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从“天子佩白玉”谈起

郭伯平

　　礼，乃安邦定国，维系政权，治国安民、且又能利于后嗣的基础所在。礼可以“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利于嗣者也”（《春秋左传正义·隐公十一年》），先哲所言甚是也。而礼之为制的形式与趋于完善当在西周时期。西周时期是一个严格的宗法社会，其经定有序，以礼治国这种以地缘为基础的统治模式，影响了我中华民族数千年之久，东方文明的伦理基础尽在于此也。                  
一、“天子佩白玉”         
   “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礼记·玉藻》）。由此可知，自天子以降的可佩玉阶层之人，其所佩之玉、及系玉的带子，其颜色均是有所不同的。严格有序的等级制度具体到了佩玉及系玉所用带子的颜色之上，至少可以说明两点：一是玉器是弥足珍贵的，玉器是当时高等级贵族别身份、明贵贱的标志之一。二是玉器这种标志物，仅从其颜色上，就可以分别出其佩者的身份。其等级之严密，由此也可窥其一斑。又，严格等级，备安其位，则民有序，序生规，规生威，民有序则安，民安则国泰，国泰民安则可传万世之基业，此乃是时之统治者治围大法之规也。
    白，颜色之一种。白之为色，有纯白、乳白、雪白、浅白等之分，其间之差别应指色度。色度有别者，其品质应有所不同。品质的不同形成了不同的色差，换言之，色差反映了物的品质。此乃人类尤其是古代先民们选色的规则。又，白色引申则有纯净、高贵的意思在内。由此，周礼言“天子佩白玉”是极有其道理的。
   “天子佩白玉”所言之天子，当指周天子。然周天子所佩之白玉究为何物，文献虽有载，其宝物为何，则无确证。究其所以，则宗周时期天子级的墓葬迄今无一例面世，则是其最重要的原因。由此也可见，考古学的材料于证史者，是不可或缺的。
    人类自有考古学面世以降，虽属周人之天子级墓葬无一例出土，但周人之墓葬，已发掘者至少有数千座之多，其中或有周天子级之遗物也未为可知。
    1990年开始的对虢国墓地的第二次大规模发掘，不仅找到并确认了该墓地国君兆域区的所在，而且发掘出了二座保存完好的国君级大墓。这二座国君级墓葬的发掘分别被评为1990、199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2004年又荣列为“全国二十世纪百项考古大发现”之一。
    虢国墓地二次发掘的两座国君级墓葬之中所获之遗物，其中以青铜器和玉器为大宗。两座国君级墓葬，虢仲墓之所出又尤胜于虢季墓。这里选出虢仲墓所出之属礼玉范畴内的数件璧、璜，介绍如下：
1、龙纹璧
出于虢仲墓棺内，整器色白而略泛青，晶莹透润，用上好之和阗白玉精制而成。器璧两面饰大方流畅而富于动感的变形龙纹。全器直径19.1，好径7.4，厚0.6厘米。该器在1998年香港中文大学庆祝其中国考古艺术研究中心创立二十周年大会上及论文集中已有过专门介绍，但惜乎无照片刊出。
2、白玉璜
    一组共六件。墓主虢仲生前所佩之物。此组六璜联珠组玉佩，出土时挂于颈间，垂至腹下，其联缀方式同另一国君（虢季）墓所出七璜联珠组五佩相同。但其质地、纹样、做工均远优于后者。六件玉璜依其质地，均为精选之上好和阗白玉。依其纹样可分为四种，依其做工，除一件显系后配者之外，均为极佳的上乘之作。现分件介绍如下：
    ①人龙合雕纹玉璜
    一件。此件璜所用之玉虽也系和阗白玉，但其色泽，致密程度等均劣于其余五件。且单面饰纹，其所饰人龙合雕纹也较为简单，显系同组玉璜中原件损毁后的另配之物。长13.35、宽3.35、厚0.25厘米。璜两端中部各有一个径0.3厘米的透孔，单面饰两组人龙合雕纹，侧视人首纹在下，俯视龙纹在上。
    ②缠尾双牛首纹玉璜
    一件。用上好和阗玉所制。色白，局部略泛青，晶莹温润。长13.6、宽3.55、厚0.8厘米，璜两端各有两个径0.45厘米的圆形透孔。双面所饰纹样相同，唯方向相反。在璜的两端各饰一件俯视状的牛首纹，嘴、鼻、眼、角俱全，颈下为作缠尾状的条形身躯，身体上饰单排重环纹。在其条形身躯中部上部靠近璜身上下两侧的部位，还各饰有一处均匀纤细的线纹。
　　③叠尾人首纹玉璜
　　二件。用上好的和阗白玉之料所制。制作出于一人一时之手。选料后拉坯成璧形后，施全形纹样于璧上，纹成后对剖为二璜，用心之巧，施图之妙，成品之绝，令人叹为观止。径14.3、宽3.7、厚0.65厘米。两面所饰纹样相同，唯方向相反。主体纹样为一长发曲而上扬的侧视人首纹，躯体作斜角叠尾状。二件璜之两端各有一径0.6厘米左右的双面钻透孔。
　　④透雕人龙纹玉璜
　　二件。均系用上好和阗白玉制成。两件璜的质地、形制、图案、纹样制作均同，应是出自同一匠人之手。唯其尺寸略有不同，小者长14.1、大者长14.5厘米。两璜饰纹之主体图案为一细长发曲而上扬的侧视人首纹，人首纹之上端负一侧身回首，长须长尾之龙，龙爪立于侧视人首之长发之上。
　　上述六作白玉磺中，五件为原配之物，一件应为原配之物损毁后，觅同样质地的玉材，另行配制而成。后配之璜质地虽仍属和阗白玉，但已非是上好之材，论至其所施图案纹样及做工更是较原器所差甚远。良材难觅，良匠难求，欲配同于原物者而不可得，器主配器时之尴尬之情于今也可想见。同时又可知原器选料及制作之难，而器主明知配器而不可得，则退而求其次以配之，可知器主对此一组玉佩之珍爱及重视之程度。而能得器主如此珍爱重视之物则绝非凡品。
　　以上介绍之出于虢仲墓的璧与璜，均选上好和阗白玉精制而成。七件之中除一件后配之物外，余六件其图案设计无一不极具巧思，且双面器表满饰流畅大方之纹样。六件玉器无一不是形神俱佳之上乘之作。这六件上乘佳作均应出自一代玉匠大师之手。
　　虢仲墓所出璧、璜类器甚多，但唯此六件为最佳。笔者曾言，此墓所出之多数玉作应出自一代虢公——虢仲治下之专门玉作坊的匠人之手。在这里，笔者大胆言之，上述六件白玉之器当出于周天子的王室玉作坊的专门制作。此说虽一时不敢定论，但也当距事实不远。
　　“天子佩白玉”一说，上述之六器可为之证。           一
　　周天子将如此贵重的自用玉中珍品赐于虢仲其人，又可知虢仲其人在西周王朝之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本文所涉及的所有资料，如与正式报告有出入者，均以正式报告为准。
二、“半璧为璜＂
　　周礼所言之“六瑞”之器，各有其名。瑞，注疏各家多释为信，信则应有物为其载体。故而有六器之说，何以为器，郑玄有言，“礼神曰器”。而璧与璜则均属六器之一。
　　说文言“璜，半璧也”。（《周礼·春秋·大宗伯》）条下郑玄注云：“半璧曰璜，象冬闭藏，地上无物，唯天半见。”由此可知，半璧为璜，文献有载，然于其之实物，无论是传世品，还是发掘品，在虢仲墓面世之前于己公布之材料中，笔者尚未见到一例可证“半璧为璜”之实例。
　　而上文所介绍的出于虢仲墓中的六璜联珠组玉佩中的两件叠尾人首璜，则是我们首次见到的“半璧为璜”的最佳实证。此两件玉璜选料拉坯成素璧后，玉匠将其所设计之图案施于素璧之两面璧身。纹样制作完成后，对剖而成二件璜。将两件璜合并可见其切口，尤其是纹样混然天成，为一组完整之图案，其构思之巧，纹样之佳，制作之绝，令世人叹为观止。
“半璧为璜”于今有确证也。
注释：
①姜涛、李秀萍：《虢图墓地出土玉器的认识与研究》载《东亚玉器》Ⅱ42，P84，香港中文大学，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