从放下弓。殿头官把紫檀木盒放在龙案上，打开盒子，揭开红绸，顿时之问，金殿上端彩千条，霞光万道。细一看，这颗宝珠有碗口大小，上边有很多小孔，表面光滑，真是耀人双睛，夺人二目。唐玄宗离它太近，被晃得两眼难睁，一挥手．殿头官连忙盖上红绸，关上木盒。哈蛮陀命随从打开箱子，箱子有用粉红缎包着的托架，托架上放着一把大弓。这张弓铜胎铁箍儿，龙头凤尾，弓背上有四个大字：大力神弓。看样子，光这张弓也有四、五百斤重。要是没有千斤以上的力气，休想拉开它!
唐玄宗看完这三宝，问哈蛮陀：“还有一宝为何不献上来?”
哈蛮陀说；“还有一只怪兽，装在笼子里，不便上殿，请唐天子下殿到午门一现。”
唐玄宗带文武群臣下殿，来到午门一看，一个用红油漆刷得锃明瓦亮的大铁笼子里，趴着一只怪兽。它长的是狮子头，豹子尾，大象身子老虎腿，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定国王李林甫走过来用手一拍笼子，怪兽噌的一下子立起来了，俩眼一瞪，象两盏明灯；仰头一声吼叫，赛过一声响雷，震得地皮直颤。那个凶恶气势，好象一下子冲出来把人都要吃了似的。唐玄宗与文武群臣被它突然一声吼叫，吓得退了好几步。李林甫想：如果这个怪兽冲出来还不撞倒一座山哪!
唐玄宗与文武百官回到金殿，坐好站定，哈蛮陀走上殿来。唐玄宗说：“你们渤海郡送来的四宝，朕收下入库。”
哈蛮陀忙说：“慢。自古至今，两国交锋有文战，有武战，我国进宝是要你唐朝一文一武，文官识珠解表，武将开弓降兽。如有此能人，我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如无此能人，我困要和你大唐平分江山。”
唐玄宗听完这话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依仗此宝来夺我大唐江山呀!怒喝一声：“大胆!来人，把他绑出去杀!”
哈蛮陀说：“慢!常言道：两国变兵，不斩来使…”
有人上来将哈蛮陀捆好，推下金殿。
这时，少监贺知章出班动本：“万岁，依微臣之见，不应将来使斩首。”
“贺爱卿，朕的本意并非要斩哈蛮陀，主要是想借将他推出去之时，问问众爱卿，谁能解表识珠，开弓降兽。再者，也煞一煞哈蛮陀的威风。”
贺知章及群臣一听，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杨国忠心里琢磨：不知是怎样的一道文表，我可得先看看，这要是一下子解开，也让皇上和群臣知道知道我乃是非凡之人也。
这小子把“铿锵有力”念成“坚将有力”，把“虎视眈眈”念成“虎视沉沉”，巳在同僚之中当成笑柄。就他这水平，还想解表出风头呢!
他从唐玄宗那儿要过文表，近瞅远看，正着瞅，倒过来看，折腾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李林甫接着又看，也是如此。传看一番，其他的文官没有能解这道文表的。武将之中，有几个靠李林甫、杨国忠上来的，到近前试弓，那弓也沉了点儿，他们那劲儿也小了点儿，连弓都没拿动，更不用说拉开了；有些武将能拿起来，但是拉不开。
简短截说，文武百官没有能解表、识珠、开弓、降兽的。这一来，唐玄宗犯愁了：偌大唐朝，文不能解表、识珠，武不能开弓、降兽，岂不被渤海郡耻笑。我的江山怎么办呢?
贺知章奏道：“万岁，依徽臣之见，先将哈蛮陀放回，然后再计议对策。”
这一下提醒了唐玄宗，午门那儿还绑着一个呢!马上下旨放回哈蛮陀。哈蛮陀走上金殿，唐玄宗说：“朕本想将你斩首，因贺爱卿奏本，故将你放回。如今，大唐解丧、识珠之人，已到各州城府县巡察，数月之后方能回京解表、识珠。”
哈蛮陀说：“行，给一百天期限怎么样?”
“可。”
唐玄宗为何没提开弓、降兽呢?他心想：弓那么沉，兽那么凶，你渤海郡能有开弓、降兽之人吗?要是有，来试一试!我还是先计议找高人解裘识珠吧!所以，没提这事儿。
哈蛮陀下殿回馆驿不提。唐玄宗与群臣合计，如何找解表、识珠之人。
贺知章出班奏道：“万岁，依微臣之见，圣上传旨，恩科文场，招选贤才，解表、识珠不难。”
“依贺爱卿之见。”
唐玄宗准本，命管宫侯高力士为主考，杨国忠、贺知章为副主考，八月十五开科。唐玄宗对解表、识珠这事儿觉得好象有点儿底了，自然又想起了开弓、降兽这串儿来了：我何不派官员出京，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呢?派谁去呢?派李林甫吧!
唐玄宗为什么派李林甫呢?一是因为他宠信这个老奸贼，二是李林甫原是武将，后来当了宰相，这叫“出将人相”。所以，认为他干这差事最适合。
唐玄宗派遣完毕，散朝回宫。第二天，李林甫带着人马出京，名为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实际上他又想出花花道儿来了。什么花花道儿?后文交代。
话说七月末的一天，长安城里来了一人。此人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他出生在安西都护府碎叶城。五岁时，随父迁居绵州昌隆县青莲乡。他勤奋好学，聪明绝顶，过目成诵。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他不但文采超众，而且剑术非凡。他周游各地。对什么都感兴趣，经得多，见得广，好象人世间的事他没有不知道似的，可说是“奇才”。李太白好喝酒，哪个地方有名酒，他不怕山高路远，也要去喝。他还有个特点，一分酒，一分才；十分酒，十分才。喝的酒越多，写的诗也就越多。
李白进了长安，住在南街路东王家店里。店东叫王四海，太白一连住了几天。王四海见李太白喝完酒出口成章。句句是诗，知道他是个高人，笑嘻嘻地说：“李先生，你去挂号吧，如今圣上恩科文场，住在咱们店里的人差不多都去挂号了。我看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们谁也不如您。您要是去挂号，准保得中。”
李太白来到挂号棚外，看见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十个八个一堆，在谈论什幺。他来到挂号棚门前，两个小太监喝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挂号的。”
“拿来!”小太监说着一伸手，脸向己一仰，根本没有把李白放在跟里。
“好，你等一会儿。”李太白从怀里取出三文钱，放到小太监手里。太监接过一看，火啦：“好哇，你小子分明取笑于我!”说着，把三文钱给摔在地上了。
“你不要我要。”李白拣起来，揣好，问小太监：“有个价码吗?”
“有。”
“多少?”
“二十两银子。”
“哦，挂号一进门要二十两，进考场要多少两呀?买个状元得多少两呢?’
小太监一品，这话不对味儿：“去去去!”把李太白给轰走了。
书中交代：杨国忠和高力士商量好了，要借这个挂号机会，大捞一笔钱财。于是，定下挂号一进门，就收二十两银子。
李白走出不多远，听见那边议论上了：“看，又白来一位，没钱让人家给轰回来了。”
“这叫什么世道?挂号一进门就要二十两银子，哪有这么多银子呀?没银子挂不上号，挂不上号入不了场，入不了场还考个屁呀!”
“你们近道的好办，象我这远道来的，十年寒窗苦，倾家荡产凑上盘川，结果连考场都进不去，这不是白白跑一趟吗?”
“皇上恩科文场，说是招贤，这也不是招贤呀!这不是招钱吗?”
众举子怨声载道，束手无策。有的恨得直咬牙，有的急得掉眼泪。李太白走上前，说道：“众位仁兄仁弟，休要难过，哭有何用?怨有何用?大家应当想个办法才是。”
“想什么办法呀?”
“我问大家一句，你们有胆量吗?”
“此话怎么讲?”
“众位如有胆量，咱们一同上殿面君去告御状。如果皇上准下，咱们这官司就算打赢了；如果不准，咱们或是被轰出来，或是被打入囚牢，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呗。”
众举子一昕，连连称赞这个好办法。有人说：“请问先生贵姓高名?”
“我姓李，名白，字太白。”
“李仁兄，千人走路，一人领头，我们昕李仁兄的。”
“如听我的。咱们走!”

郭在权

李太白领着一百来个举子，快到十字大街的时候，走不了啦。怎么?前边铜锣开道，对对鞭子对对棍，对对铁锁对对绳，执扇掌扇红罗伞，一乘八抬大轿，轿里端坐一人，头戴乌纱，身穿蟒袍，上绣团龙，腰横玉带，足登朝靴。此人非是别人，正是奸贼杨国忠。
众举子一见八抬大轿那派头，就知道坐轿的官小不了。有人说：“李仁兄，咱们上殿面君不是件容易事儿，要是见不着万岁怎么办?不如就在这儿拦轿喊冤!”
这位举子刚说完，不少举子连说：“对、对、对!”接着就喊：“冤枉呀!冤枉呀!”劈里啪啦，跪下一大片。
杨国忠听着喊声，吩咐落轿，命人把喊冤为首者带过来回话。有人喊喝一声：“喊冤人等，哪个为首?上前回话!”
众举子齐说：“李仁兄，你快去吧!”
李太白不慌不忙走上前去。杨国患看了看李太白，问道：“你叫何名?你等有何矩枉?”
李太白报过姓名，说：“只因万岁恩科文场，我等才从各地来到京城应试。哪料到挂号却要纹银二十两?我等不知今年恩科文场是招贤，还是招钱?意欲金殿面君，问个明白。如果为了招钱，今后我等不再进京赶孝；如果为了招贤，那么其中定有贪官想借此机会大发外财，我等就告他一状，为国除害！”
这番话吓得杨国忠打了个寒战，暗想：好险哪!幸亏我遇上这些穷举子，不然的话，这事儿就得闹大啦!好你个李太白，咱们走着瞧!想到这儿，假装大怒，叫道：“挂号人竟敢向举子们索取银两，真是岂有此理!”这奸贼装模作样喊完这一嗓子，稍停了一会儿，又用缓和的语气对李太白说：“你等不要生气，本官定绐你们作主，处置勒索众举子之人。你们跟随本官走，本官给你们挂号，一文不花，按期应考。”
杨国忠打道回府，让众举子一一留下姓名，说这就算挂完号了，叫大家按期入场。其实，这小早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你们这些穷举子把名都留在我手里了，我让你们白考，一个也不录取!
到丁八月十四这天晓上，赶考的举子们可就忙起来了。八月十五考，八考场是十四的夜间，三更入场，四更作文章，五更交卷。入场时，每人领一个个竹签，竹签上有号，文场里考试棚一个挨一个，举子对号入座。棚里灯火辉煌，点名官点了名，检查官对每个举子进行橙鸯，不准身上带着作好的文章。四更天开考，举子按题作文。李太白看完题目，沉思片刻，提笔蘸墨，刷刷刷刷，龙飞凤舞，一气呵成。他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第一个交上考卷。
杨国忠一看这考巷是李太白的，冷笑三声，嗖嗖嗖嗖，一目十行，看完一揉搓，啪!摔在地上了。原来，这小子把李太白带领众举子要金殿面君告状之事告诉高力士了，他俩已经定好：这些人一个也不录取。
副主考贺知章不知这些内情，看见杨国忠把考卷揉搓完了，又摔在地上，问杨国忠：“杨大人，这是何意?”
杨国忠支支吾吾地说：“这文章是一个狂徒写的，不值一观。”
贺大人说：“万岁既然命我为副主考，文章不论好坏，我也得看看呀!来人，把考卷拿过来。”
有人拣起考卷，没等给贺大人看，高力士先截过去了，看完，唾了一口：“呸，好一个狂徒!”
贺大人说：“我也要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狂生!”
有人拣了起来，贺大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赞不绝口。
高力士听着这话不顺耳，说：“贺大人，这篇文章还不知他是从哪里抄来的呢，如此狂妄之徒，决不会有真才实学”
贺大人说：“如今举子们都还没放，可以把此人叫到彩山厅，我们不妨问上一问，看看他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高力士命人去传李太白。工夫不大，李太白来到彩山厅，抬头看见当中坐着一人，太监打扮，肥头大耳，一双耗子眼。蒜头鼻子蛤蟆嘴，一脸横肉，满面怒气。李太白猜想：这家伙准是高力士。他往两旁一看，哦，那是杨国忠，再瞧另一人：面似古月，慈眉善目，银须飘洒，一团正气。李太白从心里厌恶高力士和杨围忠这两个奸贼，所以上前单单拜见贺知章。高力士见此情景很生气，用手一指李太白，问道：“你是李太白?”
“正是。”
“你写的这篇文章是从哪里抄来的?”
“文章是本人所作，怎能说是从哪里抄来的呢?”
“你说这文章是你写的，本官怎能相信?它分明是抄来的。”
“主考既然认定文章是抄来的，那就请主考说说是从哪里抄来的?抄的是何人之作?”
这一下子把高力士问住了，他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向杨国忠使眼色，那意思是：“你赶快接过去说两句，我在这儿多难受呀!”杨国忠心领神会，故意先咳嗽一声，而后说道：“李太白，你说你的文章不是抄来的，本官再出一题，你可能作?”
“那有何难!”
“你可敢同本官对对子?”
“这有何不敢!”
“本官出上联。”
“敝人对下句。”
“二猿截木山中，猴子也敢对锯?”
杨国忠这小子太坏啦!他出的这上句语意双关，表面的意思是：“两只猴子在山中要截断树木，这猴子也敢对着拉锯?”这里边，他用了谐音字，表面是“锯”字，实际是“句”字。这一来，实际上就是说：“你这猴子也敢对句?”他不但骂李太白是猴子，而且还有蔑视之意。
杨国忠摇头晃脑地说完上旬，洋洋自得，眯起那对蛤蟆眼瞅着李太白。李太白冷笑两声，张口说出下句：“一马陷身泥内，畜生怎能出蹄!”
李太白对杨国忠一点儿没客气，对的这下句也是语意双关，表面的意思是：“一匹马身子陷进泥坑里了，这畜生怎么能拔出蹄子来呢!”这里边，李太白也用了谐音字，表面是“蹄”字，实际是“题”字。这一来，实际上就是说：“你这头畜生还能出题!”
贺知章心中暗暗叫绝：“对得好!对得妙!”
杨国忠一听这下句，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对蛤蟆眼瞪得溜圆贼大!暗叫：“好你个李太白，我骂你是猴，你骂我是畜生，一点亏你也不吃，骂得我好苦呀!我再出个什么上句呢? ……”他使了半天劲儿，也没琢磨出来。这小子也真出不来“蹄”啦!
这工夫，高力士缓过劲儿来了，说道：“李太白，本宫出一个上句考考你。”
“请讲。”
“做春梦入秋闱不知冬夏。”
有人问了：“闱”字是什么意思呀?在封建科举时代里。称考场为闱，秋季进考场考试称为人秋闱。高力士这小子说的也是双关语。您想，咱们正常人谁不知道冬天冷，夏天热?除非是疯子。他这是骂李太白呢，就你这个疯子也想进考场弄个一官半职的，纯粹是做梦!
贺知章听了这上句，暗骂高力士：你真是又损又毒呀!
说怀损，你身为主考官。不该象杨国忠那样出题骂人!说你毒，你不该把春、夏、秋、冬全占了，这叫人家李太白怎么对呀!
李太白随口说道：“看南宫守北殿也要东西!”
这也是句双关语，意思是：宫殿里也要你这个东西!
贺知章听了这下句，心里那高兴劲儿就甭提啦!暗叫：骂得对!骂得巧!李太白真乃高才!奇才!
高力士和杨国忠受不了啦!本想羞辱李太白，结果倒被人家给羞辱了。高力士恼羞成怒，啪，一拍案桌，大叫：“来人，把这狂徒赶出去!”
李太白满不在乎，说道：“不用赶，我正要走呢!”一边慢腾腾地迈步往外走，一边说道：“秋闱比才高，开口惹祸苗；万般皆下品，惟有溜须高!”
杨国忠指着李太白对高力士说：“哼，他还想做官?只配给我研研墨!”
高力士一听杨国忠卖狂，也不示弱，狂笑一阵，说道：“他呀，只能给我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扇子!”
这俩小子如此张狂，才引出一段杨国忠为李太白研墨、高力士为李太白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的故事。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八回 开卦铺一字测福祸 批公文双笔镇主奴

 

李太白出了考场，回到王客店，王四海迎上前说道：“给先生道喜!李先生考得如何?”
“白去一趟。”
“李先生，不是还没张榜吗？”
“没有。”李太白叫准备两壶酒、四碟菜，店东也就不好再问。三天过去了，王四海出店打听，跑回来说：“李先生，快到文场外看看去吧!举子们哪个高榜得中，哪个落榜，全贴出来啦。你去看看吧，是状元、是榜眼、是探花？”
李太白说：“别说三名里没有我。就是三百六十五名里也不会有我，那天主考把我赶出来了。”
王四海一听，脸就沉下来了，说：“既然如此，你也不能在我这儿再住了，咱们算算账吧。”
李太白说：“我离家时，带的银钱不少，除了吃用之外，那些我都惜给穷朋友了。”
“你快要啊，要回来咱们好算账。”
“都是新结交的朋友，我怎么好张口要呀?你和我算账，我分文没有。我回家，你还得借给我盘川，过两年我再来京城时，定加倍奉还，你看如何?”
王四海也犯起愁来，他心疼那店钱哪!琢磨了半天，问道；“你会算卦吗?”
“我会测字。”
“测字也是算卦，你就算卦吧，算卦还完账再走。”
“你叫我上哪儿算卦去呀?”
“咱这店旁有两问房子，一间的前门临街，那一间的后门通店里。早先，这房子里住着一个老道，以算卦为生，不幸因病去世。他什么人也没有，死后，我把他葬了。他的道服、算卦的东西，我收起来丁，一直留着呢。你等着，我取去。”
不大一会儿，王四海提着一个包袱来了，打开叫李太白观看。这身道服挺新，还有签简、签子、卦盒、毛竹卦板……李太白穿上道服一试，还挺可体，说：“好吧。王掌柜，你把小门脸收拾一下，咱们象不象三分样，你准备笔墨、红纸，我写副对子，再准备一个盘子、几张白纸。”
“行，我再买挂鞭，咱也放放，取个吉利。”王四海想：我先下点儿本儿。李太白一换道服，看着还真有个半仙之体的模样，来算卦的人准少不了!
王四海吩咐伙计，把两问屋子门脸收拾得干干净净。前屋算卦，后屋歇怠。李太白对王四海说：“我每天算完卦，只要一退身到后屋，你就给我放一张桌子，上四碟菜、两壶酒，简单准备点儿饭。算下这一天卦钱，不论多少，除去我吃的，你全存起来，什么时候把账还完，你告诉我一声。”
“行。”
李太白把白纸裁了六十个小条，提笔在每张纸条上写一个字，把写好字的纸条搓成纸卷儿，放在盘子里。李太白算卦不摇筒抽签，而是抓纸条批字。他每天只算三十卦，多了不算。太白写了一副对于，伙计接过来贴出去，不少行人围上来观看，上一联写：喜闻假话休侧字；下一联写：爱听直言请谈心；横批四个字；概不奉承。
伙计点上鞭炮，劈里啪啦响了一阵，李太白穿着道袍开始算卦了。当天，李太白就算了三十卦。王四海见李太白算卦兴隆起来了，心里挺高兴，吩咐伙计把门关了。太白退身来到后屋，早有伙计摆好四碟菜，两壶酒。李太白坐下来，端起酒壶喝了起来。
李太白的卦礼不定数：富人多要，穷人少要，没钱的不要。算过卦的人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李太白的卦铺越来越兴隆。
这一天，李太白算完二十几卦，从外边挤进一个人来。这人是个铁匠，扎着围裙，见丁太白忙说：“我是一个打铁的，省吃俭用，攒了十两银子，不料给丢了。先生，你好好给我算算，帮我找回来，要不我可怎么活呀!”
李太白不慌不忙地说：“别着急，你那银子放在什么地方啦?”
“我昨天把它放在炉房了。因为我总怕有人偷，所以一天要挪好几个地方。今天一早我又想挪个地方，可是，怎么也找不着啦!”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太白说：“你别着急，别难过，我先给你算算。你拿个纸卷儿吧。”
铁匠拿了一个纸卷儿交给李太白，打开一看．是个“酉”字。李太白沉思片刻：“你那银子十有八九没丢。你把它放在风箱里了吧?”
“哎呀。对啦!”铁匠惊叫一声，连卦礼也没顾得上给，转身就跑了。
不少人说；“这个冒失鬼，不给卦钱，连声道谢全没有。”
李太白说：‘他一高兴忘记给卦钱了，没什么。”
李太白又算了两卦，那个铁匠乐颠颜地跑回来了，给了卦礼，笑着问道：“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银子放在风箱里了呢?”
众人一听，暗想：对呀，谁都为这事儿纳闷儿呢!听李先生怎么回答。
李太白说：“你是个铁匠．抓的是酉字，如果把这个‘酉’字躺下，‘酉’不是和风箱一样吗，打铁离不开风箱。风箱里有鸡毛，没有鸡毛拉不起来。串猴酉鸡，酉鸡相连，根据这个酉字，算出你的银子放在风箱里了。”
大家一听，有道理呀。铁匠高高兴兴地走了，边走边说：“神仙，真是活神仙：”
铁匠刚一出门，又跑进一个人来：“先生，快给我算算吧!”
李太白一着这个人惊慌万分，问：“你怎么的啦?”
“我住在城外十里铺，进城要买点儿东西，邻居给了我十两银子，叫我进城后给买匹绸缎，半路上，我在一个小酒馆喝酒，喝完了酒，银子没啦！”
“你把银子放在哪儿啦?”
“钱搭子里。”
“你吃酒的时候，把钱搭子放在哪儿了?”
“好象就在酒桌上。我没去别处。”
“好，你抓个字吧。”
那个人拿了一个纸卷儿，李太白打开一看，还是一个‘酉’字。看算卦的人纷纷议论：“又是个‘酉’字。看老道这回怎么算！”
李太白看完“酉。字，微微一笑：“你这银子十有八九没丢。你好好想一想，你吃酒的桌子，前后左右有没有鸡笼子水缸什么的?‘酉’牢加三滴水就是‘酒’字。你在吃酒的时候丢的，无水不成酒呀，你叫去找找看。如果你吃酒，酒桌附近没有水缸，没有鸡笼子，你那银子可能就丢了；如果有这些东西，你好好找找，不是掉水缸里就是掉鸡笼子里了。”
那个人转身撒腿就跑，回到那个小酒馆里，在酒桌后边鸡笼子和墙之间的空儿里，找到了。他急忙返回李太白的卦铺：“哎呀，道长真是神仙呀！找着啦!”他交了卦礼，欢欢喜喜地走了。
有人说。看来李太白真是神机妙算哪!其实，李太白全仗着聪明、有学问，肯动脑筋，善于推测。那个铁匠总怕银子被偷，一天挪好几处地方。藏银子就得拽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甭问，这回藏的地方，以前没藏过，所以忘了不易想起来。李太白走南闯北，见过有的铁匠把铜钱放在风箱里。所以，他推测铁匠可能把银子放在风箱里了，铁匠找到银子，回来问他怎么算出来的。他脑瓜来得快，见“酉”字放倒了形状象风箱，便把“酉”字解释一番，大家听了还觉得有理。另外，李太白从不把话说死，一说就是“十有八九丢不了”，这不但显着谦虚，而且还留有余地。
书归正传。李太白算完卦，店伙计说：“众位散散吧，明天再来。”
众人散去，伙计关上门，急忙准备酒菜去了。李太白刚要进后屋，有人把门给推开了。李太白转身一看，进来的这个人身高九尺有余，宽肩膀，大肚子，头戴逍遥巾，身穿逍遥氅，八字眉下一双鹰眼，塌鼻粱，四方口，颏下三绺黑髯，满脸傲气，还透着一股杀气。
李太白一看，见过此人，心里有了主意，说：“施主有什么事吗?”
‘算卦!”
“今天不算了，三十卦算完，还多加了两卦。”
“老道，你再多加一卦吧!”
李太白无奈，拿过盛纸卷儿的盘子：“请施主拿一个纸卷儿吧。”
那人伸手拿了一个，但没给李太白看，他自己先打开了，一看是个‘问’字，那人心想：这些纸条上的字，你老道如何批讲，全有死规矩，我叫你为点儿难，看看你有没有真玩意儿。想到这儿，他把这个“问”字往手里一攥：“老道，你算吧。”
李太白一笑，说：“施主，我看不见你拿的是什么字，这怎么算呀?”
那人说：“好。”他把这个字一撕两开，撕去右边少半拉，把左边半拉门和那口字留下了。他把这多半拉字用食指和中指一夹，正好夹在门字当间儿那一横上，让李太白看了看，说：“就是这个字，你来算吧!”
李太白一看，心想：好一个狡猾的老东西!口叫：“施主，本来测字测的是一个完整的字，您把这一个字撕去一半，手拿一半，贫道算半个字，怕是测不准。请您再拿一个字。”
那人没去拿纸卷儿，刷!抖开逍遥氅，仓啷!把宝剑抽出来了。原来，这宝剑在氅里藏着呢。他用剑在土地上划了一道，说：“老道，你来看，这就算我拿的那个字了。”说完，把剑插入鞘中，用那一对鹰眼死死盯着李太白。
李太白心中暗道：老小子，你是真想难为我呀!哼，想把我难住?没那么容易!想到这儿，刷，刷，掸了掸道袍，觋手撩袍，做出要跪拜的样子。那人急忙拦住：“老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太白本来也没想跪拜，只不过想做个样子，料定那人必会阻拦。果然不出所料，所以那人一拦，李自就势起身，说道：“恕贫道不知君王驾到。”

郭在权

那人说：“老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君王?”
“从您拿着的字和写在地上的字来看，您是君王。”
“从这两个字如何看出我是君王，你要讲明!”
“您手中拿的是‘君’字，地上写的是‘王’字，您岂不是君王吗?”
“不对。你来看，我手中这是半拉‘门’宇，地上只划了‘一’字，怎幺会是君王呢?”
“您细看一下，这右半拉门下边还有个‘口’字，您又用手指夹在半拉‘阳’字当问儿的一横上，这一来，左右都出了头儿，就成为一个‘尹’字，尹’字下边有一‘口’字，不就成为一个‘君’字吗?”
“那么，地上这个字呢，明明我写的是个‘一’字，你怎么说是‘王’字呢?”
“您这个‘一’字写在哪里？”
‘写在地上了。”
“这地是什么地?”
“土地呀。”
“对呀，‘土’上加‘一’岂不念‘王’吗?所以贫道称您是君王。”
“高才，真乃高才!”
“施主，您能把贵姓高名告诉贫道吗?”
“李林甫。”
那位闷了：他真是李林甫吗?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原来，这老贼措奉旨出京寻访开弓、降兽高人的机会，又去安排亲信，察看部署情况，准备找时机谋反当皇上，他根本就没寻访开弓，降兽之人，他心想“开不了弓，降不了善才好呢!到时候就让渤海来打，我兵权在握，暗下一道密令，放他们进来，等他们杀了李隆基，我再把他们打出去。那时候，我就可以当皇上啦!所以，他出京转悠了转悠就回来了，上殿交旨，他说四处寻访，确实没访着开弓、降兽的高人。
唐玄宗一听傻眼了：怎么?文场选中的状元、榜眼、探花不能解表、识珠，开弓、降兽的高人又没访着，我这皇上还当不当啦!于是，大发雷霆，让文武百官速速寻访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之人，如果十天之内寻访不到，听候发落。
李林甫没拿这话当回事儿，他知道唐玄宗在宫中依靠高力士，在朝中依靠他和杨国忠。发落谁还能发落到这仨人头上!这老贼回府用完酒宴，问手下人：“近日你们在京中听到什么消息啦?”
他这一问，有人告诉他：南街王家店里有一个老道，算卦特别灵，每天多了不算，只算三十卦。李林甫听说有这种事儿，心中盘算：我去试试，那老道要是真灵，让他给我算算能不能当皇上，把他弄回来，以后给我当军师，岂不美哉?于是，他换上便服，暗佩宝剑，又让四个随从也穿上庶民百姓的农裳，暗带兵器，五个人出府奔南街而来。
李林甫来到李太白卦铺门前，一看，人挺多，就挤上前去听。李太白算的丢银子的那两卦，他亲耳得闻，亲眼得见，等众人都散去了，才摊门而入，让李太白给他算卦。那四个随从都在门外呢。
这老贼是想难为难为李太白，试试李太白有没有真玩意
儿。他虽然没难住李太白，可是心里挺高兴。所以，李太白
一问他姓名，他随口就说出来了。
话休絮烦。李太白说道：“千岁，请坐。”
李林甫落座，李白也没客气，也坐下了。李林甫说：“道长神机妙算，你测测我的名字如何?”
李太白久闻李林甫怀有野心，刚才一测他出的那两个字，又得到了证实，便打算戏弄戏弄这老贼，说道：“可以。”
“这‘李’字如何批讲?”
“这‘李’字非比寻常，乃是十八子呀!”
“这十八子是何意?”
“这十八子就是说，您能做十八年天子。”
这老贼做梦都想当皇上，一听这话，还拿着捧棰当真(针)了。他说；“道长，低一点儿声。‘林’字呢?。
“二木成林呀!”
“二木成林是何意?”
“二木，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
“甫字呢?”
“十用加一点儿为甫，就是说，十用您为第一，十用的谐音是实用，实用应解释成实际的作用，总而言之，这‘甫’字的意思是，您实际上的作用是数第一位啊。”
老贼大喜，心想：如今皇上都听我的话，实际上这作用不是我数第一吗?以后，我当了皇上，实际上作用我还是数第一呀!他说得真是句句有道理呀!想到此，又问：“道长，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当天子呢?”
“哎呀，此乃天机，贫道确实测算不出，贫道只知，如若您能顺乎天理，为期就不会太远。”
老贼说：“你我二人所说之言，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泄露。”
“只管放心。”
“道长贵姓高名，祖籍何处?为何到此算卦？”
“我姓李名白，字太白。家住绵州昌隆县青莲乡，我四处云游，来到京城，银两用尽，欠下店东的债，故此穿上道服算卦。”
李林甫推开门，叫进四个随从，说：“去把店东给孤王叫来!”
“是。”
从人找到王四海，说：“定国王叫你去，你要好好回话。”
“是。”王四海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走道儿扳着大腿，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不知千岁爷驾到，未能远迎，有罪，有罪!”
李林甫说：“你不知，孤王不怪。”
“王爷到此，有什么事吗?”
“孤王有个好友来长安，不知他住在何处?特来私访。不想，他就住在你的店房，在此算卦。我弟兄见面十分高兴，把你找来问问，他住店共欠你多少店钱?你到孤王府上去取。”
这句话把店东吓得差点儿瘫啦!我的妈呀，原来李太白和定国王李林甫是好友呀!我真该死!王四海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敢，不敢！王爷，小民不知李先生是千岁爷的朋友，他欠下我的店账，我叫他扮成老道算卦挣钱还账，这是我的罪，千岁爷饶命!”
“你没罪，如不是我兄弟为还账算卦，他不就走了吗?如果他走了，我弟兄二人何时才能相见呢?你没罪，你还有功呢，快起来吧。”
“是，谢千岁爷。”
李林甫对李太白说：“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家吧。”
李太白再三推辞也推辞不开，一看，不去是不行了，这才到后屋更衣，把道袍脱下来，叫过王四海说：“这个卦馆、这身道服给我留着，我还回来。”
“是。李先生，有您这么个和定国王是好友的客人，我这个王家店也就有势力了。李先生，您可别不来呀!”
李林甫把李太白带回府申，摆酒款待。然后又给太白换了一身衣服，安排了一间住房，他打算让李太白长期住在这儿。第二天，李林甫把李太白送到公文房，让李太白给他批公文。这公文房里有很多先生，专批各郡城府县呈报上来的有关公文。张、王、李、赵、刘，胡、栾、夏、郭、周，每人一张桌案，案头都摆着一摞公文。此时，早有人给李太白准备好一张桌案，一把椅子。那几位先生一听是李林甫的好友到这儿，谁敢小看?齐说：“好好好，请千岁爷放心。”
那几位先生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把那些难批的、批不了的公文都推给李太白了。哎，一大摞!李太白往椅子上一坐，也不批公文。干什么呢?喝酒。李林甫已派下专人伺候他，他也不客气了，让从人端上酒来，磁儿磁儿地喝上了。头晌喝，下晌还喝；头一天如此，第二天不变，第三天，外甥打灯笼一一照旧(舅)。那几位先生桌案上的公文见少，牵太白桌案上的公文原先多少，如今还是多少。
第四天，李太白一边喝着酒，一边看公文。他光看不批，四天一笔没动。那几位凑到一块儿议论上下：
“哎，瞧见了没有，那位成天喝酒，光看不批，不知是什么毛病!”
“我看他只会喝酒，不会批文。”
“就算他会批，咱们给他那些公文，他也批不了，哈哈哈啥……”
“千岁爷说这小子有才。他有什么才?就会喝酒，敢情到这儿过酒瘾来啦！”
“喂，他不是爱喝吗?咱们到千岁爷那儿给他插上几句，准够他喝一壶的!”
“对，就这么办。”
这些人使坏，到李林甫那儿，把李太白给告了，第二天，李林甫来到公文房一看，李太白手掐酒壶在那儿对嘴儿喝呢，那些先生一见定国王来了。一个个急忙起身施礼。李白瞅了李林甫一眼，没动地方，仍然磁儿磁儿地接着喝。李林甫很不高兴，走到李太白桌案前，说道：“李先生，怎么不动笔批公文呀?如不知怎样批．可请各位先生指点。”
李太白笑了笑，说：“不必．公文不多。也不难批。要批，这些公文用不了一个时辰。”
那些先生一听，什么?这么多公文用不了一个时辰就批完!你准是喝多了说醉话。有一位先生想让李太白难堪，便说：“千岁，既然如此，请让李先生批上一批．我等也领教领教。”
其余的先生们也跟着起哄：“对，让我等也领教领教。”
李白说：“既然如此，不才献丑了。”说究，放下酒壶，从笔架上拿起黑红两支笔，中指与无名指夹一支，中指与食指一夹，一手挥双笔，笔走龙蛇，刷刷刷刷，连批带改。黑红分明，不到一个时辰，把一大摞公文批完了。李太白刚放下笔就嚷道：“拿酒来!”
他又喝上啦!那些位先生一看，暗想：这不是胡闹吗?哪有批这么快的?他这是胡乱批！有一位又想让李太白丢丑，说道：“请王爷过目。”
李林甫看了一份，不由一惊。又看了一份，吃惊非小。看完第三份，大吃一惊。怎么呢?李太白批的公文一字不差，快得出奇，好得出众。李林甫想：这李太白一定不是凡人，莫非说是太白金星下界?
这工夫，李白喝酒喝出诗兴来了，说道：“乡中小松三尺高，渔(愚)夫拿我当蓬蒿，有朝一日长成材，能做顶天柱一条。”
李林甫一听：哦，李太白这是埋怨我把他大材小用啦!
其实，李太白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他根本不想为老贼效劳。就是把李太白当大材用，李太白也不于呀!他是出于无奈，才硬被老贼带到府中来的。他这诗是骂老贼的。说老贼把“顶天柱”当成“蓬篙”，有眼无珠，是个愚人。“愚”和“渔”是谐音字。老贼的文才此起李太白来，差得太远了。哪知道这诗的寓意呀!
李林甫把看完的公文给那些先生看，那些先生看完全傻眼了，你瞅我，我看你，那意思是说：完了，完了，看来咱们都呆不长了，咱们这些人划拉到一块儿捆起来，也不顶李太白一个人呀!看来我们离卷铺盖卷儿不远啦!
李林甫拉着李太白的手走出公文房，忙说：“李先生真乃奇才，本王对你真是大材小用了。”
“哪里哪里，大材二字我不敢承担。”
李林甫同李太白来到前厅，摆下酒宴，吃酒中间，李林甫说：“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太白说：“有何贵言，请讲当面。”
“我愿和李先生结为金兰之好，不知李先生意下如何?”
李太白心想：这小子心术不正，我怎么能和他结为金兰之好、生死弟兄呢?可是，该怎么推辞呢?嗳，有啦!想到这儿，叹了口气，说道：“瞎，你我结拜生死弟兄，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可是对你来讲就不好了。”
李林甫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忙问：“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命硬，克人，别看你有做十八年天子的洪福，你我若结为生死弟兄，就许让我给克了。我不能再往深里说了，这意思你明白了吧?”
李林甫心想：看来，这李太白不是凡人，是神仙呀!要不，他命再硬也克不了我这能做十八年天子的命呀!他说不能再往深里说了，那意思就是说，他不能把自己的身分说出来，因为那是天机，天机怎能泄露?如果他是一个凡人，早巴不得和我结为金兰，到我这棵大树下来乘凉呢!既然如此，可别结拜了，别误了我做十八年天子这件大事!想到这儿，说道：“我听你的，那咱就不结拜了。”
“这就对了。”
吃过酒宴。各自歇息。第二天，李林甫下朝回府，又摆下酒宴，与李白共饮。三杯过后，李林甫长叹一口气，面带愁容。李白问他为何长吁短叹，李林甫说：“瞎，今日早朝，万岁龙颜大怒，晓谕群臣五日内寻访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之人，如若寻访不到，午门外斩首。”
李太白不知细情，李林甫把渤海进四宝之事说了一遍。李太白听完，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九回 李太白揭榜识二宝 酒中仙草书戏三奸

 

李林甫听完李太白的话，半信学疑，问道：“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你全能做到吗？”
李太白说：“开弓、降兽，我不敢说；解表，识珠，易如反掌。”
老贼李林甫一听，正合心意，心想：明天上朝，我奏一本，说找到了解表、识珠之人，岂不立一大功?开弓、降兽之人嘛，让别人找去吧。找不着才好呢，我借机奏上一本，除掉几个心腹之患。到时候，我当皇上还顺当点儿，免得他们从中乱揽！想到这见，笑着说道：“明天我上殿面君，保举你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李太白听了这话，很不高兴，暗想：我如果没有那份才能，你保举我，我也不能解表、识珠，包做不了官，我如果有那份才能，不用你保举，皇上也应当封我官职。我凭的是才能，用你保举干什么?哦，你想从中捞个人情?去你的!他想到这里，眼珠一转，说道：“你先别保举我，明天我到金亭馆看看四宝。如果我能认识，你再上殿保举也不晚。”
“也好，明天下了早朝，我带你去金亭馆。”
“行。”
第二天天不亮，李林甫出府上殿。老贼前脚刚走，李太白就忙活起来了。他把自己的那身衣服换上，把李林甫给他的那身衣服脱下叠上放好。李太白这是要干什么呢?他要走，李府的一个草棍儿也不拿。他写了一封信，放在叠好的衣服上，抬腿走了。李林甫下朝回府，一找李太白，不见啦!看到他给李太白的衣服叠着，放在床上，上面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挺大一张纸上就俩字：再见。上边儿没有称呼，下边儿没有落款儿。李林甫眼睛盯着这俩字就琢磨上了：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呢?是不是他昨天喝酒喝多了，胡吹一通，醒过酒来，觉着没脸儿见我了?不能吧!我看他不象个凡人，因为他不单单是算卦算得准，这几天闲谈之中，我问他什么，他都对答如流，好象人世间的事儿，他没有不知道的。哎，是不是该着无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渤海兴兵，要改朝换代，我要当皇上啦?
这老贼净想当皇上啦!
再说李太白，他由老贼府里出来，又回王家店了。王四海一见急忙迎上前：“哟，李先生，您可真是说话算话，到底来了。您走了之后，我是天天想，夜夜盼哪!哎，您和定国王是好友，他给您个什么官呀?”
“我做不了官呀!今天回店没有别的事儿，请王店东把那间小卦铺再给我收抬一下，我还算卦。”
“李先生，您别说笑话了，李千岁能让您再算卦吗?”
“他可管不了我算卦这事儿，你把那身道服再给我找出来，歇息两天就开始。”
“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您既然要算卦，我就叫伙计收拾一下房间。”
李太白又住在王家店里了。第二天，他用完早膳，换上道服，对王四海说：“我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早晚不定，不必等我。”
“是。最好您早点儿回来。”
李太白出了王家店，来到大街上。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川流不断，好不热闹！
李太白行走之间，听到前边有俩人议论：
“哎，听说午朝门外贴出皇榜来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皇榜上写的是什么事儿呀?”
“听说是渤海派使臣送来了四宝，这四宝有文表，有宝珠，有张神弓，还有一头怪兽。要是咱们大唐天朝有人能解表识珠，拉开神弓，降住怪兽，渤海就年年进贡，岁岁称臣，要是做不到这些，就让咱们大唐天朝分给他们疆土。”
“要是不分给他们疆土呢?”
“那他们就兴兵打咱们!”
“这可太欺侮人啦，快走，咱们看看去。”
李太白听了这番话，也跟着向午朝门走去。不多时，来到午朝门外。果然有不少人在那儿看皇榜呢!李太白凑上前去，抬头观看，皇榜上前一部分写的内容和那俩人说的意思差不多，后一部分还写着：“无论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如能解表、识珠，官封翰林学士；如能开弓、降兽，封为天下第一大将军。”
看榜的人不少，可是一个揭榜的也没有，有位老者叹了口气说：“偌大天朝，难道真就无此能人?”
老者这话剧说完，刷，有人就把皇榜揭下来了。谁呀?李太白。
四名御林军见李太白揭榜，急忙请进午门之内，报与传达官，传达官急忙报黄门官，黄门官急忙报上金殿：“吾皇万岁，午门外有一个道士揭榜。”
唐玄宗正坐在那儿愁眉不展呢，听说有人揭榜，顿时大喜，忙吩咐揭榜入上殿。工夫不大，李太白走上金殿。唐玄宗瞪大眼睛观看，这位道士面自如玉，眉清目秀，鼻正口阔，年纪四十上下，留着三绺儿短髯；头戴九梁道巾，身穿蓝色道袍，腰系水火丝绦，足穿白袜云鞋，仪表非凡，举止潇洒，仙风道骨，气宇轩昂。
李林甫一瞧，哎呀，这不正是李太白吗?暗想：哦，你跟我不辞而别，到午门外揭榜来啦!看来，你是不愿领我的这份人情!
李太白上前见过唐玄宗，唐玄宗说：“免礼平身，一旁坐下。”
李太白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坐在一旁。唐玄宗问道：“不知道长在哪里出家?”
“贫道在京中南大街王家店出家。”
唐玄宗闻听，立时一愣：“道士出家都是在道观里，从没听说在店房里出家的呀!于是问道：“你怎么在王家店出家呢?”
“草民本不是道士，只因进京赶考，住在王家店，欠下店账，无力奉还，才叫店东给我借来一身道服，打算算卦挣钱还账。今日路过午门。看见皇榜，这才揭榜上殿面君。”
“哦，不知先生家住哪里。姓氏名谁?”
“草民家住西蜀绵州青莲乡，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
“李先生，你既揭皇榜，定然看过榜文吧?”
“不但看过，而且看清。”
“你能解表、识珠呢，还是能开弓、降兽?”
“我能解表、识珠。”
“你果真能解表、识珠?”
“那有何难?”
唐玄宗听了这句话，真是如饥得食，如鱼得水，脸上的褶子也开了，说话的口气也粗了：“朕已有文官能识珠、解表。快去金亭馆，宣哈蛮陀，叫他速上金殿来见。”
不多时，啥蛮陀带着文表和宝珠来到金殿，见过礼后，取出表章呈上。内侍接过来，递给李太白。李太白打开，看完，微微一笑，唐玄宗急忙问道：“李先生，可知文表所写何言?”
“甚为通晓。”
“快快解表。”
“解表之前，草民有一事要讲，请万岁恕罪。”
“只管讲来。”
“草民最好喝酒，刚才出店时喝了一壶，此时酒兴已过，只怕解表有误。万岁可否金殿赐酒，草民喝完再来解表。”
“好好好，李先生既然能解表、识珠，朕理当摆宴。来人哪，金殿摆宴，朕与李先生同饮。”
这一来，满朝文武无不惊讶。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出征的元帅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班师回朝，才能享受金殿赐宴这么高的待遇。今天，给一个头上没有功名的革民大摆御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呀!
酒宴摆好，唐玄宗说：“李先生，请饮吧。”
李太白既不客气，也不拘束。左一杯，右一杯。左一壶，右一壶，一壶接一壶，他真没少喝呀!唐玄宗只怕李太白喝醉了误事，问道：“李先生，这酒喝得怎么样啦?够了吧?”
李太白说：“还差点儿。如果这酒喝不足，怕解表一字念错，大唐讧山有险哪!”
唐玄宗心想：江山不能让它有险。得让它保险哪!于是，说道：“好，那你就喝足为止吧。”
李太白又喝了一阵，才将酒杯放下。说了一句：‘喝够了!”
有人撤下酒宴，李太白叫过哈蛮陀说：“这文表所写何言，你是否知道?”
“当然知晓。”
“既然知道，我念完了你听听对不对。”李太白说完，高声朗渎，不多时就念完了，对哈蛮陀问道：“我念得对不对呀?”
“一字不差。”
唐玄宗听了这话，心花怒放，满面堆笑，挺起胸膛，提高嗓门儿，叫道：“哈蛮陀，李先生念得对不对呀?”
“对对对。”
唐玄宗高兴了，对李太白说：“李先生真乃酒中仙哪!”
“谢主龙恩。”
“好，朕就封你为‘酒中仙’了。”
有人问了；那文表上写的什么呀?大致的意思是：自古以来，有德者坐天下，大唐如能有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渤海则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如果没有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大唐需割让给渤海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割让过城池后，渤海给大唐一些好东西，象太白山的菟、扶余的鹿、栅城的鼓、沃州的绵，九都的李子、乐游的梨，等等。京中的官员人人都有份儿。若是不割让城池，渤海就兴兵，双方决一胜败。
哈蛮陀一见李太白解完文表，说道：“请李先生再识一下宝珠吧!”
李太自看了看宝珠，说：“哈蛮陀，你听着：此珠出在渤海东部五毒山上，有三百六十五个孔，仔细看，孔孔的霞光各不相同。此珠春夏孔孔放毒气，到了秋冬，毒气收入孔内。这珠子名叫五毒珠，没有什么用。我说得对不对呀?”
哈蛮陀说：“对对对。”
唐玄宗故意大声问道：“哈蛮陀，李先生说得对不对呀?”
“对对对。”
“将文表、五毒珠入库。”
哈蛮陀说：“慢！李先生解表、识珠，果然高才。小臣如若这样回去，说大唐天朝有解表之人，那不是空口无凭吗?因此，还需请解表之人写封回表，此回表要与文表属同种文字，这样小臣也好交差。”

郭在权

唐玄宗问：“李先生，这回表你可能写?”
李太白说：“那有何难?不过，草民如写回表，这是代万岁行书，草民就穿这身道服来写回表，与万岁无光!”
一句话把唐玄宗给提醒了，忙说：“李先生言之有理。朕封你为翰林学士。”
“谢主龙恩。”
唐玄宗吩咐：“更衣官，带李爱卿到更衣殿更衣。”
李太白说：“万岁，臣要在金殿更衣。”
唐玄宗心想：哪有在金殿更衣之理?又一想：李太白还不太熟悉朝廷的规矩，就依了他吧。于是，叫更衣官去取纱帽、官袍、玉带、朝靴。
更表官拿来这些东西，刚要动手给李太白更衣，李太白说：“我自己顶冠，束带，你下去吧。”
更衣官退下，唐玄宗说：“李爱卿，为何叫更衣官退下?”
李太白伸手往唐玄宗身后一指，问道：“万岁，那是何人?”
唐玄宗回头一看，说：“那是管宫侯高力士。”
“请万岁叫他来给微臣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
唐玄宗听了一愣。高力士急忙说道：“万岁，这可不行啊!奴才是伺候万岁的，他让奴才伺候他，这是目无君王，有欺君之罪!”
唐玄宗一听，觉得有理，但是如今可不敢怪罪李太白，因为全仗着他写回表呢。只好问李太白：“李爱卿，有更衣官你不用，为什么要用朕的管宫侯呢?”
“万岁，臣有大冤枉!”
“李爱卿，有何大冤枉当面讲来。”
“万岁请听，吾主恩科文场，各地举子到京城应试，不想只是到挂号棚挂号，一进门就要纹银二十两，不少举子无钱挂号，怨声载道。当时，草民带领那些举子要上殿告御状，在十字大街遇见一位大人，我们拦轿喊冤。那位大人给我们挂上号，众人才得应试。不料，革民交卷后，又被高力士叫上彩山厅，应诗答对，管官侯，大主考高力士输给草民李太白之后，他恼羞成怒，叫人把草民赶出文场。高力士还说，草民只配给他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他本是奉旨大主考，却不为国求贤，只顾为己诈取民财，只怕将来，他要毁掉万岁的锦绣江山!”
唐玄宗听罢，心中暗想：高力士啊高力士，这事儿做得太露骨啦!你得罪了李太白，我若是不顺从李太白，那天他被赶出文场的面子找不回来，能写回表吗?想到这儿，他大喝一声：“高力士，可有此事吗?”
“万岁，象是有这么回事。”
“来人哪，把他推出去杀了!”
李太白说：“且慢!”
唐玄宗问：“李爱卿，难道你还要给他讲情吗?”
“不是，先叫他给微臣顶完冠、束完带、脱完靴、挠完痒、扇完扁子再杀不迟。”
“也好。高力士，下去伺候朕的爱卿!”
高力士无奈，来到李太白身边：“李大人，我给您顶冠、束带。”说着，摘下李太白头上的道帽。他哪干过这事儿呀!心里那滋昧就象乌龟钻灶坑似的，憋气又窝火呀!他摘下道帽，随手就扔在地上了。
李太白说：“你给我拾起来。这道帽是我借人家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高力士心想：你如今是翰林学士，这么顶道帽还赔不起?我看你纯粹是折腾我。无奈何，只好拾起来，然后把纱帽给李太白戴在头上。接着，给李太白脱下道袍换官服。李太白也不好好穿哪，该伸胳膊肘他不伸，不该动弹他偏动弹。等给他把官服穿好了，高力士也累得够戗了。再换朝靴时就更费事啦!李太白坐好，高力士把道袜道鞋脱下，费了半天劲儿才穿上朝靴。李太白说：“管宫侯，你再给我脱下来吧。这几天我打板算卦，东奔西走，两脚刺痒得钻心，你受点儿累，给我挠挠痒吧。”
高力土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一阵儿白，—秣儿红，白是气的，红是臊的。他只好跪下一条腿，蹲下一条腿。他为啥只跪一条腿呢?因为他吃得太胖了，肚子大，蹲不下。他把李太白的脚往他左腿上一教，用左手托着，用右手挠。文武百官里的忠良们全都高兴了：“高力士，你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杨国忠暗想；那天在彩山厅，我也耍笑李太白了，他今天能不能放过我呢?哎，怕什么?不管怎么的，我也算是个国舅呀!我就不信他敢整到我头上!
高力士给李太白这一挠痒，连羞带急，满头大汗，低声说：“李大人，请您高抬贵脚放过我吧。”
李太白一听他告饶了，这才叫他把朝靴穿上。高力士忙了半天，出了一身透汗，还不敢说热。李太白说：“哎呀，好热呀!”
高力士一听就明白了：顶冠、束带、脱靴、挠痒全完了，该轮到扇扇子啦!只好叫人拿来扇子。他一边扇，一边暗骂：李醉鬼，你是一样也没忘啊!咱们走着瞧！
唐玄宗说：“李爱卿，现在可以写表了吧?”
“万岁，微臣还有一事!”
“何事?”
“须杨国忠给微臣研墨。”
杨国忠急忙说：“万岁，臣看是李太白学士喝醉了，哪有叫微臣研墨之理?”
唐玄宗也觉得李太白这样做太过分了，说：“李爱卿，有人给你研墨，不必叫他研墨了。”
“万岁，除非杨国忠研墨，微臣才能写好回表。”
“这是为何?”
“臣有大冤枉啊!”
唐玄宗一听，怎么的，又有大冤枉啦?说道：“李爱卿，讲来。”
“那日微臣与众举子拦轿喊冤，正是杨国忠给微臣与众举子挂了号。”
“这是一件好事儿呀!”
“可是挂号者竟无一人考中，实乃怪事。杨国忠与高力士一唱一和，出题为难微臣，后又输给微臣，并将微臣赶出文场。杨国忠说，微臣只配给他研墨。今天，杨国忠如不给微臣研墨，只怕微臣胸中气火出不来，头脑不清，难写回表!”
“哦，贺知章。”
“微臣在。”
“那天你也在场，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象李太白这样的文才他们不用，为什么你也不选呢?”
“万岁，微臣以为李太白实乃高才，怎奈身为副主考，无权定夺。为了招纳贤士李太白，微臣才动本请万岁午门外挂皇榜，如今李太白揭了皇榜，实乃吾皇洪福齐天，微臣也算尽了一点忠心。”
唐玄宗点了点头，心想：好一个贺爱卿，在这儿等着我哪!他对杨国忠说道：“只好由你给李爱卿去研墨了。”
杨国忠无话可讲，只好走过去，给李太白研墨。本来是墨要轻研，可他赌气，使劲儿研，那能研好吗?墨渣子全出来了。李太白说：“万岁，如果象他这样研墨，这回表无法写好。”
唐玄宗说：“杨国忠，倒掉重研，如果再研不好，开刀问斩：”
杨国忠也怕挨刀，这回他好好研了。
哎，就在这工夫，杨贵妃上殿来了。她怎么来了呢?因为李太白在金殿上告了高力士，皇上要开刀问斩，有小太监给她报信儿，她一听就坐不住了。为啥呢?这里有缘由——
原来，唐玄宗宠爱江采苹，因江采苹喜爱梅花，唐玄宗赐名梅妃。杨玉环入宫之后，唐玄宗百般宠爱，就冷落了梅妃。一次，唐玄宗念旧情，去与梅妃同床共枕。杨贵妃得知此事，冷言冷语说了唐玄宗一顿，并要求斩了梅妃。唐玄宗没答应。杨贵妃妒忌梅妃，时常用冷言冷语讥讽唐玄宗。有一次，唐玄宗发火了，把杨贵妃撵回家中，不准她入侍。这下子，杨家和靠杨贵妃爬上去的官员们都慌了神啦!多亏高力士出力，杨贵妃才又被召回宫中。如今，听说唐玄宗降罪高力士，她当然着急了，于是，匆匆来到金殿之上。
唐玄宗见杨贵妃来了，说：“爱妃不在宫中，来到金殿所为何事?”
“妾闻万岁降罪管宫侯，特为此事求情，管宫侯服侍万岁多年，日夜操劳，劳苦功高，万岁饶过他这一次吧。”
唐玄宗原本也不是真要杀高力士，只不过假做个样子，让文武群臣和事太白看看罢了。刚才，李太白说，让高力士伺候完了再杀，唐玄宗立时答应了，他心里琢磨：伺候完了，我要说杀高力士，怎么也有个求情的！不管谁一求情，我就准下，这事也就算完啦!
如今，杨贵妃前来求情，话音还没落地呢，唐玄宗忙说：“人情准下。”
“谢主龙恩。”杨贵妃一抬眼，瞧见高力士在那儿给人家扇扇子，自己的哥哥在那儿给人家研墨，她用手一指李太白，说道：“万岁，那是何人这等放肆，竟敢让管宫侯扇扇子，国舅研墨?”
那边儿，李太白很不高兴：好你个杨贵妃，你跟杨国忠、高力士真是朋比为奸呀!他俩都让我治了，你既然来了，我也治治你吧!李太白一指杨贵妃．故意问道：“万岁，这是何人?”
“朕的爱妃。”
“杨大人把墨研好．微臣正想请娘娘来端砚，不想娘娘来得这么快。娘娘端砚，微臣才能扬眉吐气，心情舒畅，回表方可一挥而就。不然，只怕心绪不佳，难以写好。”
杨贵妃一听：啊?还没等我叫万岁问你的罪，你倒琢磨到我的头上来啦!她急忙说：“万岁。此人分明是喝醉了酒的狂徒，竟敢戏耍哀家，实有欺君之罪。请万岁传旨。将他开刀问斩!”
唐玄宗听完这话，心里七上八下：要是往常，早就听你的话了，可今天不行啊，杀了李太白，谁来写回表哇?丢点儿面子不要紧，保住江山要紧哪!想到这儿，忙说：“爱妃呀，你快下去捧砚吧，今日捧砚非同一般，你手捧的乃是朕的江山哪!”
杨贵妃知道这下子不好办了，暗想。我要是不答应，皇上一发火，再把我撵回家可怎么办?莫不如今天我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我非杀了你不可！于是，迈步走向李太白。内侍把砚台放在一个小玉盘里，杨贵妃手托玉盘侧身而立。
这时，满朝文武全吓得连大气都不敢长出了，谁见过这种场面呢?整个金銮大殿，鸦雀无声。
哈蛮陀早已退至殿角等候，金殿上说的话，他听不清，只看见管宫候给李太白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国舅杨国忠给李太白研墨，杨贵妃给李太白捧砚。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就瞧这场面，李太白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太白提起笔来，环视文武群臣：贺知章手拈须髯，面带笑容；李林甫垂头丧气，面色铁青；高力士心神不安，战战兢兢；杨国忠羞羞惭惭，默默无声；杨贵妃手捧砚台，臊得脸红。李太白看罢，啥哈大笑，眼睛瞅着手中的毛笔，开口诵道：
七寸毛竹握手中，
半耕半读半书生；
渴来池中饮墨水，
吃饱纸上抖威风；
上殿动本文武惧，
人庙留诗神鬼惊。
如要落在仇人手，
敢比杀人剑钢锋。
李太白念完诗句，蘸墨挥笔，醉草回表！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十回 老奸贼暗算郭子仪 御先生大闹十字街

 

李太白写完回表，念了一遍，唐玄宗听完十分欢喜，说道：“李爱卿奇才盖世，朕封你为御先生。”
“谢主龙恩。”
不大会儿的工夫，唐玄宗封了三回官啦!
回表写的什么呢?大致意思是：大唐皇帝诏谕渤海郡王。自古来。要是拿卵往石头上碰，卵都是要碎的，蛇要是与龙斗，蛇都是要死的。大唐天朝兵多将勇，马壮甲坚，一些小邦都败在大唐手下，渤海王不要再重蹈覆辙。否则，就要自取灭亡。好好想一想吧。
李太白叫过哈蛮陀，把回表交给他，说：“你好好看一看，它与你们那道文表是否属同种文字?”
哈蛮陀接过看丁半天，连说：“李先生真乃盖世奇才!您是不是再看一看宝弓和怪兽?”
“弓、兽现在何处?”
“都在午朝门内。”
“可以去看一看。”
于是，唐玄宗、李太白及文武百官走下金殿。
李太白看了看宝弓，又看了看怪兽，对哈蛮陀说：“我知道这弓、兽的来历。”
唐玄宗喜出望外，对哈蜜陀说：“哈蛮陀，你可听到朕的御先生所言?”
“小臣听到，请李先生说一说吧。”
李太白说：“这张宝弓乃是黄帝为降伏蚩尤而作，后来落在李靖之手，他用此弓镇守陈唐关。这张弓上有‘大力神弓’四个字，但是不叫这个名，乃叫镇天弓。此兽出在五金山，是一杂种，为兽中之王，人称它为魔兽。本来只有两只，一雄一雌，雄兽已被人打死，只剩—只雌兽。就是这只怪兽。哈蛮陀，我说得对不对呀?”
哈蛮陀说：“李先生说得垒对，可是还要把弓拉开，把兽降伏才行。”
“我只能说出弓、兽的来历，不能开弓、降兽。不过，我以为大唐天朝能开弓、降兽之人定然不少，你把弓、兽带回馆驿候信儿吧。”
“是。”哈蛮陀命从人带弓、兽回馆驿。
唐玄宗说：“李爱卿，你说该到哪里去找开弓、降兽之人?”
李太白说：“万岁，不要担心，微臣替我主去访开弓、降兽之人。”
“好，李学士辛苦了。你暂住金亭馆，朕给你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两名御总兵。这二人，一个叫张文，一个叫李武。他俩能文能武、马上步下很有功夫。朕刷一道旨，命你夸官三日，寻访高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开弓、降兽，朕就封他为官。”
“万岁，微臣奉旨夸官访贤，如今官如蝼蚁，在微臣之上者比比皆是，倘若有人难为微臣，如何是好?”
”朕赐你尚方宝剑一口，倘若有人难为手你，你可先斩后奏。”
唐玄宗处理完这些事，一甩袍袖，摆驾回宫。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前来拜见李太白，李太白说：“你二人可要听我的话，咱们要走得正，行得正，做事正大光明，不准欺压天，咱们也不受别人欺负。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你二人只管给我打，打出错来我兜着!”
“是。请李学士放心。”
文武百官都已散去，李林甫没走，他在等李太白，打算套套近乎。他上前来见李太白，说：“李学士，恭喜恭喜，你为大唐天朝立下大功，一日之内受三次皇封，可喜可贺!”
李太白不冷不热地说：“定国王不喜吗?”
“同喜，同喜。李学士不必住金葶馆，还是住在我那儿吧。”
“不必了，不想给定国王再添麻烦啦！”
有人已经把八抬大轿准备好，李太白上轿，奔向金亭馆。
李林甫想和李太白套凑近平，把李太白拉过来，可是，李太白没理他那个茬儿。这老贼气呼呼地回府了。他心里琢磨：李太自在金殿上解表、识珠，又提出寻访开弓，降兽之人，他寻访的是哪一位呢?……哎呀，那大响马郭子仪武艺超群，绝非等闲之辈!开弓、降兽之人，能不能应在他身上呀?李林甫越思越想越不安；李太白真要把郭子仪访出来。那可就糟啦!朝中文有李太白，武有郭子仪，我往哪儿摆呀?更甭说做皇上啦!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得想法杀了郭子仪，管他能不能开弓、降兽呢!先给我儿子报了仇再说!想到这儿，他立即派人找来镇京副帅唐克虎。唐克虎是李林甫硬给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干将。
老贼摆宴招待，唐克虎问：“老千岁，您把我叫来有什么吩咐吗?”
“嘻，李太白金殿之上解表、识珠，万分猖狂，万岁传旨，叫他夸官三天，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如今，有一人叫老夫担心哪!”
“谁呀?”
“大响马郭子仪。”
“哦，就是领头擗死少千岁的那小子啊，他能开弓、降兽吗?”
“不管李太白访的是不是郭子仪，老夫打算先杀郭子仪。”
“对，先下手为强。可是，怎么个杀法呢?”
“明天你带人提出郭子仪，十字街出斩，万岁将来问起此事，有老夫担当。”
唐克虎心想。老家伙，你少跟我来这套!这案子本来要龙楼御审，因为渤海进四宝，就先搁下了。也没有圣旨，你上嘴唇儿一碰下嘴唇儿，我把他宰了，皇上问起此事，你老奸巨滑，担当什么呀?你嘴一含糊，我就得去替死鬼那角儿！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这类事儿你少干了吗?唐克虎眨巴了几下肿眼泡子，琢磨出主意来了，说：“老千岁，依晚生之儿这招儿不算上策，到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才能这么干。”
“你说，何为上策呢?”
“依晚生之见，李太白金殿解表、识珠，万岁大为喜悦。借着这高兴劲儿，老千岁进宫密奏一本，就说响马要乘万岁招纳开弓．降兽贤士之机，蠢蠹欲动，妄想劫牢反狱救出大响马，与渤海兵合一处，夺取大唐江山。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立即把响马头子韩子仪宰了，树倒狲狲散，响马也就散心了，渤海的锐气也就下去了。万岁为了保住大唐江山，定能准下这一本。刊那时，再杀郭子仪就名正言顺了。”
“好，此计很好，待老夫进宫密奏一本。”
果然不出所料，唐玄宗准本了，唐克虎奉旨监斩郭子仪。
第二天，唐克虎带兵将到狱中去提郭子仪。
郭子仪坐了这些日子牢，变得又白又胖。白是捂的。成天不见阳光，日子长了，能不白吗?胖是吃的，成天吃好的，吃了这么些日子，能不胖吗?他坐牢怎幺能成天吃好的呢?前边交待过，三堂会审之后。林士玉林大人怕有人陷害郭子仪，就用秤秤了一下，告诉牢头：郭子仪出狱时，体重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少了的话，拿牢头是问。牢头怕郭子仪不爱吃饭，所以什么好吃就给准备什么。他对郭子仪说：“你要是胖了，我能领赏；你要是瘦了，我就得领罪!” 郭子仪心想：别管我这案子结果如何，说啥也不能时牢头为难!吃吧，吃饱了，还再吃上几口。再者，还时常有人来探监，送好吃的。谁来探监呀?林士玉的儿子玉蝴蝶琳忠。师兄弟在狱里相识了。郭子仪述说了自己被害之事。林忠说：“如果不是赶上渤海进四宝这事儿，万岁对此案也就龙楼御审了。请哥哥放心，我父定将设法搭救哥哥。”
“大难当中遇知已，林忠不断地安慰师兄，因此，郭子仪就放宽心了。心宽体胖，再加上吃得又好，自然也就胖起来了。
今天，牢头来提郭子仪，郭子仪问是凶是吉，牢头说不知道。唐克虎一见提出郭子仪，忙命人押上罪车，插上亡命招子。牢头一看，明白了：出斩！他心想：完了，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呀!快告诉林大人去吧!你能救就救他，你救不了，反正我把信儿送到了，你可不能再怪罪我啦!他派了一个狱卒，上学士府送信儿去了。
唐克虎带领兵将，押着郭子仪奔向十字大街。十字大街早已搭好监斩棚，栽好桩橛。十字大街上老百姓议论纷纷：
“哎，这是要杀什么人呀?”
“我也不知道。”
“听说要杀一个大响马，这个大响马就是正月十五闹花灯、擗死李贵的那位！”
“那得好好看着他长的什么样!”
“哎，快看，就要过来啦。”
这工夫，郭子仪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呀!怎么?他觉着冤哪!听说要龙楼御审，如今怎么也不审就稀里糊涂开刀问斩呢?自己事事占理跟谁讲去呀?浑身是嘴跟谁说去呀?
常言道：马渴思饮长江水，人到难处盼救星。郭子仪想起师父铁头僧来了：恩师待我亲如父子，传授我一身本领，还没等为国建功立业呢，不想被奸贼所害，今天就要死在长安，好苦哇!恩师啊，我不能和您再见面了，您待我的大恩我也不能报答啦!郭子仪心里念叨着，情不自禁地就喊出口来了：“恩师呀，徒儿我不能和您再见面啦!”
就在这工夫，只听有人大叫一声：“徒儿,不必担掠，为师来也!”
郭子仪一听：可真乐坏啦!想不到我恩师真来了，哎。是不是我听错啦?郭子仪顺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马上坐着一位道长：“哎呀，他不是我师父!”
书中交代：这位道长不是别人，正是李太白。昨天散朝之后，李太白刚回到金亭馆，林士玉带着儿子玉蝴蝶林忠前来求见。林家父子干什么来了呢?荐举郭子仪开弓、降兽。林家父子把郭子仪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李太白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郭子仪可算是一位大英雄!你父子二人放心，我定去寻访他。”
今天，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把一切都布置好了，来请李太白上街夸官，一看李太白没穿官服，穿了一身道服，问了声：“学士大人，夸官为何穿道服呢?”
李太白说：“把夸官撂一撂，我先去办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比夸官还要紧呢?”
“官夸不夸没啥，寻访开弓、降兽之人要紧。”
李太白穿好道服，正准备去探监私访郭子仪，玉蝴蝶林忠跑来了： “学士大人，大事不好!牢头说，唐克虎奉命提走郭子仪，要在十字大街开刀问斩!”
李太白一听就急了，对张文、李武说：“快带着圣旨、尚方宝剑，领人上十字大街劫法场去!”吩咐完。他骑上一匹马先跑了。
李太白到了十字大街一看，对面一队人马，押着犯人刚来，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勒马停下。他听到郭子仪叫恩师，也没客气就接上话茬儿了：“徒儿，不必担惊，为师来也!”
郭子仪抬头一看，不认识这位道长，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看热闹的老百姓又议论上了：
“喂，听见没有，今天有热闹看了。”
“什么热闹？”
“那个老道是大响马的师父，他让大响马不必担惊，那意思就是要救大响马呗!”
“对，师父见自己的徒儿要挨刀，哪能不救呢?”
押郭子仪的官兵也听到李太白喊的话了，心里琢磨：怎么?你这是要救犯人哪!呼啦一下于，把罪车围上了，前头的官兵，摆动手中的兵刃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太白一指郭子仪，答道：“我是他的师父。”
“你要干什么?”
“来救我的徒儿。”
“哎呀，好大的胆子，你快快下马伏绑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将你乱刀分尸！”
“哈哈哈哈。真是胆大包天，我看你们哪个敢动？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叫谁死无葬身之地! ”
这句话真把那帮官兵吓住啦！老百姓又嘀咕上了：
“这位老道可不一般哪!”
“怎么见得，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嘛!”
“那可不一样。你看人家那道眉毛那双眼，那个鼻子那张脸，长得多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那帮官兵叫得多凶啊，可是让老道一嗓子就给镇住了，这是因为啥?”
“邪不压正!”

郭在权

这工夫。唐克虎上来了，大喊一声：“儿郎们，给本帅把这个老道抓起来! ”
一群官兵刚要上，有人喝道：“住手!”
谁喊的呀?原来，张文、李武赶来了，后面有四十名校尉，五百削刀手，那三千御林军也正往这边跑呢。唐克虎认识张文、李武，说：“二位总兵到此何干?”
“奉旨跟随李学士李大人夸官。”
“学士在哪儿呢?”
“你真是眼大漏神哪．这不就是学士大人吗?”
唐克虎一瞧李太白；哦，就是他呀！这哪是学士呀?是道士!瞎，管他昵，别跟他们纠缠了。说道：“二位总兵，你们奉旨夺官，我奉旨监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分道扬镰吧。”
李太白说：“自然要分道扬镰。我问你，那罪车上押着的是什么人?”
“大响马郭子仪。”
“你把郭子仪放开，交给我，你们走吧。”
“那可不行!郭子仪是朝廷钦点的罪犯，就要开刀问斩，怎么能变给你呢?”
“他没罪了。”
“怎么没罪了呢?”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杀人的大响马。”
“不，他就是我奉旨寻访的大英雄、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你快放了他!”
“我奉命监斩，斩的就是他，不能放!”
“当真不放?”
“当真不放!”
“张文，李武。”
“有。”
“我命你二人持尚方宝剑，带人救下郭子仪，哪个胆敢拦阻，给我杀!”
“遵命。”
押解郭子仪的官兵一听这句话，都害怕了，咱们有圣旨，人家也有圣旨，人家有尚方宝剑，咱们没有呀!还在这儿干啥?等着挨刀呀?一个个都冷锅贴饼子——溜了。唐克虎这小子从来不吃眼前亏，见势不妙，急忙圈马跑了。
老百姓们看到唐克虎和官兵逃跑的那狼狈样，可开心啦!有的拍手，有的叫好，有的哈哈大笑，有的连蹦带跳。哎，甭提该有多热闹啦!
张文、李武带人救下郭于仪，去掉了刑具。老百姓见郭子仪下了罪车，又议论开了：
“这位英雄是咱们的恩公呀！”
“哎。此话怎讲?”
“自从擗死李贵那小子之后，街面上清静多了。不光是除了一害，那些王孙公子也不敢轻易出来生事，他们也怕被擗死呀!”
“对，这话一点儿不假。李贵那小子要是不死，说不定咱们前后左右的，就得有家破人亡的!”
郭子仪下了罪车，心想：我虽然不认识这位道长。可是也得认他为师！如果不承认他是我师父，岂不把他装进去了?我先认下，等找机会再问问是怎么回事儿吧。于是。上前跪倒，口尊：“恩师在上，徒儿谢师父救命之恩。”
李太白下马搀起郭子仪，吩咐打道回馆。李太白刚回到金亭馆，就叫张文、季武二位御总兵带人把守馆驿，有什么风吹草动，急来送信。李太白带郭子仪来到待客厅，先命人打水，叫郭子仪漱口净面，又吩咐摆上茶点，叫郭子仪吃。郭子仪不肯，李太白命左右人退下。房中只有他们俩，郭子仪急忙跪倒，口尊：“大人，谢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您是不是认错人啦?”
李太白扶起郭子仪，说：“没认错。”
“大人，您对我的所作所为了解吗?”
“略知一二。你能把闹花灯，山东打擂的真情，一五一十地对我讲清吗?要实话实说。”
“大人放心。”郭子仪眼含热泪述说一番。李太白连连点头，说道：“子仪，看来你真是一个英雄好汉。我有心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郭子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太白双手相搀，师徒对坐。李太白对郭子仪说了自己如何被赶出文科场，如何算卦碰上奸贼李林甫和解表、识珠之事。师徒二人说得正在兴头上，有人来报：“启禀学士大人，定国王带兵奔金亭馆，离此不远了。”
郭子仪闻听，大吃一惊，口尊：“师父，李林甫带人一定是为拿我而来，他官拜定国王，权势大，只怕恩师不好应付。不如您把我用绳子绑好，送出去，您就说救错了人，我想，李林甫也不会把师父怎样。”
李太白微微一笑，说：“徒儿，你把恩师看成什么人了。如果徒儿你真是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歹徒。我也不会救你，不会收你为徒。既然已经救了你，岂能再把你交给奸贼?”
“师父，如此讲来，您把我藏在哪里？”
“明人不做暗事，为师救你，人所共知，我藏你干什么?”说到这儿，叫来从人，如此如此吩咐一番。
李太白问郭子仪：“你使什么兵器?”
郭子仪说：“两把银装锏。”
李太白叫人给找来两把银装锏，说：“你把双锏带好，跟为师到金亭馆外，看我的眼色行事，我说拿就拿，我说打就打，不要胆小。”
“是。”郭子仪暗想：我这位师父可真有胆量!看来，我拜师算拜对啦!
金亭馆外已经摆好桌椅。桌上放着四碟菜，两壶酒，李太白坐在椅子上，左有张文，右有李武，身背后站着郭子仪，全都带着兵刃；御林军、削刀手、校尉分列两旁，一个个威风凛凛。李太白拿小酒壶喝上啦!
这阵势刚刚摆好，李林甫带着兵马来了。
老贼李林甫怎么来了呢?原来，唐克虎跑出一段路之后，召集众兵将，把队伍整好以后，来到定国王的王府，禀报李林甫：“老千岁，晚生带兵将到十字街斩郭子仪，不想有人抢了法场，救走郭子仪!”
老贼一听，火冒三丈：“什么人胆大，敢抢法场!你身为监斩官，带那么多兵将，怎么还让人抢了法场?”
“老千岁，且息雷霆之怒。我带兵将虽多，可是，抢法场的这个人我惹不起。”
“是谁?”
“李太白。”
“啊?是他!”
“对，他把尚方宝剑都亮出来啦!”
李林甫气坏了，大叫：“李醉鬼，你好大胆子!竟敢抢法场，救走郭子仪，这分明成心与老夫为仇作对。老夫倒要碰你一碰，我到金亭馆，找你要郭子仪。你要是交出他，还则罢了；如果不交出大响马。老夫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就这样，李林甫带兵奔金亭馆而来。
书接前文。这老贼老远就看见李太白手掐小酒壶在喝酒呢，御林军，削刀手、校尉手拿刀枪分列两旁。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站在李太白左右，郭子仪身背双锏站在后面。一瞧这阵势，李林甫就知道风不顺，州官兵停下，他下了马，紧走几步，来到李太白面前。李太白早就看见他了，故意装没看着，手捏小酒壶，磁儿磁儿喝了两口，巴达巴达嘴儿：“好酒哇好酒!”说着，又夹了两口菜。
老贼李林甫站在李太白对面，李太白连理都不理。可把老贼气坏了，他强压怒火，抱腕当胸，说道：“李学士，你好?”
李太白这才抬起头来：“哟，这不是定国王老千岁吗?”
老贼暗想：你早就看见我啦，还装什么蒜!说道：“李学士，我带兵来有半天了。”
“哦，恕我不知，谢谢定国王。”
“谢从何来?”
“如今我还没有学士府，暂住金亭馆，定国王只怕有人谋害我，才亲自领兵到此，倍加保护，我怎能不谢呢?”
这番话差点儿把老贼气个倒仰，嘴唇儿动了好凡动，没说出话来，不知怎么回答李太白才好。镇静了一会儿，说：“李学士，你说错了。万岁赐你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校尉，还有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都是保护你的，也就用不着我来保护了。”
“如此说来，定国王带着这些兵将，要往哪里征杀呀?”
李林甫气得嘴唇直哆嗦：“哪儿也不征杀。李学士不要明知故问了。”
“我自有不知，哪能故问呢?”
“你身后站的那是何人?”
李太白回头看了看：“他是我的徒儿郭子仪。”
“今日唐副帅奉旨监斩他，你夸官把他救下，你知道他犯的什么罪吗?”
“据我所知，他没有罪。”
“郭子仪闹花灯，杀官军，闹山东。打死人。犯下大罪，你为什么还说他没有罪呢?他是一个目无王法的大响马，你为什么收他做徒弟?”
“哈哈哈哈，定国王，他如果没有两下子，是个窝囊废，我也不要他。就因为他敢在天子脚下抱打不平，我才收他为徒。我把他救了下来，你要如何呀?”
李林甫听了这话，肺都快气炸啦!说：“你、你、你、你喝多啦!”
“是啊，要是没有点酒量，万岁能封我为酒中仙吗?今天高兴喝得多了，可是多而不醉，定国王你听我哪句话是醉话呢?”
“你别乍穿靴子高抬脚，眼空四海，目中无人。我劝你快把郭子仪交出来!”
李太白冷笑三声：“我们师徒如同父子，我徒儿慢说没有罪，就是有罪，我也不能往你手里交呀!”
“你放明白些-我可是带兵来的。”
“你带兵还敢把我怎样?”
李太白这一叫号，老贼气得浑身直颤，说：“你，你能把我如何?”
李太白回头叫道：“子仪。给我打! ”
郭子仪亮出双锏，要锏打李林甫！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十一回 李林甫动本告太白 郭子仪开弓斗魔兽

 

郭子仪亮出双锏，要打李林甫。老贼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李太白，咱们金殿见!”
李太白说：“你先行一步吧!”
李林甫吩咐撤兵，带领兵将走了。
郭子仪说：“师父，怎么办?”
李太白问：“你有没有胆量?”
“师父。徒儿有胆量。”
“好，有胆量随为师上金殿。”
李太白带着他奔年朝门去了。
李林甫叫唐克虎带走兵马，他带着几个从人来到午门，下了马，叫传达官报到金殿。说他要上殿面君奏本。
唐玄宗金殿坐定，召李林甫上殿。老贼拜过之后，说：“万岁。臣有本奏。”
“李爱卿奏来。”
“李太白奉旨夸官，目无君王，十字街抢法场，救走大响马郭子仪。”
唐玄宗一怔，刚要追问此事，林士玉上前说道：“万岁，微臣有一事不明，郭子仪被押在牢狱之中，只待龙楼御审。定国王怎么说李学士十字街抢珐场救走郭子仪呢？”
林士玉知道十字街杀郭子仪这事儿，但不知是定国王下的令。还是皇上传的旨，要是定国王下的令。这番话就等于给老贼一棒子；要是皇上传的旨，这番话就等于将皇上一军：“你不是要龙楼御审吗?怎么没审就下旨杀郭子仪呢?”
唐玄宗觉着自己理亏，本来说要龙楼御审．可那天。李林甫进宫一奏本，自己就准下本了。理亏就理亏吧，也不能认错呀！说道：“这是朕的旨意。”
就在这时，黄门官来奏：“启禀万岁，翰林学士李太白要上殿申冤。”
“召李太白上殿。”
李太白上殿拜罢，唐玄宗问： “李学士上殿何事？”
“万岁，微臣有大冤枉！”
“李爱卿奏来。”
“微臣不知身犯何罪，定国王带领兵将去金亭馆，要捉拿微臣。如不是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保护微臣，哪还有微臣的性命！”
“定国王，可有此事？”
“万岁，李学土救走大响马郭子仪，臣带兵才到金亭馆。为的是捉拿郭子仪，并非捉拿李学士。”
“李爱卿，你为何救走大响马?”
“万岁，郭子仪是微臣的徒弟，并不是大响马。如果不是微臣上街夸官，救下郭子仪，他就被定国王屈斩了。郭子仪实属冤枉，望万岁明察。他如今就在午门外，万岁可传旨。召他上殿，龙楼御审，一问便知分晓。”
“也好，带郭子仪上殿。”
不多时，郭子仪上殿，跪倒参拜唐玄宗。唐玄宗问道：“你可是闹花灯抢亲的大响马?”
“万岁，草民不是响马，也并来抢亲。”
此时，李太白说道：“徒儿，放开胆量，不要害怕，金銮殿是最讲理的地方，你要实话实说。”
唐玄宗说：“对，不准你说半句谎言。”
郭子仪把为何进京，探听舅父，带二位结必兄弟如何观灯，学士街李贵如何抢亲，三人如何擗了李贵，救了虞小姐，山东鲍家兄弟奉旨立擂，他如何打擂被捉，从头至尾细说一遍。林士玉奏道：“万岁，看来郭子仪并无谎言，他今日所言，与他那天招的口供一点儿不差。”
李太白说：“万岁，定国王之子少王千岁李贵明火执仗，抢虞士南的女儿，这是定国王养子不教、纵子行凶所致，他该当何罪?山东鲍家兄弟奉旨立摇之事，不知万岁是否知道此事?”
李林甫见事不妙，没等唐玄宗答话，急忙说道：“万岁，明明是郭子仪抢亲，却反诬臣子李贵，臣之子已被响马擗死。如今无有对证，怎可听信他一面之词?山东鲍家兄弟立擂，乃是为国求贤，何罪之有?”
唐玄宗暗想：我如再不解围，只怕定国王输给李太白，我还得保住定国王的面子呀!于是说道：“此事不必再纠缠了，朕派下钦差调查一番，再作论处。暂把郭子仪押回牢中．谁也不得随意提审郭子仪。”
- 李太白忙说：“且慢。万岁不能再把郭子仪押回牢中。”
“为何?”
“他正是臣要寻访的开弓，降兽之人。如若将他押入牢中，谁来开弓、降兽?”
唐玄宗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上了，眼珠子瞪得象铃铛果似的，滴溜圆，叫道：“郭子仪，你果真能开弓、降兽?”
郭子仪心想：弓什么样。兽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我哪能知道呀?可又一想，这事儿我还得说能。要是说不能，不就把我师父坑了吗?我的口气不妨大一点儿，如降不了兽，不就是一死吗?想到这儿，张口说道：“那有何难?”
李太白一听：行，我这徒儿有胆量!唐玄宗说：“好!如果你真能开弓、降兽。即或你有罪，朕也要赦免，并封你为天下第一大将军。来人，快去宣哈蛮陀上殿，说朕已找到了开弓、降兽之人。”
季太白急忙拦阻：“万岁，降兽在金殿上不行，在午门外也不行，因为那兽的烈性非同一般，恐怕要伤人的性命。”
“李爱卿。你说在哪里合适?”
“只有在校场才为适宜。降兽之前，得有所安排。今天是不行了，因为微臣的徒儿被关押多日，身体不佳，精神也不振，恐难开弓、降兽。微臣带他回金亭馆歇息三日，到他吃好，喝好，睡好，把精神养好。到那时，校场上开弓、降兽，易如反掌。”
“李爱卿言之有理，就依爱卿之见，开弓，降兽一切事宜，均由李爱卿安排。”
唐玄宗一甩袍袖，起驾回宫。文武群臣各自下殿回府。
老贼李林甫哪受过今天这样的气呀！往常，他在皇上面前说一不二；不想，今天被李太白撞了一鼻子灰。他心中恶气难消，回府又琢磨用仟么招法对付李太白去了。
李太白带郭子仪回到金亭馆，叫人摆酒给郭子仪压惊。酒宴摆好，吩咐手下人等退去。师徒二人边喝边唠，李太白笑着问郭子仪：“徒儿。你果真能开弓、降兽吗?”
郭子仪脸一红，说：“师父，我不知道。只因为您在金殿上说我能开弓，降兽。所以，徒儿只好说能。如说不能，师父不就犯下欺君之罪了吗?”
“子仪，你说得好，说得对，在金殿上就该这么说。我要说你行，你准行。”
“师父，您不要把徒儿看得太高，徒儿确实没有把握。”
“我问你，你青胆量没有?”
“有胆量。”
“有胆量就行，为师告诉你如何开弓、降兽。凭你的力气。凭你的武艺，你定能成功。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
“徒儿谨记。请师父指教徒儿如何开弓，怎样降兽。”
李太白一边饮酒，一边讲弓、善的特点，又讲如何上弓弦才能拉开弓，同时告诉他，要想降服魔兽，必须如此如此，看好了时机，胆要大，不可胆怯。要是一胆怯就可能有生命之忧!另外，手要快，抓得要准，要狠!
李太白讲了降兽的方法，怕郭子仪记不住，又叫郭子仪研墨，他提笔一一写了下来。写完，李太自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因为一字之错，就许把郭子仪的命给送了。看完之后，又让郭子仪拿过去看，说：“你哪个地方看不明白，为师再告诉你。”
郭子仪从头至尾，仔细地看了三遍，口尊：“师父，徒儿全明白了。”
李太白说：“看明白还不行，这三天里咱师徒也别谈心了，你除去吃喝、练功、睡觉之外，要好好地把为师写的这些要领全背下来，记在心里，万万不可大意。弓倒不可怕，那只怪兽要特别当心!如果你记不住要领，性命就要难保。”
“师父请放心，弟子一定全都记在心里。师父，您对弟子天高地厚。叫孩儿如何报答！ ”
“不要多讲。回房歇息去吧。”
第二天，李太白吩咐人准备校场降兽之事，郭子仪练功，背师父所写的降兽要领。转眼之间，开弓、降兽的日子到了。李太白怕郭子仪没背会，又问了一下才放心，和郭子仪一同用完早膳，带领张文、李武，校尉、削刀手，御林军去校场。
这工夫，唐玄宗和文武百官也来到校场，唐玄宗到彩山殿上落座。李太白叫郭子仪和张文、李武等在彩山殿下等候，自己上殿见驾。李林甫、杨国忠、东平王张巡、西平王徐达、南平王栾齐云、北平王雷万春，以及贺知章、葛太古、林士玉等，大大小小官员能来的全来啦。因为众人都知道今天郭子仪要开弓、降兽，却又不知道怎样降兽，都想要开开眼界。唐玄宗问李太白：“李爱卿，郭子仪来了吗?”
“正在殿下等候。”
“李爱卿，一切可都准备妥善?”
“均巳安排妥善。”
“可以传哈蛮陀来校场了吧?”
“可以。”

郭在权

唐玄宗吩啦人去宣哈蛮陀带弓、兽速到校场。
不多时，哈蛮陀带随从来了。有人抬着箱子里装的镇天弓。有人推着一辆八个小矮轱辘的平车，车上驮着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装着那只魔兽。因为这是个铁笼子，再加上魔兽太重，所以用平车拉来。进了校场，啥蛮陀吩咐，把笼子搭下来。这个笼子油得通红，并且显得红里透亮。啥蛮陀走上彩山殿，拜见唐玄宗，说弓、兽运来，请派人下场开弓、降兽。郭子仪见过唐玄宗，站在李太白身边。唐玄宗说：“李学士，哈蛮陀把弓、兽运来，你叫郭子仪展展奇才吧。”
李太白说：“万岁，微臣的徒儿既来，就能开弓、降兽。不过，微臣想请万岁先问一问文武大臣中，有没有能开弓、降兽之人?如果有，就让与别人；如果没有，微臣再叫徒儿下去也不迟。”
“这是为何?”
“如万岁不先问一声，微臣叫郭子仪开弓，降兽，恐怕有人说我们抢功。”
“不用问了，没有。”
“万岁，还是问一问为好。”
“也好。众位爱卿，今有哈蛮陀运来弓、兽，哪一位下去开弓、降兽！”
这一问还真问着了。老贼李林借准备让自己的大姑爷开弓、降兽。他大姑爷叫赵鼎臣，身高体大，膂力过人，上，步下柏功夫非同一般，可以说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
有人问了：赵鼎臣有这么失的能耐，李林甫为什么不早让他出来开弓、降兽呢?因为李林甫根本就不希望有人开弓、降兽，就盼望渤海兴兵前来攻打大唐，这样，他就可以乘国乱之机，夺取皇位，登基坐殿。那天，在金殿上，李太白说郭子仪能开弓、降兽，郭子仪还说：“那有何难。”老贼毛了，回到府里就琢磨怎么对付李太白。琢磨半天，决意让大姑爷出头开弓，降兽。他把赵鼎臣叫来。说道：‘贤婿，你出大头地之日来了。”
“岳父大人，此话怎讲？”
“渤海进来四宝，李太白解表、识珠，被万岁封为翰林学士、酒中仙、御先生；三日之后在校场上，谁若能开弓、降兽，万岁就封谁为天下第一大将军。贤婿膂力过人，武艺超群，到对候拉开弓，降住兽，就可威名远震，高官得做，这岂不是出人头地吗?”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将军。”
“好，贤婿在这三天里要好好练功。三日之后，老夫带你去校场。”
就这样，李林甫今天把大姑爷赵鼎臣带来了。
唐玄宗问谁能开弓、降兽，李林甫说道：“万岁，臣的门婿赵鼎臣今天要开弓、降兽。”
唐玄宗很不高兴，说：“定国王，皇榜贴了很多日子，你的姑爷如果能开弓、降兽，为什么不早来呀?今天郭子仪要开弓，降兽，你姑爷这才出头，岂不叫李学士多想？”
李太白说：“万岁，微臣为什么让您先问一问呢?有别人行，微臣不叫郭子仪下场，别人不行；微臣再叫郭子仪下场。没有平地，显不出高山！”
唐玄宗只好叫赵鼎臣去开弓，降兽。在彩山殿下，哈蛮陀叫人从箱内抬出大力神弓，放在准备好的一张桌案上。哈蛮陀说：“赵将军，请来开弓。”
校场上的护场兵将，彩山殿上的君臣，一个个都看着赵鼎臣。赵鼎臣把弓放在手中，觉得挺沉。他上了半天弓弦也没上好，累得张口气喘，汗也下来了。上完弓弦，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漫把弓拉开。无奈，只好把弓放下，对哈蛮陀说：“弓我拉不开，但我能降兽。”
哈蛮陀说：“可以。”
这时，唐玄宗把赵鼎臣叫到彩山殿，不想叫他降兽了，怕有性命之忧。可是赵鼎臣鬼迷心窍，一心要当天下第一大将军，硬逞干巴强，上殿跪倒就说：“万岁，别看我没拉开弓，可是我能降兽。”
李太白一听，这小子还不服气，愣要降兽，便说：“万岁，既然他能降兽，就叫他下场去吧。”
唐玄宗说：“定国王，他能行吗?”
李林甫没敢直接回答，如今才觉得这事并不象想的那么容易，刚才赵鼎臣半天也没拉开弓，够丢脸的了，要是再降不住兽，不光丢脸，还得丢命!于是问道：“鼎臣，你能行吗?不行就算了。”
赵鼎臣说：“保准能行。”
这小子一口咬得死砸的，非要降兽不可，唐玄宗只好叫他下场。赵鼎臣来到校场上，李太白也走下彩山殿，哈蛮陀要打开笼，李太白说：“慢着，降兽可不比开弓，须好好安排一番。”
接着，一声令下，官兵用早准备好的大红布帷子把铁笼子围了一个大圆圈儿。这一安排，唐玄宗和文武百官都感到莫名其妙，琢磨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哈蛮陀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因此，心中不觉有些发慌。李太白说：“哈蛮陀，你可以准备开笼了。”赵鼎臣手拿一把钢刀，进入红布帷子圈儿里，啥蛮陀蹿到铁笼子上，啪啪啪!先跺了三脚，那只怪兽腾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哈蛮陀跳下来，打开笼子门上的大红锁，一拉笼子门，顺势退了出来。那只怪兽一看笼子门开了，抖了抖身上的毛，后腿一登，前腿一纵，蹿出笼子。赵鼎臣一看这只怪兽：狮子头、豹子尾、大象身子老虎腿，眼珠一瞪似明灯，扑过来了。赵鼎臣一见怪兽如此凶猛，吓得心怦怦直蹦。事到如今，怕也不行了，他急忙一闪身，怪兽扑空了，他挥舞钢刀，冲着怪兽的脑袋就劈下去了。哪知怪兽并不闪躲，扭头一张嘴，一下子就把钢刀咬住了，往后缩身一拖，赵鼎臣手中的钢刀可就拿不住了，愣叫怪兽把刀给拖去了。赵鼎臣见势不妙，转身撒腿就跑。那怪兽抖身，噌的一下就追上去了，一探前爪，啪!正拍在赵鼎臣的脑瓜儿顶上。那能有好吗?脑瓜儿立时就碎了。这怪兽专吃人的脑子，它松口丢下钢刀，大舌头一伸，几下就把脑浆舔干净了。
彩山殿上，唐玄宗和文武百官都吓呆了。李太白叫哈蛮陀快把怪兽降进笼子里。哈蛮陀一见降兽的这位没降住兽，死了，心里踏实了，跑进红布帷子。李太白对郭子仪说：“你仔细看看哈蛮陀如何降住怪兽。”
这时，哈蛮陀与怪兽打在一处，哈蛮陀不慌不忙，没转三、四趟，怪兽就被哈蛮陀抓住了。抓住什么地方?李太白和郭子仪看得仔细，看得清楚，唐玄宗和文武百官一是离得远，看不大清；二是哈蛮陀动作快，他们又没大注意。只是看到这只怪兽刚才赛过带翅膀的老虎，如今却象一头绵羊一样。哈蛮陀拖着怪兽来到笼子门前。让怪兽退进铁笼子里，又把笼门关好，锁上。
李太白说：“子仪，你看清楚了吗?”
郭子仪连连点头说：“看清了。”
“看清了就好，就是这么个降法，到时候别慌，胆子要壮。”
哈蛮陀趾高气扬地走上彩山殿，说：“请问唐朝天子，哪个还来开弓、降兽哇?”
唐玄宗看了看李太白，李太白说：“请万岁再问一下，谁还下场？”
唐玄宗一问，没入再敢答话，李林甫放声大哭，说：“万岁，臣的门婿为大唐江山降兽丧命，万岁应当追封他呀！”
唐玄宗本来就不愿让赵鼎臣下场，他非要去不可!如今死在魔兽爪下，这不是给大唐天朝丢脸吗?唐玄宗正在气头上呢，一听李林甫请求追封赵鼎臣，没好气儿地说：“追封什么呀?赏一口棺材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你定国王的面子上，连一口棺材也不能赏！如不是李学士早有准备，怪兽要冲上彩山殿来，君臣连命都没啦！”
李林甫自找没趣儿，只好叫人把赵鼎臣的死尸抬下，送回府去。他没走，因为想要看看郭子仪怎样降兽。
唐玄宗说：“李学士，叫你徒儿下场吧。”
李太白叫郭子仪上殿拜过唐玄宗，转身对啥蛮陀说：“你们能拉开镇天弓吗?”
“当然能够拉开。”
“何人能拉?”
“我就能拉。”
“那好，你拉弓，让我看看。”
“行。”
哈蛮陀走下彩山殿，李太白与郭子仪随后跟了下来。李太白对郭子仪说：“你要注意，看他怎么把弓拉开。”
哈蛮陀来到案桌前，把神弓拿在手中，上好弓弦，双膀用力，连拉三个圆满，把弓放下，又摘下弓弦。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太白，那意思是：我拉开了，你们谁来拉呀?
李太白没言语，朝郭子仪一摆手，郭子仪上前，手拿起弓来，上好弓弦，连拉三个圆满，放下弓，气不长出，面不教色。彩山殿上连声喝彩。
李林甫气得鼓鼓的，巴不得郭子仪下场也死在魔兽的爪下。
李太白迈步走上彩山殿，奏道：“万岁，郭子仪已将镇天弓拉开，请万岁传旨，将弓入库。”
唐玄宗喜笑颜开，高喊一声：“来人，将镇天弓入库。”
哈蛮陀说：“李学士，请郭将军降兽吧。”
“慢着。”李太白说完，一声令下，众官兵抬来不少炭火炉。把它点着．火都挺旺，一个挨一个地放在红布帷子里面，也围成了一个圆圈儿。唐玄宗和文武群臣都暗暗寻思；李太白搞的什么把戏，弄这些炭火炉有什么用呢?
李太白对哈蛮陀说：“你去准备把魔兽放出来吧。”
哈蛮陀走了，李太白说：“子仪，你去降兽吧。”
郭子仪拜过师父，什么兵刃也没拿，走进了红布帷子。李太白上了彩山殿。哈蛮陀把笼子打开之后，退了下去，那魔兽刚才吃了赵鼎臣的脑子，觉着还没解馋，一见笼门大开。外边还有一个人，噌！一纵身就蹿出来了，扑向郭子仪。
彩山殿上的人，眼睛都直了，唐玄宗象个泥塑似的，全身没有一个部位动弹。李林甫两个拳头都攥出水来了，暗暗地替魔兽使劲儿，恨不得帮着魔兽一口把郭子仪吞了。贺知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巴不得郭子仪一拳把魔兽打死!他正着急呢。听到耳边有啦儿磁儿的响声，扭头一瞧，李太白手掐小酒壶。嘴儿对嘴儿地又喝上啦!他喝酒谁也不敢拦，因为皇上封他为酒中仙哪。贺知章低声说：“李学士，少喝点儿吧，你徒弟在那儿玩儿命呢！”
李太白不以为然地说：“他那是和魔兽闹着玩呢!”
啊?有拿命闹着玩儿的吗!
郭子仪见魔兽扑来，一闪身，手伸幔了一点儿，没抓住，再想抓可就不易了。李太白一看，郭子仪抓空了。这头一招失灵，小酒壶在手里掐着，他也不喝了，口里不说，心里替郭子仪捏一把汗。
郭子仪与魔兽斗在一起，什么神洪拳、莲环鸳鸯腿、点穴神法，全使出来了，一拳打上，魔兽没咋的，一腿踢上，没管用；点穴点上，白搭功。郭子仪暗想：这么打下去，我性命难保!我还得逗引它，让它扑我!我师父教给我的招儿用上，才能降住它!于是，找了个空儿，连蹿几步，突然站住了。魔兽一见，猛扑上去。郭子仪闪身伸手，一把抓住怪兽头上的毛，他见怪兽往前蹿得太猛，随机应变，顺势往上一蹿，来了个骑马蹲裆式，骑在怪兽身上了。怪兽觉着不得劲儿，摇头晃尾巴，想把郭子仪甩下去。郭子仪死死抓住兽毛，不管它怎么晃也不松手。怪兽想吃郭子仪，可是嘴够不着；用尾巴甩。也打不上。怪兽又气又急，吼叫一声，赛过响雷。呼!蹿起两丈多高，不少人的心也随着呼的一下悬起来了。那怪兽想突然往上一蹿，再一抖身，把郭子仪甩下去。要是甩下去，那还有好吗?谁不担惊害怕呀!李太白说：“君臣不必担惊，郭子仪既然下场，就有降兽的本事，看吧，郭子仪这就要降住怪兽啦! ”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九回 李太白揭榜识二宝 酒中仙草书戏三奸

 

李林甫听完李太白的话，半信学疑，问道：“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你全能做到吗？”
李太白说：“开弓、降兽，我不敢说；解表，识珠，易如反掌。”
老贼李林甫一听，正合心意，心想：明天上朝，我奏一本，说找到了解表、识珠之人，岂不立一大功?开弓、降兽之人嘛，让别人找去吧。找不着才好呢，我借机奏上一本，除掉几个心腹之患。到时候，我当皇上还顺当点儿，免得他们从中乱揽！想到这见，笑着说道：“明天我上殿面君，保举你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李太白听了这话，很不高兴，暗想：我如果没有那份才能，你保举我，我也不能解表、识珠，包做不了官，我如果有那份才能，不用你保举，皇上也应当封我官职。我凭的是才能，用你保举干什么?哦，你想从中捞个人情?去你的!他想到这里，眼珠一转，说道：“你先别保举我，明天我到金亭馆看看四宝。如果我能认识，你再上殿保举也不晚。”
“也好，明天下了早朝，我带你去金亭馆。”
“行。”
第二天天不亮，李林甫出府上殿。老贼前脚刚走，李太白就忙活起来了。他把自己的那身衣服换上，把李林甫给他的那身衣服脱下叠上放好。李太白这是要干什么呢?他要走，李府的一个草棍儿也不拿。他写了一封信，放在叠好的衣服上，抬腿走了。李林甫下朝回府，一找李太白，不见啦!看到他给李太白的衣服叠着，放在床上，上面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挺大一张纸上就俩字：再见。上边儿没有称呼，下边儿没有落款儿。李林甫眼睛盯着这俩字就琢磨上了：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呢?是不是他昨天喝酒喝多了，胡吹一通，醒过酒来，觉着没脸儿见我了?不能吧!我看他不象个凡人，因为他不单单是算卦算得准，这几天闲谈之中，我问他什么，他都对答如流，好象人世间的事儿，他没有不知道的。哎，是不是该着无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渤海兴兵，要改朝换代，我要当皇上啦?
这老贼净想当皇上啦!
再说李太白，他由老贼府里出来，又回王家店了。王四海一见急忙迎上前：“哟，李先生，您可真是说话算话，到底来了。您走了之后，我是天天想，夜夜盼哪!哎，您和定国王是好友，他给您个什么官呀?”
“我做不了官呀!今天回店没有别的事儿，请王店东把那间小卦铺再给我收抬一下，我还算卦。”
“李先生，您别说笑话了，李千岁能让您再算卦吗?”
“他可管不了我算卦这事儿，你把那身道服再给我找出来，歇息两天就开始。”
“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您既然要算卦，我就叫伙计收拾一下房间。”
李太白又住在王家店里了。第二天，他用完早膳，换上道服，对王四海说：“我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早晚不定，不必等我。”
“是。最好您早点儿回来。”
李太白出了王家店，来到大街上。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川流不断，好不热闹！
李太白行走之间，听到前边有俩人议论：
“哎，听说午朝门外贴出皇榜来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皇榜上写的是什么事儿呀?”
“听说是渤海派使臣送来了四宝，这四宝有文表，有宝珠，有张神弓，还有一头怪兽。要是咱们大唐天朝有人能解表识珠，拉开神弓，降住怪兽，渤海就年年进贡，岁岁称臣，要是做不到这些，就让咱们大唐天朝分给他们疆土。”
“要是不分给他们疆土呢?”
“那他们就兴兵打咱们!”
“这可太欺侮人啦，快走，咱们看看去。”
李太白听了这番话，也跟着向午朝门走去。不多时，来到午朝门外。果然有不少人在那儿看皇榜呢!李太白凑上前去，抬头观看，皇榜上前一部分写的内容和那俩人说的意思差不多，后一部分还写着：“无论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如能解表、识珠，官封翰林学士；如能开弓、降兽，封为天下第一大将军。”
看榜的人不少，可是一个揭榜的也没有，有位老者叹了口气说：“偌大天朝，难道真就无此能人?”
老者这话剧说完，刷，有人就把皇榜揭下来了。谁呀?李太白。
四名御林军见李太白揭榜，急忙请进午门之内，报与传达官，传达官急忙报黄门官，黄门官急忙报上金殿：“吾皇万岁，午门外有一个道士揭榜。”
唐玄宗正坐在那儿愁眉不展呢，听说有人揭榜，顿时大喜，忙吩咐揭榜入上殿。工夫不大，李太白走上金殿。唐玄宗瞪大眼睛观看，这位道士面自如玉，眉清目秀，鼻正口阔，年纪四十上下，留着三绺儿短髯；头戴九梁道巾，身穿蓝色道袍，腰系水火丝绦，足穿白袜云鞋，仪表非凡，举止潇洒，仙风道骨，气宇轩昂。
李林甫一瞧，哎呀，这不正是李太白吗?暗想：哦，你跟我不辞而别，到午门外揭榜来啦!看来，你是不愿领我的这份人情!
李太白上前见过唐玄宗，唐玄宗说：“免礼平身，一旁坐下。”
李太白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坐在一旁。唐玄宗问道：“不知道长在哪里出家?”
“贫道在京中南大街王家店出家。”
唐玄宗闻听，立时一愣：“道士出家都是在道观里，从没听说在店房里出家的呀!于是问道：“你怎么在王家店出家呢?”
“草民本不是道士，只因进京赶考，住在王家店，欠下店账，无力奉还，才叫店东给我借来一身道服，打算算卦挣钱还账。今日路过午门。看见皇榜，这才揭榜上殿面君。”
“哦，不知先生家住哪里。姓氏名谁?”
“草民家住西蜀绵州青莲乡，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
“李先生，你既揭皇榜，定然看过榜文吧?”
“不但看过，而且看清。”
“你能解表、识珠呢，还是能开弓、降兽?”
“我能解表、识珠。”
“你果真能解表、识珠?”
“那有何难?”
唐玄宗听了这句话，真是如饥得食，如鱼得水，脸上的褶子也开了，说话的口气也粗了：“朕已有文官能识珠、解表。快去金亭馆，宣哈蛮陀，叫他速上金殿来见。”
不多时，啥蛮陀带着文表和宝珠来到金殿，见过礼后，取出表章呈上。内侍接过来，递给李太白。李太白打开，看完，微微一笑，唐玄宗急忙问道：“李先生，可知文表所写何言?”
“甚为通晓。”
“快快解表。”
“解表之前，草民有一事要讲，请万岁恕罪。”
“只管讲来。”
“草民最好喝酒，刚才出店时喝了一壶，此时酒兴已过，只怕解表有误。万岁可否金殿赐酒，草民喝完再来解表。”
“好好好，李先生既然能解表、识珠，朕理当摆宴。来人哪，金殿摆宴，朕与李先生同饮。”
这一来，满朝文武无不惊讶。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出征的元帅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班师回朝，才能享受金殿赐宴这么高的待遇。今天，给一个头上没有功名的革民大摆御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呀!
酒宴摆好，唐玄宗说：“李先生，请饮吧。”
李太白既不客气，也不拘束。左一杯，右一杯。左一壶，右一壶，一壶接一壶，他真没少喝呀!唐玄宗只怕李太白喝醉了误事，问道：“李先生，这酒喝得怎么样啦?够了吧?”
李太白说：“还差点儿。如果这酒喝不足，怕解表一字念错，大唐讧山有险哪!”
唐玄宗心想：江山不能让它有险。得让它保险哪!于是，说道：“好，那你就喝足为止吧。”
李太白又喝了一阵，才将酒杯放下。说了一句：‘喝够了!”
有人撤下酒宴，李太白叫过哈蛮陀说：“这文表所写何言，你是否知道?”
“当然知晓。”
“既然知道，我念完了你听听对不对。”李太白说完，高声朗渎，不多时就念完了，对哈蛮陀问道：“我念得对不对呀?”
“一字不差。”
唐玄宗听了这话，心花怒放，满面堆笑，挺起胸膛，提高嗓门儿，叫道：“哈蛮陀，李先生念得对不对呀?”
“对对对。”
唐玄宗高兴了，对李太白说：“李先生真乃酒中仙哪!”
“谢主龙恩。”
“好，朕就封你为‘酒中仙’了。”
有人问了；那文表上写的什么呀?大致的意思是：自古以来，有德者坐天下，大唐如能有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渤海则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如果没有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大唐需割让给渤海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割让过城池后，渤海给大唐一些好东西，象太白山的菟、扶余的鹿、栅城的鼓、沃州的绵，九都的李子、乐游的梨，等等。京中的官员人人都有份儿。若是不割让城池，渤海就兴兵，双方决一胜败。

郭在权

哈蛮陀一见李太白解完文表，说道：“请李先生再识一下宝珠吧!”
李太自看了看宝珠，说：“哈蛮陀，你听着：此珠出在渤海东部五毒山上，有三百六十五个孔，仔细看，孔孔的霞光各不相同。此珠春夏孔孔放毒气，到了秋冬，毒气收入孔内。这珠子名叫五毒珠，没有什么用。我说得对不对呀?”
哈蛮陀说：“对对对。”
唐玄宗故意大声问道：“哈蛮陀，李先生说得对不对呀?”
“对对对。”
“将文表、五毒珠入库。”
哈蛮陀说：“慢！李先生解表、识珠，果然高才。小臣如若这样回去，说大唐天朝有解表之人，那不是空口无凭吗?因此，还需请解表之人写封回表，此回表要与文表属同种文字，这样小臣也好交差。”
唐玄宗问：“李先生，这回表你可能写?”
李太白说：“那有何难?不过，草民如写回表，这是代万岁行书，草民就穿这身道服来写回表，与万岁无光!”
一句话把唐玄宗给提醒了，忙说：“李先生言之有理。朕封你为翰林学士。”
“谢主龙恩。”
唐玄宗吩咐：“更衣官，带李爱卿到更衣殿更衣。”
李太白说：“万岁，臣要在金殿更衣。”
唐玄宗心想：哪有在金殿更衣之理?又一想：李太白还不太熟悉朝廷的规矩，就依了他吧。于是，叫更衣官去取纱帽、官袍、玉带、朝靴。
更表官拿来这些东西，刚要动手给李太白更衣，李太白说：“我自己顶冠，束带，你下去吧。”
更衣官退下，唐玄宗说：“李爱卿，为何叫更衣官退下?”
李太白伸手往唐玄宗身后一指，问道：“万岁，那是何人?”
唐玄宗回头一看，说：“那是管宫侯高力士。”
“请万岁叫他来给微臣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
唐玄宗听了一愣。高力士急忙说道：“万岁，这可不行啊!奴才是伺候万岁的，他让奴才伺候他，这是目无君王，有欺君之罪!”
唐玄宗一听，觉得有理，但是如今可不敢怪罪李太白，因为全仗着他写回表呢。只好问李太白：“李爱卿，有更衣官你不用，为什么要用朕的管宫侯呢?”
“万岁，臣有大冤枉!”
“李爱卿，有何大冤枉当面讲来。”
“万岁请听，吾主恩科文场，各地举子到京城应试，不想只是到挂号棚挂号，一进门就要纹银二十两，不少举子无钱挂号，怨声载道。当时，草民带领那些举子要上殿告御状，在十字大街遇见一位大人，我们拦轿喊冤。那位大人给我们挂上号，众人才得应试。不料，革民交卷后，又被高力士叫上彩山厅，应诗答对，管官侯，大主考高力士输给草民李太白之后，他恼羞成怒，叫人把草民赶出文场。高力士还说，草民只配给他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他本是奉旨大主考，却不为国求贤，只顾为己诈取民财，只怕将来，他要毁掉万岁的锦绣江山!”
唐玄宗听罢，心中暗想：高力士啊高力士，这事儿做得太露骨啦!你得罪了李太白，我若是不顺从李太白，那天他被赶出文场的面子找不回来，能写回表吗?想到这儿，他大喝一声：“高力士，可有此事吗?”
“万岁，象是有这么回事。”
“来人哪，把他推出去杀了!”
李太白说：“且慢!”
唐玄宗问：“李爱卿，难道你还要给他讲情吗?”
“不是，先叫他给微臣顶完冠、束完带、脱完靴、挠完痒、扇完扁子再杀不迟。”
“也好。高力士，下去伺候朕的爱卿!”
高力士无奈，来到李太白身边：“李大人，我给您顶冠、束带。”说着，摘下李太白头上的道帽。他哪干过这事儿呀!心里那滋昧就象乌龟钻灶坑似的，憋气又窝火呀!他摘下道帽，随手就扔在地上了。
李太白说：“你给我拾起来。这道帽是我借人家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高力士心想：你如今是翰林学士，这么顶道帽还赔不起?我看你纯粹是折腾我。无奈何，只好拾起来，然后把纱帽给李太白戴在头上。接着，给李太白脱下道袍换官服。李太白也不好好穿哪，该伸胳膊肘他不伸，不该动弹他偏动弹。等给他把官服穿好了，高力士也累得够戗了。再换朝靴时就更费事啦!李太白坐好，高力士把道袜道鞋脱下，费了半天劲儿才穿上朝靴。李太白说：“管宫侯，你再给我脱下来吧。这几天我打板算卦，东奔西走，两脚刺痒得钻心，你受点儿累，给我挠挠痒吧。”
高力土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一阵儿白，—秣儿红，白是气的，红是臊的。他只好跪下一条腿，蹲下一条腿。他为啥只跪一条腿呢?因为他吃得太胖了，肚子大，蹲不下。他把李太白的脚往他左腿上一教，用左手托着，用右手挠。文武百官里的忠良们全都高兴了：“高力士，你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杨国忠暗想；那天在彩山厅，我也耍笑李太白了，他今天能不能放过我呢?哎，怕什么?不管怎么的，我也算是个国舅呀!我就不信他敢整到我头上!
高力士给李太白这一挠痒，连羞带急，满头大汗，低声说：“李大人，请您高抬贵脚放过我吧。”
李太白一听他告饶了，这才叫他把朝靴穿上。高力士忙了半天，出了一身透汗，还不敢说热。李太白说：“哎呀，好热呀!”
高力士一听就明白了：顶冠、束带、脱靴、挠痒全完了，该轮到扇扇子啦!只好叫人拿来扇子。他一边扇，一边暗骂：李醉鬼，你是一样也没忘啊!咱们走着瞧！
唐玄宗说：“李爱卿，现在可以写表了吧?”
“万岁，微臣还有一事!”
“何事?”
“须杨国忠给微臣研墨。”
杨国忠急忙说：“万岁，臣看是李太白学士喝醉了，哪有叫微臣研墨之理?”
唐玄宗也觉得李太白这样做太过分了，说：“李爱卿，有人给你研墨，不必叫他研墨了。”
“万岁，除非杨国忠研墨，微臣才能写好回表。”
“这是为何?”
“臣有大冤枉啊!”
唐玄宗一听，怎么的，又有大冤枉啦?说道：“李爱卿，讲来。”
“那日微臣与众举子拦轿喊冤，正是杨国忠给微臣与众举子挂了号。”
“这是一件好事儿呀!”
“可是挂号者竟无一人考中，实乃怪事。杨国忠与高力士一唱一和，出题为难微臣，后又输给微臣，并将微臣赶出文场。杨国忠说，微臣只配给他研墨。今天，杨国忠如不给微臣研墨，只怕微臣胸中气火出不来，头脑不清，难写回表!”
“哦，贺知章。”
“微臣在。”
“那天你也在场，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象李太白这样的文才他们不用，为什么你也不选呢?”
“万岁，微臣以为李太白实乃高才，怎奈身为副主考，无权定夺。为了招纳贤士李太白，微臣才动本请万岁午门外挂皇榜，如今李太白揭了皇榜，实乃吾皇洪福齐天，微臣也算尽了一点忠心。”
唐玄宗点了点头，心想：好一个贺爱卿，在这儿等着我哪!他对杨国忠说道：“只好由你给李爱卿去研墨了。”
杨国忠无话可讲，只好走过去，给李太白研墨。本来是墨要轻研，可他赌气，使劲儿研，那能研好吗?墨渣子全出来了。李太白说：“万岁，如果象他这样研墨，这回表无法写好。”
唐玄宗说：“杨国忠，倒掉重研，如果再研不好，开刀问斩：”
杨国忠也怕挨刀，这回他好好研了。
哎，就在这工夫，杨贵妃上殿来了。她怎么来了呢?因为李太白在金殿上告了高力士，皇上要开刀问斩，有小太监给她报信儿，她一听就坐不住了。为啥呢?这里有缘由——
原来，唐玄宗宠爱江采苹，因江采苹喜爱梅花，唐玄宗赐名梅妃。杨玉环入宫之后，唐玄宗百般宠爱，就冷落了梅妃。一次，唐玄宗念旧情，去与梅妃同床共枕。杨贵妃得知此事，冷言冷语说了唐玄宗一顿，并要求斩了梅妃。唐玄宗没答应。杨贵妃妒忌梅妃，时常用冷言冷语讥讽唐玄宗。有一次，唐玄宗发火了，把杨贵妃撵回家中，不准她入侍。这下子，杨家和靠杨贵妃爬上去的官员们都慌了神啦!多亏高力士出力，杨贵妃才又被召回宫中。如今，听说唐玄宗降罪高力士，她当然着急了，于是，匆匆来到金殿之上。
唐玄宗见杨贵妃来了，说：“爱妃不在宫中，来到金殿所为何事?”
“妾闻万岁降罪管宫侯，特为此事求情，管宫侯服侍万岁多年，日夜操劳，劳苦功高，万岁饶过他这一次吧。”
唐玄宗原本也不是真要杀高力士，只不过假做个样子，让文武群臣和事太白看看罢了。刚才，李太白说，让高力士伺候完了再杀，唐玄宗立时答应了，他心里琢磨：伺候完了，我要说杀高力士，怎么也有个求情的！不管谁一求情，我就准下，这事也就算完啦!
如今，杨贵妃前来求情，话音还没落地呢，唐玄宗忙说：“人情准下。”
“谢主龙恩。”杨贵妃一抬眼，瞧见高力士在那儿给人家扇扇子，自己的哥哥在那儿给人家研墨，她用手一指李太白，说道：“万岁，那是何人这等放肆，竟敢让管宫侯扇扇子，国舅研墨?”
那边儿，李太白很不高兴：好你个杨贵妃，你跟杨国忠、高力士真是朋比为奸呀!他俩都让我治了，你既然来了，我也治治你吧!李太白一指杨贵妃．故意问道：“万岁，这是何人?”
“朕的爱妃。”
“杨大人把墨研好．微臣正想请娘娘来端砚，不想娘娘来得这么快。娘娘端砚，微臣才能扬眉吐气，心情舒畅，回表方可一挥而就。不然，只怕心绪不佳，难以写好。”
杨贵妃一听：啊?还没等我叫万岁问你的罪，你倒琢磨到我的头上来啦!她急忙说：“万岁。此人分明是喝醉了酒的狂徒，竟敢戏耍哀家，实有欺君之罪。请万岁传旨。将他开刀问斩!”
唐玄宗听完这话，心里七上八下：要是往常，早就听你的话了，可今天不行啊，杀了李太白，谁来写回表哇?丢点儿面子不要紧，保住江山要紧哪!想到这儿，忙说：“爱妃呀，你快下去捧砚吧，今日捧砚非同一般，你手捧的乃是朕的江山哪!”
杨贵妃知道这下子不好办了，暗想。我要是不答应，皇上一发火，再把我撵回家可怎么办?莫不如今天我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我非杀了你不可！于是，迈步走向李太白。内侍把砚台放在一个小玉盘里，杨贵妃手托玉盘侧身而立。
这时，满朝文武全吓得连大气都不敢长出了，谁见过这种场面呢?整个金銮大殿，鸦雀无声。
哈蛮陀早已退至殿角等候，金殿上说的话，他听不清，只看见管宫候给李太白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国舅杨国忠给李太白研墨，杨贵妃给李太白捧砚。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就瞧这场面，李太白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太白提起笔来，环视文武群臣：贺知章手拈须髯，面带笑容；李林甫垂头丧气，面色铁青；高力士心神不安，战战兢兢；杨国忠羞羞惭惭，默默无声；杨贵妃手捧砚台，臊得脸红。李太白看罢，啥哈大笑，眼睛瞅着手中的毛笔，开口诵道：
七寸毛竹握手中，
半耕半读半书生；
渴来池中饮墨水，
吃饱纸上抖威风；
上殿动本文武惧，
人庙留诗神鬼惊。
如要落在仇人手，
敢比杀人剑钢锋。
李太白念完诗句，蘸墨挥笔，醉草回表！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郭在权

第十回 老奸贼暗算郭子仪 御先生大闹十字街

 

李太白写完回表，念了一遍，唐玄宗听完十分欢喜，说道：“李爱卿奇才盖世，朕封你为御先生。”
“谢主龙恩。”
不大会儿的工夫，唐玄宗封了三回官啦!
回表写的什么呢?大致意思是：大唐皇帝诏谕渤海郡王。自古来。要是拿卵往石头上碰，卵都是要碎的，蛇要是与龙斗，蛇都是要死的。大唐天朝兵多将勇，马壮甲坚，一些小邦都败在大唐手下，渤海王不要再重蹈覆辙。否则，就要自取灭亡。好好想一想吧。
李太白叫过哈蛮陀，把回表交给他，说：“你好好看一看，它与你们那道文表是否属同种文字?”
哈蛮陀接过看丁半天，连说：“李先生真乃盖世奇才!您是不是再看一看宝弓和怪兽?”
“弓、兽现在何处?”
“都在午朝门内。”
“可以去看一看。”
于是，唐玄宗、李太白及文武百官走下金殿。
李太白看了看宝弓，又看了看怪兽，对哈蛮陀说：“我知道这弓、兽的来历。”
唐玄宗喜出望外，对哈蜜陀说：“哈蛮陀，你可听到朕的御先生所言?”
“小臣听到，请李先生说一说吧。”
李太白说：“这张宝弓乃是黄帝为降伏蚩尤而作，后来落在李靖之手，他用此弓镇守陈唐关。这张弓上有‘大力神弓’四个字，但是不叫这个名，乃叫镇天弓。此兽出在五金山，是一杂种，为兽中之王，人称它为魔兽。本来只有两只，一雄一雌，雄兽已被人打死，只剩—只雌兽。就是这只怪兽。哈蛮陀，我说得对不对呀?”
哈蛮陀说：“李先生说得垒对，可是还要把弓拉开，把兽降伏才行。”
“我只能说出弓、兽的来历，不能开弓、降兽。不过，我以为大唐天朝能开弓、降兽之人定然不少，你把弓、兽带回馆驿候信儿吧。”
“是。”哈蛮陀命从人带弓、兽回馆驿。
唐玄宗说：“李爱卿，你说该到哪里去找开弓、降兽之人?”
李太白说：“万岁，不要担心，微臣替我主去访开弓、降兽之人。”
“好，李学士辛苦了。你暂住金亭馆，朕给你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两名御总兵。这二人，一个叫张文，一个叫李武。他俩能文能武、马上步下很有功夫。朕刷一道旨，命你夸官三日，寻访高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开弓、降兽，朕就封他为官。”
“万岁，微臣奉旨夸官访贤，如今官如蝼蚁，在微臣之上者比比皆是，倘若有人难为微臣，如何是好?”
”朕赐你尚方宝剑一口，倘若有人难为手你，你可先斩后奏。”
唐玄宗处理完这些事，一甩袍袖，摆驾回宫。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前来拜见李太白，李太白说：“你二人可要听我的话，咱们要走得正，行得正，做事正大光明，不准欺压天，咱们也不受别人欺负。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你二人只管给我打，打出错来我兜着!”
“是。请李学士放心。”
文武百官都已散去，李林甫没走，他在等李太白，打算套套近乎。他上前来见李太白，说：“李学士，恭喜恭喜，你为大唐天朝立下大功，一日之内受三次皇封，可喜可贺!”
李太白不冷不热地说：“定国王不喜吗?”
“同喜，同喜。李学士不必住金葶馆，还是住在我那儿吧。”
“不必了，不想给定国王再添麻烦啦！”
有人已经把八抬大轿准备好，李太白上轿，奔向金亭馆。
李林甫想和李太白套凑近平，把李太白拉过来，可是，李太白没理他那个茬儿。这老贼气呼呼地回府了。他心里琢磨：李太自在金殿上解表、识珠，又提出寻访开弓，降兽之人，他寻访的是哪一位呢?……哎呀，那大响马郭子仪武艺超群，绝非等闲之辈!开弓、降兽之人，能不能应在他身上呀?李林甫越思越想越不安；李太白真要把郭子仪访出来。那可就糟啦!朝中文有李太白，武有郭子仪，我往哪儿摆呀?更甭说做皇上啦!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得想法杀了郭子仪，管他能不能开弓、降兽呢!先给我儿子报了仇再说!想到这儿，他立即派人找来镇京副帅唐克虎。唐克虎是李林甫硬给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干将。
老贼摆宴招待，唐克虎问：“老千岁，您把我叫来有什么吩咐吗?”
“嘻，李太白金殿之上解表、识珠，万分猖狂，万岁传旨，叫他夸官三天，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如今，有一人叫老夫担心哪!”
“谁呀?”
“大响马郭子仪。”
“哦，就是领头擗死少千岁的那小子啊，他能开弓、降兽吗?”
“不管李太白访的是不是郭子仪，老夫打算先杀郭子仪。”
“对，先下手为强。可是，怎么个杀法呢?”
“明天你带人提出郭子仪，十字街出斩，万岁将来问起此事，有老夫担当。”
唐克虎心想。老家伙，你少跟我来这套!这案子本来要龙楼御审，因为渤海进四宝，就先搁下了。也没有圣旨，你上嘴唇儿一碰下嘴唇儿，我把他宰了，皇上问起此事，你老奸巨滑，担当什么呀?你嘴一含糊，我就得去替死鬼那角儿！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这类事儿你少干了吗?唐克虎眨巴了几下肿眼泡子，琢磨出主意来了，说：“老千岁，依晚生之儿这招儿不算上策，到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才能这么干。”
“你说，何为上策呢?”
“依晚生之见，李太白金殿解表、识珠，万岁大为喜悦。借着这高兴劲儿，老千岁进宫密奏一本，就说响马要乘万岁招纳开弓．降兽贤士之机，蠢蠹欲动，妄想劫牢反狱救出大响马，与渤海兵合一处，夺取大唐江山。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立即把响马头子韩子仪宰了，树倒狲狲散，响马也就散心了，渤海的锐气也就下去了。万岁为了保住大唐江山，定能准下这一本。刊那时，再杀郭子仪就名正言顺了。”
“好，此计很好，待老夫进宫密奏一本。”
果然不出所料，唐玄宗准本了，唐克虎奉旨监斩郭子仪。
第二天，唐克虎带兵将到狱中去提郭子仪。
郭子仪坐了这些日子牢，变得又白又胖。白是捂的。成天不见阳光，日子长了，能不白吗?胖是吃的，成天吃好的，吃了这么些日子，能不胖吗?他坐牢怎幺能成天吃好的呢?前边交待过，三堂会审之后。林士玉林大人怕有人陷害郭子仪，就用秤秤了一下，告诉牢头：郭子仪出狱时，体重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少了的话，拿牢头是问。牢头怕郭子仪不爱吃饭，所以什么好吃就给准备什么。他对郭子仪说：“你要是胖了，我能领赏；你要是瘦了，我就得领罪!” 郭子仪心想：别管我这案子结果如何，说啥也不能时牢头为难!吃吧，吃饱了，还再吃上几口。再者，还时常有人来探监，送好吃的。谁来探监呀?林士玉的儿子玉蝴蝶琳忠。师兄弟在狱里相识了。郭子仪述说了自己被害之事。林忠说：“如果不是赶上渤海进四宝这事儿，万岁对此案也就龙楼御审了。请哥哥放心，我父定将设法搭救哥哥。”
“大难当中遇知已，林忠不断地安慰师兄，因此，郭子仪就放宽心了。心宽体胖，再加上吃得又好，自然也就胖起来了。
今天，牢头来提郭子仪，郭子仪问是凶是吉，牢头说不知道。唐克虎一见提出郭子仪，忙命人押上罪车，插上亡命招子。牢头一看，明白了：出斩！他心想：完了，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呀!快告诉林大人去吧!你能救就救他，你救不了，反正我把信儿送到了，你可不能再怪罪我啦!他派了一个狱卒，上学士府送信儿去了。
唐克虎带领兵将，押着郭子仪奔向十字大街。十字大街早已搭好监斩棚，栽好桩橛。十字大街上老百姓议论纷纷：
“哎，这是要杀什么人呀?”
“我也不知道。”
“听说要杀一个大响马，这个大响马就是正月十五闹花灯、擗死李贵的那位！”
“那得好好看着他长的什么样!”
“哎，快看，就要过来啦。”
这工夫，郭子仪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呀!怎么?他觉着冤哪!听说要龙楼御审，如今怎么也不审就稀里糊涂开刀问斩呢?自己事事占理跟谁讲去呀?浑身是嘴跟谁说去呀?
常言道：马渴思饮长江水，人到难处盼救星。郭子仪想起师父铁头僧来了：恩师待我亲如父子，传授我一身本领，还没等为国建功立业呢，不想被奸贼所害，今天就要死在长安，好苦哇!恩师啊，我不能和您再见面了，您待我的大恩我也不能报答啦!郭子仪心里念叨着，情不自禁地就喊出口来了：“恩师呀，徒儿我不能和您再见面啦!”
就在这工夫，只听有人大叫一声：“徒儿,不必担掠，为师来也!”
郭子仪一听：可真乐坏啦!想不到我恩师真来了，哎。是不是我听错啦?郭子仪顺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马上坐着一位道长：“哎呀，他不是我师父!”
书中交代：这位道长不是别人，正是李太白。昨天散朝之后，李太白刚回到金亭馆，林士玉带着儿子玉蝴蝶林忠前来求见。林家父子干什么来了呢?荐举郭子仪开弓、降兽。林家父子把郭子仪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李太白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郭子仪可算是一位大英雄!你父子二人放心，我定去寻访他。”
今天，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把一切都布置好了，来请李太白上街夸官，一看李太白没穿官服，穿了一身道服，问了声：“学士大人，夸官为何穿道服呢?”
李太白说：“把夸官撂一撂，我先去办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比夸官还要紧呢?”
“官夸不夸没啥，寻访开弓、降兽之人要紧。”
李太白穿好道服，正准备去探监私访郭子仪，玉蝴蝶林忠跑来了： “学士大人，大事不好!牢头说，唐克虎奉命提走郭子仪，要在十字大街开刀问斩!”
李太白一听就急了，对张文、李武说：“快带着圣旨、尚方宝剑，领人上十字大街劫法场去!”吩咐完。他骑上一匹马先跑了。
李太白到了十字大街一看，对面一队人马，押着犯人刚来，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勒马停下。他听到郭子仪叫恩师，也没客气就接上话茬儿了：“徒儿，不必担惊，为师来也!”
郭子仪抬头一看，不认识这位道长，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看热闹的老百姓又议论上了：
“喂，听见没有，今天有热闹看了。”
“什么热闹？”
“那个老道是大响马的师父，他让大响马不必担惊，那意思就是要救大响马呗!”
“对，师父见自己的徒儿要挨刀，哪能不救呢?”
押郭子仪的官兵也听到李太白喊的话了，心里琢磨：怎么?你这是要救犯人哪!呼啦一下于，把罪车围上了，前头的官兵，摆动手中的兵刃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太白一指郭子仪，答道：“我是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