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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饕餮
曲江之南,潏河以北的广袤厚土谓之少陵塬,其原上亦套小原,谓之鸿固原、高望原、凤栖原、高阳原等,沟壑逶迤,草木森森,云高野旷,古迹遍布,南望秦岭之俊秀,北瞰长安之繁盛,自古豪门望族置业建园之福地,文人雅士踏青访幽之去处。
与同好雒君、刘君、桑塔纳3000事前定好路线,大体沿西部大道—雁环路—航天大道(雁翔路)--雁引路,自西北而西南行,位于西高新开发区长里村之西,西部大道以北的仓頡造字台、周穆王陵鲜有人知,窜过唐朝的旅游胜地第五桥、沈家桥村便到西周杜伯国的都城杜城村,迎面土崖之上庙宇耸立,乃隋朝清凉寺,前国民党主席连战之祖母长眠寺畔。75年一农民一脚踢出的国家一级战国文物,走形虎身错金文,9行40字的“杜虎符”出自北沈家桥村,符到军动,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可知符之用也。过了因《易经》而得名的三爻村正是少陵坡,上坡去长安下坡到西安,过去有牛马车吆喝拉坡的,而今是拥挤的车站和打工族的栖息地。
韦氏家族墓地
南北里王村在少陵坡东南,是韦氏家族墓地,唐时有“城南韦杜,离天三尺”之说,韦杜家族官运亨通,期极显赫,达到了最辉煌时期,在《新唐书》《旧唐书》这种国家级的史书里,韦氏家族900余“人物”被提及,杜氏家族也有500余“人物”入书,韦家17人官至宰相,杜家11人官至宰相,“宰相专业户”名动一时,韦氏皇妃、皇后、皇太后、驸马也有若干,《大明宫词话》中的韦皇后就葬于此,时光退回到唐朝,这里定是松柏郁郁,遮天蔽日,土堆累累,石碣漫道,祠堂宏伟,亭台楼阁的景象,而今韦氏家族墓地被房地产了,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拔地而起的高楼,但留给人类学家的不解之谜是韦曲至今无韦姓,西、中、东韦、韦兆也基本无韦姓?
张安世家族墓地
北里王之南约2公里(航天中路与雁塔南路十字西北)是西汉宣帝朝第一重臣张安世之家族墓地,由皇家御赐,是目前唯一完整的汉代列侯墓葬,面积近4个篮球场大6万多平方米,已出土珍贵文物3000余件,张氏一门八世为侯,历经西汉、东汉二百年间的政治风云 未尝遭到谴黜,其父即帮汉武帝除去陈阿娇的头号酷吏、也是西汉第一酷吏之张汤。
明秦藩王陵
北里王之东南1公里许的航天基地,今“富力城”紧东边依次坐落着三府井村、世子井村、简王井、大府井村、东伍村、再南折至五府井、二府井、康王村、庞留井村,近者相距一二里,远着五六里,“九井十八寨,个个有由来”,每个井就是一处藩王家室陵。从第一代秦藩王朱樉到最后一位藩王,明秦藩王共十三代,横跨二百四十年(240),除最后一位秦藩王不明葬于何处,其余葬于少陵原上者十三人,故称明长安十三藩王陵。从富力城东侧一小道南行,面雁翔路竖着青石石楼牌书三府井,村子正拆迁,场景如5.12汶川地震之惨状,唯一千年皂角树无损,问石人石马,指在对面院墙内,土已埋至人马胸部,人像动物都显得肥胖了许多,两只石马旁还多了牵马人,在明秦王墓的石像中是独一无二的,这是10子朱怀惓,墓冢的一角被削去,露出黄色的夯土层,11、12、13子墓荡然无存,问田间农人世子井村在哪,说:“村子没了,石人石马也没了,我就是那村人,没想到还有人打量我村”,看来过不多久这里也要被房地产了。东行大府井村,东北有6座封土,时一老汉正在麦地除草,闲聊时手指中间大的墓冢说:“窝(阿)是朱元璋他二娃的坟”即朱樉,站在冢顶眺望,雁引路之东是二世朱尚炳,父子相望,之东就是赫赫有名的汉宣帝杜陵。走过的这十一处秦王陵,都在少陵原的北部,原的南边康王井是5代朱志邅,墓冢已被砖瓦厂毁,石碑断倒卧地,庞留井村是6代朱公锡惠王墓,保存较好,有石刻18件,墓碑字迹仍可见。明秦王墓,全部坐北朝南,神道和石像都列在墓冢的南边,由北向南依次为武士、文官、石马、麒麟、石羊、石虎、华表。中国雕塑走到明朝已趋衰落,600年来这些石刻还守候着主人,静静地站在少陵塬上,看着朝霞和落日的余辉。
郭子仪家族墓地
看完明朝那些事再回到唐朝,三府井村之南为高望原即今高望堆村,东临东兆余村(杜陵乡),北为十子井村、枣园村,这几个村子之间的几千亩地北高南低,坡度平缓,因属航天开发区,村子夷平,新规划的城建路已经成型,文物考古紧锣密鼓正在进行,站在高处墓坑成片,黄土座座,好一派千古地下庄园,此处最大的家族墓地当推大唐名将郭子仪家族,郭子仪85岁,历7代皇帝,八子七女,世代与皇家联姻,宋人张礼《游城南记》其注曰:“(大宦官)仇士良墓碑俱在,其南为郭子仪墓,西南长孙无忌之墓,碑皆段什。他日往观其一寿州刺史郭敬之(其父)神道碑,其一郭氏(郭暧)所尚升平公主墓碑……。过高望,西南行,至萧灌墓,读碑,由赵村,访章敬寺,经拔川王论弓仁墓(吐蕃王)。”2012年2月29日各大媒体报道在此发掘了郭子仪曾孙、郭暧之孙、郭仲文墓志,最近又发掘郭子仪二子墓,墓地形制浩大,规模空前,令人震惊,十几座大墓一字排列,墓道20米长,深15米以下,天井三四处以上多处,从开挖的几十座墓坑来看,无需砖家论证必是郭子仪家族墓地无疑。郭氏家族墓地已被房地产了,以后只有这个城市坐标可以找到墓址:西安航天城航拓路北100米,神舟六路东300米之广大面积。房地产对文物古迹是第二次文化大革命,对古墓地就是格杀勿论,所谓的抢救性发掘就是毁灭性烫平,政府出卖土地之前为何不普探,地卖给开发商后由开发商出钱再普探发掘能有好下场吗,几十年的文物政策不变,难道国家没钱保护自己祖先留下的遗产和文化?不是地不爱宝,而是政府不爱祖先。
柳宗元家族墓
从郭氏家族墓向南行2公里到朱坡村便是柳宗元的家族墓(具体位置待考),柳宗元一代文豪生于长安斗门镇,葬于少陵,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愈为柳宗元写的《柳子厚墓志铭》曰:“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 ”。柳宗元在在其贬谪地广西柳州有柳侯祠、衣冠冢,湖南永州有柳子庙和柳宗元纪念馆,远籍地山西永济,近年又投资上千万元建立了柳园,塑造了柳宗元像,唯独陕西一块墓地还不知存于何处?
颜氏家族墓地
重视孩子教育的人都知道《颜氏家训》,作者是南北朝大儒颜之推,其后人世代高官,学问精深,子颜思鲁,子师古、相时、勤礼(颜真卿曾祖)、育德皆为弘文、崇贤馆大学士,其家族墓地位于三兆村与廖家寨之间的高地上,《颜勤礼碑》、《颜氏家庙碑》皆从此移入碑林,三兆村至今有颜家巷,元朝骆天骧的《类编长安志》记载:颜师古墓在咸宁县南二十里,而今颜杲卿、颜真卿的颜氏家族墓已被房地产了。
杜氏家族墓地
南行至少陵塬中部的司马村西是唐朝杜氏家族墓地,宰相杜淹、杜如晦、杜佑、杜亚、杜济、大诗人杜牧等安于此,不久亦被房地产。
敬陵
之南的庞留村因2010年6月18日各大媒体报道 :“ 经过近六年的努力,唐代武惠妃陵墓的石棺椁前不久回到祖国的怀抱“而被人所知,这是一组国家一级甲等文物,它为立体减底浮雕,高和宽约两米,长约4米,由五块椁顶、十块廊柱、十块椁板、八块基座共33块石头组成,其阴刻内容为侍女,花卉、建筑,艺术价值极高,色艳容丰,保存完好,以一百万美金倒卖走私到美国。人们才知这是唐玄宗早期的宠妃武惠妃,武则天的侄孙女,杨贵妃的婆婆贞顺皇后之敬陵。站在敬陵上南望秦岭之大峪、嘉五台、小峪、二龙塔、太乙宫、南五台、小五台历历在目,秀丽奇特,兴教寺、兴国寺即在脚下。西北与明六子惠王墓相对,再西北康王村为唐怀阳公主墓,据村民讲,原有封土墓8座,现仅存3座,当地人叫的“三冢qia”就是指的这个地方。
杜陵
少陵塬上最值得骄傲的景点当属杜陵,是西汉第十代皇帝,汉宣帝刘询墓,汉武帝刘彻的孙子原名病已。该陵为覆斗形,现高29米,底和顶部,均为方形,底部每边长175米,顶部每边长50米,封土堆为夯筑。墓冢四面各有一墓道,系夯填,大小相同。《咸宁县志·陵墓志》载:“杜陵之制正方,询之居人,每方百二十步,据地六十亩,四面去陵十余步,皆有观阙基址,其东南数千步,陪葬数十冢,环拱森列,大小不等。其北里许,乱冢百余,至斯以北,直至城南,东西延亘高原之上,累累皆是,但不知名耳。”杜陵范围相当大,陪葬墓多,为西汉帝王陵墓之冠,东南为王皇后大墓。目前探明的陪葬墓有108座,现有封土62座,其中以东南的数量较多,规模较大,分布密集,排列有序。据文献记载,陪葬的有大司马车骑将军张安世、丞相丙吉、建章卫尉金安上、中山哀王刘竟等。 今陵墓南面有清乾隆年间陕西巡抚毕沅立“汉宣帝杜陵”石碑及长安、咸宁清代几任知县的石碑数通。据传刘病已之所以不葬渭北而独回鸿固原,与那位苦命的结发妻许平君有关,幼年因巫蛊之祸流落民间,与许皇后顽皮嬉戏于三兆村,许后在诸多皇后中,是个不幸者。《汉书:外戚传》载:“许后立三年而崩,谥曰恭哀皇后,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时谓小陵,古文字“小”通“少”,今为少陵原之由来。许皇后死后四年,父许广汉薨,谥曰戴侯,葬许后陵园旁(见《汉书·外戚传》),陵墓现存封土堆为方形,形状为三层台级,今当地人俗称“taitai冢”。
少陵塬人文资源丰富,远古及周、汉、唐、明、清等时期遗址等级高,规模大,星罗棋布,有远古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遗迹3处,汉陵116处,唐陵 14处,明陵3处,其中帝王陵1处,皇后陵3处;古民居3处,号称长安城南露天的博物馆,是一块倾听历史,与古人对话的圣土。
站在少陵塬上,不见杜牧归家所描写之景:“走杜陵之西道,崖曲泉深,地平木老,陇云秦树,风高霜早,周台汉园,斜阳衰草”。亦不见诗仙李白之:“南登杜陵上,北望五陵间。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杜陵绝句》)之景,只见塔吊林立,高楼座座,砖块满沟,大道上坡,一派现代化城市建设之现状,春游之余,既赏心悦目,又担心明年是否“桃花依旧笑春风”!
2012..4.16草(君游少陵,愿向导之)
作者系传统文化研究者,一直关注凤栖原家族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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