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家庙碑内容考证

台灣郭謙賢

郭氏家廟碑內容考證

作者 郭謙賢(老仙)

《郭氏家庙碑》全称《有唐故中大夫使持节寿州诸军事寿州刺史上柱国赠太保郭公庙碑铭并序》，为唐代大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郭子仪为其父建家庙时所撰并书，1950年移入西安碑林，陈列在西安市碑林博物馆第三室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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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碑许多字已漫漶不清，庙碑由唐代宗御题额“大唐赠太保祁国贞懿公庙碑”12字，颜真卿撰正文，徐浩书碑阴。此碑书势朗畅，《金石萃编》记载：螭首，方座，碑高一丈八寸(371公分)，宽五尺一寸(126公分)，文共30行，满行58字正书，在陕西西安府布政司署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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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字清臣，琅琊临沂人（今山东临沂）。开元22年进士。代宗朝封鲁郡公，为刑部尚书，另改太子太师。其后李希烈谋反，卢杞上奏德宗，使真卿传谕希烈，希烈杀真卿，时兴元元年（784年）。颜真卿被害，年77，追赠司徒，谥曰“文忠”。颜真卿是唐代著名书法家，字体正楷，端正雄伟，行书尤劲。晚期风格厚重雄劲，大气磅薄，世称颜体。《郭氏家庙碑》为颜真卿56岁所书，是他书法发展变化进程的中期作品，全碑疏朗雄秀。天津杨柳青画社于1988年6月出版《颜真卿书郭家庙碑》拓本，声称应为宋元年间之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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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依据1.福建郭养法宗长提供西安碑林《郭氏家庙碑》照片及录文图片；2. 陕西阎广勤先生收藏天津杨柳青画社《颜真卿书郭家庙碑》拓本图片；3.《金石萃编》卷九十二；4.《全唐文》卷三百三十九；5.四庫全書顏魯公集；6.香港郭青萍宗长编着《太原郭氏金石注集》等五份资料，详细考证“郭氏家庙碑”内容。庙碑如今已有超过1350年的历史，这期间文字经逐渐演进，碑文中有些文字当年的写法如今已不同了，笔者认为如今不宜拘泥于古文字，而应该以现代文字来展现碑文内容。基此，笔者以两种型态来表达碑文内容：1.简体字加逗点符号及分段；2.繁体字加逗点符号及分段，并将原碑文之古文字与现代文字并列。

由于笔者才疏学浅，将原碑文段句时难免发生错误，敬请读者于发现时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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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郭氏家庙碑”(简体字)

郭氏家庙碑铭并序

大唐赠太保祁国贞懿公庙碑

有唐故中大夫、使持节寿州诸军事、寿州刺史、上柱国、赠太保郭公庙碑铭并序

御题额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撰并书

昔申伯翰周，降神于维岳，仲父匡晋(注一)，演庆于筮淮，而犹见美诗人，腾芳史冊。岂比夫神明积高之壤，百二悬隔之都，三峰发地而削成，九泒浮天而喷激，炳灵毓粹，弈叶生贤，括宇宙而禀和，总河山而蕴秀，莫与京者，其唯郭宗乎！

其先盖出周之虢叔，虢或为郭，因而氏焉，代为太原着姓。汉有光禄大夫广意，生孟儒，为冯翊太守，子孙始自太原家焉，后转徙于华山之下，故一族今为华州郑县人。夫其筑台见师，瘗子致养，家承金穴之贵，政有露冕之高。或哲或谋，或肃或乂，皆海有珠而鸟有凤也。

阀阅之盛，其流益光。隋有金州司仓讳履球府君：懋其德辉，不屑下位，克己复礼，州邦化焉。笃生唐凉州司法讳昶府君：能世其业，以伸其道，远近宗之，不陨厥问。生美原县主簿、赠兵部尚书讳通府君：清识澈照，博综羣言，始登王畿，郁有佳称，道悠运促，靡及贵仕，垂于后昆，殁而见尊。是生我讳敬之府君：府君幼而好仁，长有全德，身长八尺二寸，行中洁矩，声如洪钟，河目电照，虬须猬磔，进退闲雅，望之若神。以仲由之政事，兼翁归之文武。始自涪州录事参军，转瓜州司仓、雍北府右果毅，加游击将军，申王府典军、金谷府折冲兼左卫长上，原州别驾，迁扶州刺史。未上，除左威卫左郎将兼监牧南使、渭吉二州刺史。侍中牛仙客韪君清节，奏授绥州、迁寿州、累加中大夫、策勋上柱国。以天宝三载春正月十日遘疾，终于京师常乐坊之私第，春秋七十有八。乾元元年春二月，以公之宝胤开府仪同三司、司徒兼中书令、上柱国、汾阳郡王曰子仪，有大勋于王室，乃下诏曰：“故中大夫、寿州刺史郭敬之，果君子之行，毓达人之德，才光文武，政美中和，生此大贤，为我良弼。顷以孽胡称乱，黔首罹殃，朕于是郁兴神武之师，克扫搀抢之气。而子仪帅彼劲卒，赫然先驱，兴京洛如拾遗，剪凶残犹振槁。功存社稷，泽润生人，是用宠洽哀荣，义申存殁，可赠太保。”

于戏！府君体含弘之素履，秉冲邈之高烈，言必主于忠信，行不违于直方。清白为吏者之师，死生敦交友之分。端一之操，不以夷险概其怀；坚明之姿，不以雪霜易其令。用情不间于疏远，泛爱莫遗于贱贫，拳拳服膺，终始靡二。故所居则化，所去见思，人到于今称之，斯不朽矣。《传》曰:“德盛必百代祀”，其有后也宜哉！

恭惟令公，先皇之佐命臣也。少而美秀，长而瓌伟，姿性质直，天然孝悌，宽仁无比，骑射绝伦。所莅以清白见称，居常以经济自命。弱冠以邦乡之赋，骤膺将帅之举，四擢高第，有声前朝。三为将军，再(注二)守大郡，累典兵要，必闻休绩。天宝末，安禄山反于范阳，令公以节度使拥朔方之众，围高秀岩于云中，破史思明于嘉山。先帝之幸朔方，赴行在于灵武，击同罗于河曲，走崔乾佑于蒲阪。今上之为元帅也，首副旄钺，会回纥于扶风，摧凶寇于洨水，退余孽于陕服，长驱河洛，弼成睿图，再造生灵，克清天步，乂函夏之未乂，安天下之不安，一年之间，区宇大定，丕休哉。徒观其元和降精，间气生德，咸(注三)星辰而作辅，应期运以济时。忠于国而孝于家，威可畏而仪可像。盛德繄物，宽身厚下，用人由己，从善如流。沉谋秘于鬼神，精义贯于天地，推赤诚而许国，冒白刃以率先，霆击于云雷之初，鹰扬乎庙堂之上。大凡二历鼎司，两升都座，四作元帅，九年中书。历事三圣而厥德维懋；易相二十而受遇益深。盖克复上都者再，戡定东京者一，其余麾城搟邑，得隽摧锋，亦非遽数之所周也。信可谓王国虓虎，生人荫庥者欤。非太保之迈种不孤，则何以钟美若是？况乎友于着睦，矕龙虎者十人；贻厥有光，纡青紫者八士。勋庸举集，今古莫俦。昔奋号尊荣，红粟纔沾于万石；恽家金盛，朱轮不出于十人。繇我观之，事不侔矣。

於乎！清庙之兴，所以仁祖考；鸿伐之刻，亦以垂子孙。爰创制于旧居，将永图而观德。中唐有侐，丕构克崇，感霜露而怵惕以增，叙昭穆而敬恭斯在，庶乎观盥颙若，既无斁于永怀。入室僾然，必有觌乎其位。哀荣既极，情礼用申，仁人之所及远哉，孝子之事亲终矣。岂唯温温孔父，远称儳鼎之铭；穆穆鲁侯，独美龙旗之祀。其词曰：

郭之皇祖，肇允虢土，逮于后昆，实守左辅，徙华阴兮。(其一)

源长流光，施于司仓，凉州兵部，克炽而昌，载德深兮。(其二)

笃生太保，允懋厥道，神之听之，永锡难老，式如金兮。(其三)

于穆令公，汾阳启封，文经武纬，训徒陟空，简帝心兮。(其四)

含一不二，格于天地，恺悌君子，邦之攸慨，貊德音兮。(其五)

芝馥兰芳，羽仪公堂，子子孙孙，为龙为光，锵璆琳兮。(其六)

乃立新庙，肃雍允劭，神保是听，孝思孔照，亶居歆焉。(其七)

乃立高碑，盛美奚㩼，日月有既，徽猷永垂，映来今兮。(其八)

广德二年岁次甲辰十一月甲午朔廿一日甲寅建

注一：碑文内容第一句“昔申伯翰周，降神于维岳，仲父匡晋(齐？)，演庆于筮淮”，此处有“晋”、“齐”两种说法。经详细检视石碑照片之此字，虽然有些漫漶不清，但是可明显看出照片中此字下半部有三横。照片是最可靠的原始资料，若是由晋与齐二字选一字，肯定是“晋” 字而不是“齐” 字。

注二：再(兼？)守大郡，由于庙碑此字已漫漶不清，隐约似“兼”字，而字帖则可认出为“再”字，故此字暂时“再兼”并列。

注三：感(咸？)星辰而作辅，由于庙碑此字已漫漶不清，隐约似“咸”字，而字帖则可认出为“感”字，故此字暂时“感咸”并列。

二、“郭氏家廟碑”(繁體字，原碑文古字並列)

郭氏家廟碑銘並序

大唐贈太保祁國貞懿公廟碑

有唐故中大夫、使持節壽州諸軍事壽州刺(刾)史、上柱國、贈太保郭公廟碑銘并序

御題額

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刑部尚書、上柱國、魯郡開國公顏真卿撰并書

昔申伯翰周，降神於維嶽，仲父匡晉(齊？)，演慶於筮淮，而猶見美詩人，騰芳史冊(笧)。豈比夫神明(朙)積高之壤，百二懸隔之都，三峰(峯)發地而削成，九泒浮天而噴激，炳靈毓粹，弈葉生賢，括宇宙而稟和，總(摠)河山而蘊秀，莫與京者，其唯郭宗乎！

其先蓋(盖)出周之虢叔，虢或為郭，因而氏焉，代為太原著姓。漢有光祿大夫廣意，生孟儒，為馮翊太守，子孫始自太原家焉，後轉徙于華山之下，故一族今為華州鄭縣人。夫其築台(臺)見師，瘞子致養，家承金穴之貴(䝿)，政有露冕之高。或哲或謀，或肅或乂(㦯悊或謀㦯肅㦯乂)，皆海有珠而鳥有鳳也。閥閱之盛，其流益光。

隋有金州司倉諱履球府君：懋其德輝，不屑下位，克己復禮，州邦化焉。篤生唐涼州司法諱昶府君：能世其業，以伸其道，遠近宗之，不隕厥問。生美原縣主簿、贈兵部尚書諱通府君：清識澈照，博綜羣言，始登王畿，鬱(欝)有佳稱，道悠運促，靡及貴(䝿)仕，垂于後昆，歿而見尊。是生我諱敬之府君：府君幼而好仁，長有全德，身長八尺二寸，行中潔(絜)矩，聲如洪鐘，河目電照，虯(虬)鬚蝟磔，進退閑雅，望之若神。以仲由之政事，兼翁歸之文武。始自涪州錄事參(㕘)軍，轉瓜州司倉、雍北府右果毅，加游擊將軍，申王府典軍、金谷府折衝兼左衛長上，原州別駕，遷扶州刺(刾)史。未上，除左威衛左郎將兼監牧南使、渭吉二州刺(刾)史。侍中牛仙客韙君清節，奏授綏州、遷壽州、累加中大夫、策勳上柱國。以天寶三載春正月十日遘疾，終于京師常樂坊之私第(苐)，春秋七十有八。

乾(乹)元元年(秊)春二月，以公之寶胤開府儀同三司、司徒兼中書令、上柱國、汾陽郡王曰子儀，有大勳于王室，乃下詔曰：“故中大夫、壽州刺(刾)史郭敬之，果君子之行，毓達(逹)人之德，才光文武，政美中和，生此大賢，為我良弼。頃以孽(㜸)胡稱亂，黔首罹殃，朕於是鬱(欝)興神武之師，克掃攙搶之氣。而子儀帥彼勁卒，赫然先驅(駈)，興京洛如拾遺，剪兇殘猶振槁。功存社稷(禝)，澤潤生人，是用寵洽哀榮，義申存歿，可贈太保。”

於戲(戯)！府君體含弘之素履，秉沖邈之高烈，言必主於忠信，行不違於直方。清白為吏者之師，死生敦交友之分。端一之操，不以夷險概(㮣)其懷；堅明(朙)之姿，不以雪霜易其令。用情不間(閒)於疏(踈)遠，泛愛莫遺於賤貧，拳拳服膺，終始靡二。故所居則化，所去見思，人到于今稱之，斯不朽矣。《傳》曰:“德盛必百代祀”，其有後也宜哉！

恭惟令公，先皇之佐命臣也。少而美秀，長而瓌偉，姿性質直，天然孝悌，寬仁無比，騎射絕倫。所蒞(莅)以清白見稱，居常以經濟自命。弱冠以邦鄉之賦，驟膺將帥之舉，四擢高第(苐)，有聲前朝。三為將軍，再(兼？)守大郡，累典兵要，必聞休績。

天寶末，安祿山反于範(范)陽，令公以節度使擁朔方之眾，圍高秀岩(巖)于雲中，破史思明(朙)於嘉山。先帝之幸朔方，赴行在於靈武，擊同羅于河曲，走崔乾(乹)祐于蒲阪。今上之為元帥也，首副旄鉞，會回(迴)紇于扶風，摧凶寇于洨水，退餘孽(㜸)于陝服，長驅(駈)河洛，弼成睿圖，再造生靈，克清天步，乂函夏之未乂，安天下之不安，一年(秊)之間(閒)，區宇大定，丕休哉。

徒觀其元和降精，間(閒)氣生德，感(咸？)星辰而作輔，應期運以濟時。忠於國而孝於家，威可畏而儀可像。盛德繄物，寬身厚下，用人由己，從善如流。沉謀秘於鬼神，精義貫於天地，推赤誠而許國，冒白刃以率先，霆擊於雲雷之初，鷹揚乎廟堂之上。

大凡二歷鼎司，兩升都座，四作元帥，九年(秊)中書。歷事三聖而厥德維懋；易相二十而受遇益深。蓋(盖)克(剋)復上都者再，戡定東京者一，其餘麾城搟邑，得雋摧鋒，亦非遽數之所周也。信可謂王國虓虎，生人廕庥者歟。非太保之邁種不孤，則何以鐘美若是？況乎友于著睦，矕龍虎者十人；貽厥有光，紆青紫者八士。勳庸舉集，今古莫儔。昔奮號(号)尊榮，紅粟纔霑於萬石；惲家金盛，朱輪不出於十人。繇我觀之，事不侔矣。

於乎！清廟之興，所以仁祖考；鴻伐之刻，亦以垂子孫。爰剏製於舊居，將永圖而觀德。中唐有侐，丕構克崇，感霜露而怵惕以增，叙昭穆而敬恭斯在，庶乎觀盥顒若，既無斁於永懷。入室僾然，必有覿乎其位。哀榮既極，情禮用申，仁人之所及遠哉，孝子之事親終矣。豈唯溫溫孔父，遠(薳)稱儳鼎之銘；穆穆魯侯，獨美龍旂之祀。其詞曰：

郭之皇祖，肇允虢土，逮于後昆，實守左輔，徙華陰兮。(其一)

源長流光，施于司倉，涼州兵部，克熾而昌，載德深兮。(其二)

篤生太保，允懋厥道，神之聽之，永錫難老，式如金兮。(其三)

於穆令公，汾陽啟封，文經武緯，訓徒陟空，簡帝心兮。(其四)

含一不二，格于天地，愷悌君子，邦之攸慨，貊德音兮。(其五)

芝馥蘭芳，羽儀公堂，子子孫孫，為龍為光，鏘璆琳兮。(其六)

乃立新廟，肅雍允劭，神保是聽，孝思孔炤，亶居歆焉。(其七)

乃立高碑，盛美奚㩼，日月有既，徽猷永垂，映來今兮。(其八)

廣德二年(秊)歲次甲辰十一月甲午朔廿一日甲寅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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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内容第一句“昔申伯翰周，降神于维岳，仲父匡晋(齐？)，演庆于筮淮”，此处有“晋”、“齐”两种说法。经详细检视石碑照片之此字，虽然有些漫漶不清，但是可明显看出照片中此字下半部有三横。照片是最可靠的原始资料，若是由晋与齐二字选一字，肯定是“晋” 字而不是“齐” 字。本文所引用庙碑拓本图片、四库全书颜鲁公集等两项文件，亦将此字写为“晋”。

清王昶于《金石萃编》、香港郭青萍于《太原郭氏金石注集》、福建郭养法于石碑照片录文则将此字认定为“齐”字，笔者在此亦传达他们对于碑文内容第一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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