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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克仁,字元夫,孔端隐长子孔琚之后,孔润之孙。在朱元璋还是义军领袖的时候,孔克仁就他身边的谋士。元至正十六年(1356)七月,朱元璋任命孔克仁、王恺、陶安等人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都事、令史等官。 在孔克仁担任行省都事时,巢县人郭奎有一首《次孔都事见寄》可以说明孔克仁在当时的威信。这首诗收录在郭奎的《望云集》之中。其诗云: 宣圣诸孙君最逸,寥寥鸣凤起予思; 玉鞭联辔晨趋省,银烛分题夜赋诗; 王气又从钟阜出,文星长绕石城垂; 遥知退食从容处,红药翻阶露满枝。 可见,作为“文星”宣圣的“最逸”之孙,孔克仁在同僚们中是一个甚有威望、甚至是惹人眼红的人。而事实上也是这样,因为朱元璋确实是十分信任孔克仁的。 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朱元璋称吴王。孔克仁以博士的身份常侍奉在朱元璋的左右,成为朱元璋的重要谋士。朱元璋经常就一些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请教孔克仁的看法。《明史》卷一百三十五、列传第二十三就有记载了孔克仁在这方面的作为。孔克仁的传记写道: 孔克仁……尝偕宋濂侍太祖。太祖数与论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灭,太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运既隳,豪杰互争,其衅可乘。吾欲督两淮江南朱郡之民,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兼资,进取退守,仍于两淮间馈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观衅待时,此长策也。”当是时,江左兵势日盛。太祖以汉高自期,尝谓克仁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宽大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廊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众,修军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矣。”尝阅《汉书》,濂与克仁侍。太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曰:“王霸杂故也。”太祖曰:“谁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太祖曰:“高祖创业,遭秦灭学,民憔悴甫苏,礼乐之事固所未讲。孝文为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使汉业终于如是。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又尝问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乘主,所操何道?”克仁对曰:“知人善任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宽仁,卒以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若徒与角力,则猝难定也。”及徐达等下淮东西,又谓克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孛罗拥兵犯阙,乱伦干纪,行已夷灭;扩廊挟天子以称戈,急私仇,无敌忾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反复两端;玉珍父子据蜀僭号,喜于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机……”克仁侍帷幄最久,故获闻太祖谋略居多……。 这充分说明,孔克仁是朱元璋的贴身之人,受到了朱元璋的器重和信任。 洪武二年(1369)四月,朱元璋在下诏组织人员编纂《元史》的同时,还下旨皇室子弟和众功臣的子弟一律入学读书,并命孔克仁担任教授,向他们讲授孔孟之道、朱子之论。 几年之后,明太祖朱元璋又任命孔克仁为浙东按察使。由此,孔克仁离开京师,成了地方大员。 孔克仁在浙东任上的事迹未见记载,不过,我们可以从李昱写给他的诗和胡翰写给他的书信中了解一二。 李昱,钱塘(今杭州)人,元末避地永康、东阳,明朝洪武年间任国子监助教,应该是孔克仁的属下。李昱写给孔克仁的诗,题曰《投孔原夫十六韵》,收在他的《草阁诗集》中。其诗云: 柱下周时史,儒中孔圣孙; 即今官愈重,稽古道犹存; 吴越封疆阁,东南节制尊; 绣衣裨日月,霜笔赞乾坤; 八咏楼增伟,双溪水不浑; 吏曹愁执法,民庶喜沾恩; 白鹭车重到,青骢马载奔; 分当搜杞梓,职在进兰荪; 雾隐南山豹,风翔北海鲲; 贤才难自选,宪府更须论; 贱子非无志,飘蓬岂有根; 胡能上天阙,只合在丘囷; 李愿居盘谷,庞生老鹿门; 布衣短双鬓,茅屋一荒村; 旧德人皆仰,斯文世所敦; 乌公礼罗内,处士独惭温。 前文已经说过,胡翰是金华人。洪武二年(1369),胡翰在担任衢州府教授时被朱元璋召到京师,参与《元史》的编纂工作。当年八月书成之后,胡翰回到故乡,爱北山之泉石,卜筑其下,过着读书、著书的逍遥日子。当他得知孔克仁担任浙东按察使、来到了浙江,就给孔克仁写了一封书信,向老朋友诉说自己的苦衷。这封收录在《胡仲子集》中的书信是这样写的: 仆自去年夏,获望风采、接言论于公署之侧,有一见阁下之用心、古君子之用心也。 仆鄙人耳,何足以知君子?窃于易而得之易。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刚而阴柔,阳舒而阴惨。其气相反,其在人也似之。尝以是博求天下之士,其人正大刚明者也,公平易直者也,则其为君子必矣。其人深险柔佞者也,回邪狡戾者也,则其为小人必矣。阴阳之类也。故小人难知,而君子易见。 阁下在省为端人,按部为贤使者。其谋猷言旨经纬献替,所以简在帷幄措之中外者,仆固不能悉闻之、悉见之,则谓之不知阁下可也。今遽以古君子为言者,岂苟相慕悦哉。阁下见人不修边幅,握黜陟之柄,下视诸生,犹故等夷。与人言不存形迹,曰是而是耳,曰非而非耳。开心见诚,辟之青天白日。虽庸人竖子,皆以为磊落明白。则仆之于阁下,有不待悉闻悉见而知其用心者,盖以此也。以阁下之刚明正大、公平易直,有古君子之风。则凡有怀而不吐、有故而不能达者,又安得自隐于左右。 仆委巷之人也。非有高蹈远引之心,以偃蹇傲俗。又非有良田广宅,优游卒岁以自足。少尝从问学,岂不知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邪。顾惟孱弱多病,中年屡更忧患。颐颔发一癰,出脓数斗,卧而呻吟者数月。亲友不忍其即死,力治之,始愈。支缀视息已近废人。口辅偏哆,齿牙摇落,筋脉如中风状。出言蹇澀,举食久乃下咽。如是者十余年矣。比罹兵变,窜身于谷。忧惧迫于内,淫邪袭于外。自腰及脾,遂成重膇。仓卒弗治,驯至足疾。幸其不发,则周旋进退……。 后面的文字,则是说明自己身体太差,年纪又已有五十九岁,不能再重走仕途。如果硬要他出仕,“则仆之身与家将俱废”。况且“今贤才辈出,慷慨倜傥之士,一切出其所长,驰就功名,岂少如仆者乎”?读了这封书信,我们可以想见,孔克仁到任之后是打算请胡翰再出来任官的。这里面的原因,除了两人早就相识之外,恐怕还有胡翰曾担任过衢州府教授、为孔氏家庙的修葺作过贡献、并且亲笔为重修的家庙撰写过碑记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从这封书信中我们可以看到孔克仁的为人,可以看到孔克仁刚明正大、公平易直的君子之风。 孔克仁在为官期间,曾整理续修过“孔氏谱图”,这从翰林学士宋濂《文宪集》中的《孔氏谱系后题》可以知道。宋濂在这篇文章中说,“孔氏五十五代孙克仁,以谱图未备,有志于纂修之事,间请濂撰序,以冠篇端”。可见,该谱图是修成的。不然,何来宋濂为之作序之事?当然,大学问家宋濂十分谦虚,愿意将自己之文“缀之卷末”,并且说“孔氏子孙以学行知名者代有其人,而克仁亦以文章家自显,幸为起其疵谬焉”。从中可以看出,孔克仁是为这本谱图修正了许多谬误的。 据徐映璞《孔氏南宗考略》云,孔克仁秩满后定居浙江湖州。由此,而出现了衢州孔氏湖州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