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浅谈西周合雕象生玉器

郭伯平

　　虢国墓地是一处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自1956年发现至今先后经过两次大规模发掘和五次钻探，已探明各类遗址800余处，出土文物达3万多件，其中以青铜器和玉器为大宗，特别是玉器，种类齐全，玉质细腻，晶莹温润，是西周墓葬中的大发现。在这些玉器中，象生玉佩饰最为精美。其中虢国太子墓（M2011）出土了一件猴面人形佩（图1），造型比较奇特。整体为一蹲踞的人形，人首似猴形，头部盘有一龙，龙尾屈于人头之上，颈下也雕有龙，臀部饰一龙首，头部盘龙的卷尾处有一圆穿①。腿部残。它的造型是由人、猴、龙三种动物组合而成的，富于神秘色彩。我们把这种由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的动物（包括人）合为一体的玉器，称之为合雕象生玉器。
　　据目前考古资料证明，合雕象生玉器最早在商代已经出现，但为数极少，只在殷墟妇好墓中出土了2件龙凤合雕玉佩和1件龙鱼合雕玉佩。西周早期，合雕象生玉器仍然少见，目前考古资料所见的仅有天马-曲村遗址西周早期墓葬M6214出土的一件造型奇特的玉人，现藏于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器体外形呈长条形，整体造型则可分为两个部分：上端为一尖喙圆眼匍匐状的鸟形，而下半部分则是一侧面团身屈膝的人形；同时，上部玉鸟向后伸展的鸟羽正好用作下部玉人的长发，而人形躯干也是用阴线刻成鸟羽状，再下则是以一阴线涡纹象征玉人卷曲的下肢②。其阴刻线条刚劲有力，具有商代玉器的特征；但同时线条内深外浅的大斜刀风格，又是典型的西周特征。由此可以断定，这件玉人是西周早期的合雕玉器作品。合雕象生玉器在西周中晚期比较流行，出土实物也较多。例如，1967年陕西张家坡西周中期井叔墓M157出土1件二人三龙合雕玉器；1981年陕西扶风强家村西周中期M1出土了4件人龙合雕玉器；1976年河南新郑唐户西周晚期M3出土了2件人龙合雕玉佩；1991年，三门峡虢国墓地晚期墓葬M2001、M2011出土了2件人龙合雕玉佩；90年代，山西天马-曲村北赵晋侯墓地经过五次发掘，在M8、M92、M63、M102中共出土了10件合雕象生玉器。此外，一些国内外的博物馆也有这种藏品，如美国哈佛大学福格美术博物馆藏有6件合雕玉器；美国芝加哥艺术研究所有1件人龙合雕玉佩；故宫博物院藏有1件西周晚期人龙合雕玉器等等，不胜枚举。通过对这些资料进行分析，我们可以形成以下认识：
一、人龙合雕是西周合雕象生玉器的主流
　　从上面列举的合雕玉器来看，陕西张家坡、扶风强家村、河南新郑唐户、三门峡虢国墓地共出土的9件合雕玉器均为人龙合雕玉佩；山西天马-曲村北赵晋侯墓出土的10件合雕象生玉器，除1件为鸟龙合雕外，其他的9件也均为人龙合雕；只有美国哈佛大学福格美术博物馆藏合雕玉器中，2件为人龙合雕，另外4件分别为人鸟合雕、龙凤合雕、鱼兽合雕、鱼鸟合雕。可见，在诸多合雕玉器中，人龙合雕占合雕玉器约80%，这说明了人龙合雕是西周合雕玉器中的主流。虢国墓地出土的合雕象生玉器，除前面提到的猴面人形佩外，还有1件也是人龙合雕玉器，它出土于虢君大墓（M2001），整体为一蹲坐状且后有长尾的侧视人形，头部与臀部以下各饰一俯视龙头；龙头上有角，鼻部上卷，菱形眼③。天马-曲村北赵晋侯墓地出土的合雕玉器，一件（图2）是中段似侧面跪坐人像而两端各连龙首的玉佩饰，另五件（图3）为玉龙人，蹲踞态，侧面，有尾，胸、背、尾均阴线双钩龙纹；其他两件是猴身，蹲曲状，上半身为一回首龙纹，龙的长尾上卷，头顶为一歧尾龙纹，尾部有斜穿④。这些人龙合雕玉器在造型和制作手法上有许多共同点，充分说明了它们是同一时期的作品。
　　商玉中未见人龙合雕的造型，西周玉器中则较为常见。这种变化的主要原因是，西周时龙不仅被视为能兴云致雨的雨神，而且进一步把龙神人格化，遂出现了以人为主体兼以龙为辅的合体造型——雨师玉像。《山海经·海外东经》记载：“雨师妾在其北，其人为黑，两手个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雨师者，即是操纵龙（蛇）的神，亦即龙神的人性化。西周的雨师玉像，造型的共性是以人为主体，身上附设龙形，特别是人上臂处设龙形。此类器物，推测它可能是周民用来祈雨的神玉⑤。
二、西周合雕象生玉器的主要手法是将附加的动物造型的一部分凸出于主体动物之外
　　先来看人龙合雕玉器。扶风强家村西周中期墓出土的4件人龙合雕玉器，一件（图4）为屈膝蹲姿之侧面人像，其胸部有一龙头及龙身（兼作人手），龙尾则在人之臀部及足下端；另一件造型与此相似，惟足下接一龙头；第三件造型较复杂，正中为一屈膝蹲姿侧面人像，胸部有一吐舌龙头，臀下端有一卷尾，足前端雕爪，整个下半身似虎之后半部，人头上端为另一吐舌龙头，此龙头上尚有卷尾；第四件轮廓呈长方形，主体为一S形之双龙头，龙头吐舌，舌末端连接一人头⑥。新郑唐户西周晚期M3出土的两件人龙合雕玉佩：其一（图5）为青玉，呈狭长片状，雕成侧面人形，作蹲坐姿势；其头部、胸腹部及臀足部各有一阴刻侧面龙形或龙头；胸腹部之龙形较清晰，椭圆眼，上额、眉尖及角凸出于人像胸腹之外，龙身向下朝前蜷曲，略近人像背部，仿佛如人之手臂；头部之阴刻龙头，其上额及眉尖凸出于脑后，眼为带缺口之椭圆圈；臀足部之阴刻龙头，其上额恰作成人脚，眉尖突出于人足中部之外，眼为较大之椭圆圈，靠近臀部⑦。另一件（图6）为白玉，亦为长方片状及作蹲坐之人形，其胸腹部之阴刻龙形（侧面），眼椭圆而似方形，上额、眉尖及角均凸出于人像胸腹之外；龙身向下朝前蜷曲，为突出龙身蜷曲之造型，而在人身胸腹部特加镂空，龙腹有一“八”字形短足，凸出于人像背部⑧。从上述这些人龙合雕玉器来看，它们在造型上有许多共同点：第一，人像均为侧面，呈蹲姿；第二，龙的形象或在人头上、胸腹部或臀足下；第三，龙之形象均凸出于人像，而不是融于其中。这就说明了人为整个器物的主体，而龙只是附加的形象，把他们雕琢在一起的手法就是把附加动物的一部分凸出于主体动物之外，另一部分融入主体动物之中。
　　再来看其他类型的合雕玉器。美国哈佛大学福格美术博物馆藏的人鸟合雕玉器（图7），中间上半部分为人头及胸部，下半部分则雕成兽面，左右两侧分别为一长颈鸟，其眼、冠、喙、翼、爪等均有细致表现⑨。山西天马-曲村北赵晋侯墓地M92出土的龙鸟合雕玉器，整体为一鹰的造型，鹰作展翅立姿，短尾；头顶有一张巨口、双尾上卷的龙⑩。这些造型的特点也是以一种动物为主体，另一种或多种动物附加其上，并把附加造型突出于主体之外。
虽然，西周合雕玉器在造型上有许多共同点，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表现也不尽相同。如人龙合雕玉器，西周中期墓，以扶风强家村M1为代表，合雕玉器的人、龙形象均能清晰辨认，龙眼多为椭圆形；而西周晚期墓，以新郑唐户M3为代表，合雕玉器的人形颇为突出，而龙之形象较为隐晦，以致于常常被人忽略，单纯的视之为玉人。这就表明合雕玉器也是在发展变化的，到西周晚期时已开始走向衰落。
三、合雕象生玉器到西周晚期已式微
　　合雕玉器发展到西周晚期-春秋早期，其附加动物的造型全部纳入主体动物之内，前者成为后者的纹饰或一部分。以虢国墓地的合雕玉器为例，就可以清楚地说明这一点：M2001属于西周晚期前段的墓葬，墓内出土的人形佩只能是晚期之前的作品，所以人龙形象都还算清楚，它属于西周晚期前段的作品；M2011尽管也属于西周晚期的墓葬，但它的绝对年代比M2001晚，墓中出土的人形佩，只有身躯部分龙头还较显著，人头及下肢部分的龙头则难于辨认或消失殆尽，仅于腿中部残留眼眉。又如，天马-曲村遗址春秋早期墓葬M102出土的人龙合雕玉佩，人头上的龙头已不存在。这表明人龙合雕到西周晚期已式微，逐渐转变为人龙合纹玉器；其他的合雕玉器也是如此，因为，到春秋时期，明显的合雕玉器几乎不见，而被龙纹虎佩、龙凤纹佩等合纹玉器代替了。

参考资料：
①③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三门峡市文物工作队：《三门峡虢国墓》（第一卷），文物出版社，1999年12月
②孙庆伟：《造型奇特的玉人》，《中国文物报》，1999年10月21日
④⑩《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第二次发掘》，《文物》，1994年第1期；《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第四次发掘》，《文物》，1994年第8期；《天马-曲村遗址北赵晋侯墓地第五次发掘》，《文物》，1995年第5期；
⑤尤仁德：《古代玉器通论》，紫禁城出版社，2002年3月
⑥周原扶风文管所：《陕西扶风强家一号西周墓》，《文博》，1981年第4期
⑦⑧⑨杨建芳：《周代的合雕象生玉佩饰》，《中国古玉研究论文集》，众志美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