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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李友邦一起创立台湾义勇队 我回到大陆那一年,是1935年,那个时期社会比较安定,大陆是各个国家推销产品的市场,物资很丰富,我见到泉州的集市上有很多外国产品,比如炼乳、铅笔、日本鸽子等等,几乎是一个外国人的市场。我的童年,生活条件不错。 但是日本人入侵,破坏了内地安定祥和的气氛,卢沟桥事变导致全面抗战爆发。我父亲非常热爱国家,他马上组织了“台湾复土同盟会”。当地很多台湾的医生都参与进来了,我的父亲担任主席。 “台湾复土同盟会”经常宣传抗日理念,印发抗日画报,在福建一些地方掀起一股全民抗战的热潮。父亲还把跟我母亲结婚时的钻戒、金银首饰等捐献出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参加抗战活动。 当地政府把福建境内的台湾人,统统送到了福建崇安的垦荒所,相当于台湾人成了难民。 民国27年,李友邦来到崇安,找到了我的父亲,说起鼓励台湾人一起抗战的事。我父亲很赞成李友邦的想法,两人便携手合作,鼓励在大陆的台湾同胞参加抗战,一起去金华。 当时的历史背景是,1939年1月20日,台湾义勇队筹备委员会宣告正式成立,由李友邦、张一之、郭汝侯、林心平、张应璋5人任筹备委员并开始工作。2月19日,李友邦到福建崇安县台民垦殖所,将第一批台胞22人(另有其子女6名儿童)带往金华,3天之后,在金华宣告成立台湾义勇队和少年团,李友邦任队长兼团长。 由此可见,我的父亲也是台湾义勇队的创办人之一。现在很少有人提起我父亲,只知道李友邦,我父亲也不在意。 在当时,大人参加义勇队,小孩子则参加少年团。在抗日时期,台湾人来大陆,很多人都不说自己是台湾人。但李友邦带领大家讲,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台湾人,要保卫祖国,收复台湾。他组织了阵容庞大的台湾同胞队伍加入了抗日行列。他还是敌情专家,不断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暴行,唤醒大陆同胞对台湾的关注。 李友邦很注重医疗工作,在浙江成立了很多救死扶伤的台湾医院,金华的台湾义勇队旧址就是一所台湾医院,衢州也有,各地的老百姓对于台湾医院的印象都相当不错。 李友邦还注重国防生产,如制药、生产樟脑。他是抗日的台湾人当中贡献最多的人物之一。 参加少年团那年,我才10岁。李友邦将军对我特别关心,在少年团,就数我调皮捣蛋。将军见我搞“破坏”,总要来阻止我,和蔼地说:“不要损坏公物,这些东西得来不容易。”看我鞋子破了,就让严大姐给我买新鞋。 伟大的男人背后,总离不开一个伟大女性的扶助。严大姐曾是我们少年团的指导员,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个大美女。平时,她教我们念书。她教书很认真,态度和蔼可亲,可是对工作的要求却非常严格。直到现在,当她交代给我任务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怕怕的。 我在少年团这些年,学到很多东西。一大早起来,老师就让我们起来读诗,像李后主的诗歌,读起来很感动。我还懂得了“不要怕吃亏,吃亏就是占便宜”这个道理,后来我养成了一个独立的品格。小时候爱看《水浒传》《西游记》等名著,到了少年团,因为要演出,喜欢上了看戏剧。 金华人很友好,火腿好吃 回到台湾这些年,有不少记者访问过我。有一个女记者问:“郭先生你参加了抗战,如果再来一次,你要不要?”我说:“小姐,你在开玩笑!你不知道,战争有多残酷。在金华,我见过整个城市被轰炸的惨状。那时候我亲眼见到,金华城里有一座塔,就在塔附近,100多个壮丁被日本飞机炸死。” 少年团在金华成立时,才10个人,我就是其中一个,完全是军事化管理。当年,10个孩子英姿飒爽地列队,每个人拿一把枪,一旁是少年团团旗,留下了一张至今仍被广为流传的照片。照片上右边数第3个就是我。 在金华的时候,队伍一起出发去萧山、绍兴等地慰问演出。后来听说日军马上要进攻萧山了,连夜起来撤离,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刚好天下了雪,这在金华从没碰到过。一路上,枪炮声越来越近,甚至还能看到头顶上轰炸萧山的日本飞机。光着脚在雪地上走,两只脚都冻红肿了,就这么靠着两条腿回到金华。战争真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我的印象中,金华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江南小城,池塘很多,水很清澈。清到什么程度?老百姓家里用的水,都是从门口的池塘里舀上来的。 我们少年团的团员们都住在一个王氏宗祠里,条件还算不错,每顿的伙食是一碗菜,饭自己装,小时候一餐可以吃三碗,现在一碗都吃不完。我们到浙江、福建、安徽及皖南等地演出,吃住都不好,团里不少孩子营养不良,生脚气、疥疮。到永安的师范学校去参观,住在那里,晚上臭虫全都跑出来,多得惊人,可见当时的条件有多艰苦。 金华是很清静的地方,也是东南一带的文化中心。我也吃过火腿,很好吃。有一个很漂亮的景点,叫双龙洞。我们把西瓜放进洞旁边的小溪里,冰一下再吃,真是一种享受啊! 我知道金华边上还有个地方叫兰溪,当时的国民党省政府主席黄绍竑也在金华。 人气偶像“小宝儿”的精彩演出 有了义勇队,为什么要创办少年团?李友邦认为,对日作战是长期战争,需要大人去奋斗,更需要后继有人。所以他对少年团的培养非常用心。一方面,少年团成员接受爱国思想教育,另一方面,还要开展抗日宣传工作。 除了正常的教学活动,团员们还要学各种技艺。比如唱歌、排戏、跳舞、杂耍、出壁报、画画等。当初我们活动的范围,属于顾祝同的第三战区。宣传工作主要在福建,那里台湾人多。当地人说闽南方言,语言上也比较熟悉。 后来,少年团来了一个名叫黄中一的人,他原名叫黄志义,应李友邦将军邀请,到台湾少年团担任指导员。当年18岁的他,视小伙伴们如自家弟妹,被小伙伴们亲切地称为“黄大哥”。 有一个同学叫徐光,大家叫他“小天才”,画画、木刻都很棒。 为什么效果好、关注度高呢?因我们年纪很轻,表演有相当水准。那时,很多内地人对台湾没什么印象,知识分子才知道《马关条约》。他们看了表演,发现台湾的小孩子都很可爱。宣传时,我们向大家报告台湾的情况,就很容易引起内地民众的好奇心、同情心。 我是少年团里的人气偶像,在漳州演歌剧,当地人都叫我“小宝儿”,好多人都要请我吃饭,但组织上不允许随便外出。 大家把我当作很好的小朋友。后来的团员曾海涛,当时就说:“郭小弟呀,我可是看到你的表演才加入的。”我因为演“小宝儿”演得好,他们认为这个团体应该也很不错。 我们还跟朝鲜少年团有联络。当时,我们少年团的抗战宣传和文艺演出,获得了很好的社会反响。我们唱抗日歌曲,一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大家在台下就一个劲哭,还有唱《义勇军进行曲》,这首歌曲非常鼓舞士气。我的演出有些多样化,快板、相声、唱戏,都会。 跟着李友邦将军参加抗战活动这些年,我总是觉得,当年我们中国人很可怜,一直受人欺负。习近平提出“中国梦”,我看到新闻时就掉眼泪了,我的“中国梦”老早就在做了,大陆人是中国人,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祖国富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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