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都堂大云寺缉凶

郭庆强

    明万历庚午年十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郭四维上疏神宗皇帝，请求回故里夏津，为嫡母（刘氏）周年忌日上坟，万岁准奏。郭四维轻装简从，只带两个仆人，回到家中（县城北门里），一路上并未惊动各地官员。十月初六是嫡母忌日，郭公安排了香楮（chu）供品,同族人一起到北关外郭氏祖茔举行祭奠仪式。事毕后，郭公并不急于返京，而是乘此机会到各处走走看看，了解乡情民意。这天带二仆人出城向东，沿林间沙路步行来到十五里铺。这是一个较大的镇店，主仆三人沿大街东行，不多时见路边有一茶肆，便进得茶馆，泡了一壶香茗，饮茶小憩（qi）.正饮间，见几个县衙公人匆匆走过，又转而向南走去，像有何公事。便问茶坊掌柜，村中是否有事发生。掌柜的也不隐瞒，便将近日发生的事告诉了郭公。原来前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本街酒铺的齐掌柜被人杀害，钱匣子被人偷走，昨天黎明时分，东边胡同口的张三发被县衙公人抓走。听里长说，明天张知县要在大堂公审犯人，可随便听堂。郭公听罢，命仆人会了茶钱，折回县城，并说明天去县衙听县令审案。
  第二天早饭后，郭公同二仆人来到县衙，只见大堂下已有不少人等候庭审。三人悄悄站在人群中等待。不多时县宰张智望升堂，两旁衙役喝过堂威，县令吩咐带人犯。只见一散发带枷的中年男子被带上堂来，跪在堂下，此人便是杀人者张三发。张知县例行问话后，大喝一声:"大胆的张三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谋财害命，还不将杀人之事快快招来！"张三发大呼冤枉，知县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将证据呈上来！”一名差役立即端一茶盘，盘中放一把切肉刀，放在张三发眼前。知县问他：“你可认识此刀？”张三发说：“认识，这不是我家的刀。前天晚上睡觉前我去关大门，发现门洞里扔着一把刀，顺手拾起来放在窗台上，不知这刀是怎么来的。”郭公近前一步观看这把刀，是一把专切熟肉用的，刀刃前端呈半圆形，户家切菜是不用这种刀的。知县喝道：“张三发休想抵赖，刀是在你家搜到的，刀上的血迹就是杀人后留下的，你却拒不承认，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招的”。随即吩咐：“大刑伺候！”衙役答应一声，将一套夹棍扔在张三发面前。张三发吓得直喊：“小人冤枉，如果真是小人杀人，怎肯将杀人凶器放在家里？请大人明鉴”。张知县只是说用刑，并未真用。说道：“我来问你，前天傍晚，你在什么地方？谁能证明？”张三发说：“那天下午我去西村郭士祥商量合伙做买卖之之事，直到天黑。郭士祥要我吃饭，我没答应。回来时从酒馆门前路过，往里看了一眼，门虽开着，可里面黑黢黢的，没看到有人，便回家了，再没什么人可以作证。”知县略作思考，吩咐将人犯押入大牢听候再审。随即宣布退堂。众人散去，郭四维却未走。知县见还有三人未动，问道：“你们为何不走？”郭公正要回答，一名随从说道：“回张大人，这位是咱们的都察院副都御史郭四维郭大人前来听堂。”张知县知道郭都堂是夏津人，曾有一面之识，只是郭公未穿官服，未想到是都堂大人到此听堂。听随从一说，连忙一躬到地说：“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都堂大人驾临本衙，有失远迎，望乞赎罪！”郭公忙说免礼，简单地讲述了回乡目的。知县忙将郭公请到书房，吩咐献茶，二人边饮边聊起案情，张知县将案情向都堂作了介绍。原来案发那天傍晚，酒馆齐掌柜的老婆去庄西头一亲戚家办事，回来时远远看见一人从酒馆里出来慌忙东去，看背影像是东街口的张三发。那人走到十字街口，往北一拐，像是进了张三发家。因他家的门口就紧靠北去大街。待其进得酒馆，发现丈夫被人杀害，钱匣子不见踪影，连忙告知里长赵某。里长不敢怠慢，连夜到县衙报案。知县接报后立即带人来现场勘察，并根据老板娘的讲述，拘捕了张三发，同时，在他家窗台上找到了这把带血的切肉刀，只是未搜到钱匣子。遂将张三发作为杀人嫌犯押入牢房。郭公听完知县的案情介绍，觉得里面有很多疑点，便对知县说：“先不忙于定案，还有几处疑点须查清。明天借我两名差役，带上杀人凶器，我去查访一下，或许对破案有所帮助。”知县连忙说：“有劳大人亲自查访，下官明天再去酒馆详查。”
   第二天一早，郭公带着两名差役，各换便装到了十五里铺。进村后见一老人拾粪，便打听村中有没有熟肉铺，老人告知十字街口往南不远，路西便是。郭公谢过老人，三人来到肉铺门前。肉铺掌柜的见有顾客，忙打招呼。郭公说称一斤熟牛肉，掌柜的拿出一把菜刀，切下熟肉，称好后递给郭公。郭公说：“掌柜的这把刀好像不是切肉用的吧？”掌柜的无奈一笑说：“客官说的很对，这是一把切菜刀。原本有把专切熟肉的刀，可大前天傍晚本村刘二皮来买肉，待为他称好后忽然内急，回来后刘二皮已经走了，切肉刀也不见了，极有可能是刘二皮拿走了，可又没有证据，不敢向他讨要，暂且将就用菜刀吧。”郭公听说，心里一亮，从袖中取出一布包，打开布包露出一把刀来，对掌柜的说：“认识它吗？”掌柜的一看立即惊喜地说：“正是我的刀，怎么到了客官手中？”郭公说：“你这把刀已经成为杀人凶器，是重要的证据，暂时不能还你，待命案告破后再说吧。”掌柜的听了，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郭公向掌柜的打问清楚刘二皮的住处后，出门对二位公差说：“走，马上抓捕刘二皮！”三人直奔刘二皮家。原来去刘二皮家，正从张三发门东侧路过，向北不远便是。待来到刘二皮门口一看，只见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问前后邻居，都说两三天没见他家开门，不知何处去了。虽没抓住刘二皮，郭公对案情已有了初步的轮廓。三人回到县衙不久，张知县也返回，二人交谈查访情况，郭公介绍完后说刘二皮有重大嫌疑，很可能是畏罪潜逃。张知县介绍说：“据一名目击者赵某说，案发那天傍晚，他在酒馆中吃酒，临走前见刘二皮进了酒馆，打了一壶酒，掏出一包熟肉自吃自饮起来，他临走时还同刘二皮打了招呼。”这样一交谈，案情逐渐清晰起来。郭公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刘二皮就是杀人凶犯。可以这样想象：他杀人回家时正从张三发家门口路过，将杀人刀子扔进门内，从门口东侧向北走去。酒馆老板娘从远处看到的人影应该是刘二皮，误将刘二皮认作张三发，刘向北去像是进了张家大门。”张知县对郭公的推测非常佩服。当时决定，全力以赴抓捕刘二皮。
  一连五天过去，派出去的公差回来报告是一样的：没有线索。
第六天，郭公带上二仆再次便装去十五里铺。路上，见人们三三两两，似去赶集，便问一中年妇女去干什么，那妇人说：“今天是十月十五，去大云寺上香。”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郭公心说，刘二皮一没钱财，二没朋友，无处长久藏身。只有大云寺僧人众多，香客云集，那里正是最好的隐身之处。应该去那里看看。想到这里说：“马上回县衙！”三人回到县衙，郭公谈了自己的想法，借了两名差人，一匹快马，路过十五里铺时又带上赵里长，四人直奔大云寺而去。
    大云寺坐落于县治东三十里。该寺始建于唐代，后经多次扩建、维修，规模逐步扩大，极盛时僧众达数百人，寺院占地450亩，寺院田产8000多亩，号称山东第一名刹。一行四人到得大云寺外，只见进香还愿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涌向大云寺。四人随人流进入寺院内，经打听来到方丈禅房。公差指着郭公向方丈介绍说：“这是都察院郭都堂郭大人，前来进香。”方丈听说是都堂大人，连忙迎客如禅房，落座献茶后郭公问：“近日可有新到的僧人入住寺院？”方丈说：“老衲并不清楚，待将分管此事的玄静法师叫来一问便知。”即命小沙弥去叫。不多时玄静法师到，方丈问：“近日可有外来僧人挂单？”玄静法师说五天前有一自称是灵岩寺的僧人空凡在此挂单，说是不慎丢了度牒，小住几日再回去办理，现在正在大雄宝殿值星。郭公听说有新来的僧人挂单，便说明来意：“不瞒二位大师，我等今来另有公干。”遂将十五里铺发生命案，官府捉拿真凶，疑犯刘二皮在逃之事相告。方丈闻听立即明玄静去唤空凡前来。时间不大，玄静返回说是不见了空凡。原来新来的挂单空凡正是刘二皮，他在大雄宝殿值星时看见两名公差进得寺来，心中有鬼，偷偷溜出去观察动静。方丈说：“我们没惊动空凡，他暂时不一定逃走。命玄静立即安排所有的认识空凡的和尚一齐出动，把门的把门，搜寻的搜寻，务必将凶手空凡抓获！”郭公听罢布置说：“多谢方丈大力相助！”方丈说：“协助官府捉拿凶犯，惩治邪恶，是佛门应该做的，不必言谢。”玄静领命布置，郭公令赵里长协同公差，四处搜寻。或许是寺中香客、游人太多，一时却寻不到刘二皮。原来刘二皮先是躲在暗处观察动静，后见赵里长、公差和他认识的几个僧人四处游动寻找，见事情不妙，有心逃跑，又见门口熟人把守，只好找个隐蔽处藏起来，想待夜晚偷偷溜走。方丈与郭公在禅房听候消息，一直汇报说找不到。方丈说：“都堂莫急，待天黑人少后定能找到。”看看天色将黑，刘二皮仍无消息，方丈将玄静叫来说：“空凡肯定藏在一个什么地方，你带人将寺院中所有的地方都找寻一遍，不可漏一点可以藏身之处！”玄静答应一声，带人又去搜寻，不大工夫，玄静同两名公差将刘二皮押来，玄静说：“原来空凡藏在杂物间破厨子里，现已抓获。”郭公见抓获嫌犯，非常高兴，一再向方丈、玄静表示感谢。方丈欲留郭公等人用斋，郭公不肯，告别方丈，押着刘二皮返回县衙。方丈也传令各职僧众，今后凡无度牒、公文的僧俗人等，一概不得擅自留宿，如有违反，定当照规严惩！
    郭公等人押刘二皮回到县衙，知县见真凶已捉拿归案，非常高兴，立即派人去刘二皮家搜查罪证，果然从刘二皮的内室中搜得齐掌柜的钱匣，只是银钱已空。同时又将肉铺掌柜和曾与刘二皮在酒馆相遇的赵某一块传来作证。当晚知县升堂问案，郭公坐在一旁静听。刘二皮被押上来，跪在堂下，知县命差役将凶器（刀）和赃物（钱匣）方在刘二皮面前，又将刑具扔在地上，对刘说：“刘二皮，这两件东西想必很熟悉吧？我不想给你费口舌，只问你一句，你是愿现在招供还是用刑之后招供？你自选吧！”刘二皮见人证物证都在，知难抵赖，与其受罪后再招认，还不如少受一次罪。承认了吧。想到此，遂认罪伏法，讲述了作案过程。原来刘二皮是全村有名的五郎混，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这天寻了几个钱去赌，竟走好运，赢了二百多文钱。一时高兴，到肉铺买了半斤熟肉，正待走时，掌柜的内急出去，刘见屋中无人，顺手将肉案刀摸起，心说家里正缺把菜刀，将就用吧。来到齐家酒肆，要了一壶酒，掏出熟肉包，边饮边吃。屋中另一吃酒的同村的赵某，吃完酒临走时还同他打声招呼。刘二皮吃完酒付钱时，看见钱匣内有锭银子。正待转身出去，忽听后院哗啦一声，像是摔坏了什么东西，接着传来孩子的哭叫声，齐掌柜边呼孩子的名字边往后院跑，不一会孩子止住了哭叫声。刘二皮见屋中无人，心生偷银之心。立即转入柜台内，抱起钱匣，就往外走。谁知这时齐掌柜已转回来，见刘二皮抱走钱匣，大怒，急忙去夺，二人你多我拽争个不休，刘二皮怕时间一长来人，一着急掏出切肉刀朝齐掌柜头上挥去，齐掌柜一歪头，刀刃顺着脖子划了一道口子，谁知割断了血管，鲜血像喷泉一样，直射墙壁，霎时竟气绝身亡。刘二皮一见不好，抱起钱匣慌忙逃离酒馆。回家路过张三发门口时，才发现手中还拿着带血的切肉刀，随手扔进了张三发的门洞内。回家后惊魂未定，不能入睡，半夜时分就听到街上有人走动，全村的狗咬个不停，知是县衙来人了，刘二皮吓得一夜未能合眼，生怕公差闯入家中，心说不能坐以待毙。天一放亮便带上抢来的银钱逃出家门。在外流浪了两天，又惊恐又困乏，怎么办？这样也不是长久之法。到哪里找个僻静的地儿躲躲风头？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大云寺。遂在一还俗的远房亲戚家，借了一身僧衣，说想要出家，又剃了头，来到大云寺，冒充灵岩寺的和尚，法名空凡，来大云寺挂单。玄静法师问其寺院度牒，刘谎称不慎丢失，小住几日再回去补办。谁知在大云寺没住几天，还是被官府捉拿归案。刘二皮的供词，于事前的案情推论完全相符。知县令刘二皮画供，将其押入死囚牢，张三发则无罪释放，两证人也各自返回。郭公让知县抓紧将办案文牒上呈刑部，按律治罪。第二天便回京复旨。
    十五里铺发生的命案，在郭都堂积极查办和大云寺方丈的大力协助下顺利告破，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夏津县，人们津津乐道，成为一段美谈。


        ----摘自《千年古刹大云寺》故事集
                            2014.2.25整理
   

郭占敖

故事详细描述郭都堂缉凶的经过，情节耐人寻味，值得一读。

郭颂

都堂微服办案，知县坐镇县衙。不符合法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