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御史”郭仪长

郭在权

“名御史”郭仪长

 在众多名垂青史的清廉官员中,乾隆、嘉庆时期的“名御史”郭仪长,官阶并不算高,为正四品(清朝的监察御史一般为从五品)。职务最高做到江西道监察御史,兼署江南道监察御史和浙江道监察御史,相当于现在管三省监察工作的检察长。

　　在康乾盛世的尾巴上,郭仪长获得了当时最高统治者的高度赏识,成为乾隆、嘉庆两朝元老。据史料记载,清朝的御史,掌监管官员之职,可以风闻奏事,甚至弹劾大臣,虽官衔不高,但权力不小。

　　郭仪长的仕途可谓是晚年得志,51岁时才中举人,此后平步青云。但不幸的事情降临在他身上,在他69岁那年,其养子郭见晟英年早逝,这沉重地打击了他继续从政的意志。于是,郭仪长离开京城,以回家修祖墓为由,告老还乡。

　　在离京返乡时,清朝名臣、当朝宰相刘墉为其写了一篇《表志》,记录了两人私交慎笃,并表彰了郭仪长的美名,称郭仪长敢于“条陈利弊”。

　　康乾盛世的“名御史”

　　在清城老城南门大街上,曾立有一块远近闻名的牌坊,正面雕有“名御史”三个字,背面写着“奕世勋名”,这座牌坊是御赐银两修建而成,用以表彰乾隆、嘉庆时期的肱骨之臣郭仪长。

　　可惜的是,在建国初年,这座“名御史”牌坊被毁坏,但名御史郭仪长的清廉与耿直,永远留在老百姓的心中。

　　据史籍记叙,“名御史”牌坊北面,还有一座纪念明朝兵部主事朱壁和知县朱琳的“名贤坊”,两座牌坊相映成趣,为清远城增色不少。

　　郭仪长字震元,号豫堂,生于1732年,一生处于康雍乾鼎盛时期,长于富贵之家,自幼聪颖,才思敏捷。

　　其父郭曾荣(字维茂,号翠亭)与其叔郭贵荣(字廷茂)于康熙年间从祖居清远县(今清新县)太平乡大埔冈迁居县城,居住在下郭后街迎恩社兴仁里。故史书多称郭仪长为清城下廓后街人。

　　至今,郭仪长的故居仍然保存。以郭仪长父亲名字所题的“翠亭郭公祠”的匾牌,至今还放在下廓街。这条街本是清远老城的一张名片。与沿江路一带的高层住宅楼相比,不施粉黛的下廓街、下廓后街,显得那么安静古朴,诠释着一种与世无争的闲适。

　　早年的郭仪长,以郡附贡生的身份,历任刑部湖广江苏司额外主事。乾隆四十八年,郭仪长参加乡试中举,也因为这次考试,他结识了比自己年长13岁的刘墉,此时的刘墉刚由直隶总督调任吏部尚书,身居高位。而郭仪长已51岁,可谓是晚年得志。

　　两年后,乾隆特别欣赏郭仪长的文才,不时召见,听其讲课,恩赏有加。乾隆五十一年,郭仪长奉旨补授河南司主事兼办江苏司事,四年后,升为刑部奉天司员外郎,每年冬夏都陪同乾隆皇帝到天坛和地坛进行祭祀。

　　乾隆五十九年,郭仪长升为刑部山西司郎中。公元1796年,乾隆在位届满60年,他不想超越其祖父康熙在位61年的纪录,传郭仪长陪他到天坛和地坛祭祀后,便宣布退位,将帝位传给其子嘉庆。

　　嘉庆即位后,对郭仪长更加恩宠。嘉庆元年农历正月初四,乾隆和嘉庆两帝在宁寿宫举行“千叟宴”,御赐郭仪长诗章古画、玉如意、灵寿金杖、帽纬、小荷包、桃花扇、象牙板、玉指套、西藏缎、锦缎、回子缎、江宁织纱(即名贵丝织品)等共16种。据说,正因为这些御赐的宫廷物品,引发了后来郭仪长的古墓被盗贼光顾。

　　郭仪长在嘉庆年间同样深得皇帝信任,仕途青云直上,不断加官进爵,钦命巡视北城察院、掌江西道监察御史、兼署江南道监察御史和浙江道监察御史。

　　在清朝,监察御史配置于朝廷或地方,为制衡行政机构主官的非常派朝廷或地方官员。监察御史不仅可对违法官吏进行弹劾,也可由皇帝赋予直接审判行政官员之权利,并对府州县道等审判衙门进行实质监督,也可在监察过程中对地方行政所存在的弊端上奏。

　　御史官品一般不高,一省的监察御史为从五品官衔,但郭仪长官居正四品,可谓权倾朝野。尽管如此,郭仪长为官清廉、公正无私、忠于职守,因而口碑极佳,成为嘉庆时代名震华夏的著名御史。

　　身为朝廷重臣,郭仪长十分注重调查研究。在《郭仪长奏疏》里,他撰写出大量切中时弊的奏疏,提议加强海防、整肃吏治、严惩械斗、禁止非法贸易、禁止清兵扰民等,多为皇帝所接纳。可惜的是,《郭仪长奏疏》一书已经失传。好在郭仪长晚年回家乡主修的《郭氏族谱》中,摘选了部分奏疏中的内容,并对奏疏有较为详细的介绍。

　　因郭仪长的显赫身份,其祖父、父亲都受到朝廷的诰封,当朝的一些大臣也纷纷撰文凭吊,太平乡大埔冈也因此声名远播。此后,凡清朝文官武将经过下廓后街或大埔冈郭氏祠堂,均下马鞠躬行礼。

　　破碎的“名御史”匾牌

　　在刘墉所写《表志》中,记录了郭仪长告老回乡的原因是回乡修祖墓。当时,69岁的郭仪长“奉命巡视北城”,“忽以修墓请假,众止之,不可,临归拜辞”。

　　在众多史料中记载,郭仪长告老返乡的重要原因是老年丧子。郭见晟是郭仪长五弟的儿子。在郭见晟五岁时丧父,十岁丧母。作为伯父的郭仪长非常怜惜这个侄子,于是将其收为养子,悉心培养,视为掌上明珠。

　　而郭见晟也天资颇高,15岁后便发奋读书,20岁成秀才,21岁中举人。随后入宦为官,著有《五经辩疑》。他性情温和,自幼知书识礼,孝顺叔伯兄弟,能敬能让能俭能朴,勤攻史籍,习练书法,为郭氏兄弟中少见。

　　可是,郭见晟自幼多病,身体虚弱。嘉庆四年,郭见晟参加京城会试后染病,第二年不幸在京城病逝,时年才27岁。养子的英年早逝,令郭仪长深为痛悼,再也无心仕途,次日便告假携柩回乡。

　　离开京城的时候,嘉庆皇帝特地赏赐郭仪长一笔“坊架银”,让他在家乡清远城建立一座牌坊。四年后,“名御史”石牌坊终于高高矗立在县城南门大街上,成为清城一景。

　　至新中国成立初年,“名御史”牌坊还立在原址。1958年,因街道扩建,名御史牌坊被拆毁。石料运至当时新建的中山公园内,准备在那里重建。后因坊额断裂,牌坊未能竖立起来。在南门大街矗立了154年的“名御史”牌坊,从此灰飞烟灭。

　　1995年,有市民在中山公园一角发现了坊额残件,在有关部门的关注下,这块断裂的坊匾才收归到市博物馆保存。

　　如今,郭见晟故居也保留在清远市下廓后街右四巷,这座建于清朝乾隆年间的传统民居,坐北向南,砖木结构,分为前后两进,面积近200平方米。梁架用料考究,造工精湛,是清远市不可多得的清代建筑。

　　回到故乡的郭仪长,跟他的父亲郭曾荣一样,十分关心家乡的公益事业,经常捐资赈灾、办学、修桥等,“凡同乡死丧而无归者,必为经纪其事”。回乡九年时间里,郭仪长替家族修谱修墓,并主编清远县志。郭仪长还收养一名官吏的遗孤,助其读书成材,还曾捐地、捐巨款建筑“凤城书院”,为倡盛清远文风,作出了不朽贡献。

　　嘉庆14年,郭仪长逝世,终年78岁,葬于祖居的太平乡大埔冈黄土塘,与其父郭曾荣、高祖郭君调相伴。 

　　郭氏一门影响清远文化

　　有人说,研究清远的文化,不能缺少研究郭氏。在郭氏南迁至清远的数百年里,人才辈出,其影响力深深地融进了清远的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领域。

　　清远的郭氏,祖先系陕西华阴人,到北宋徽宗、钦宗年间,为避金人侵扰,从陕西华阴南徙,渡黄河、过长江,先定居江西省万安县,后聚居南雄珠玑巷(韶关市境内),继而选择中宿县(清远县前身)的太平乡大埔冈(今清新县太平镇境内)定居。

　　元末明初的大埔冈,位于清远县城以西三十里,山川秀美,钟灵毓秀,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郭家原本就是中原迁徙而来的名门望族,其中读书人较多,又注重文化启蒙,并设立了私塾,让郭家子弟免费就读。

　　有文字记载的郭氏600年族史里,涌现出众多文官武将和一方乡绅,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除郭仪长之外,还有明朝时的“忠勇将军”郭振卿等。

　　明朝中叶,朝廷政纲日渐松弛,日本倭寇开始滋扰东南沿海,广东及清远各地的治安逐渐趋于恶化。在离清远县城三十里的山塘松树岗(今属清新县山塘镇松岗村),聚集了一群山贼,专门打家劫舍,为害一方。

　　明朝官军多次围剿,均未得手,皆因松树岗和流连岗一带山峦起伏,古松参天,遮天蔽日。当时身为清远县城防负责人的郭振卿奉命率众剿贼。

　　有一天,郭振卿配合官军围剿山贼,当他率领先头部队进入到松树岗深处时,遭敌伏击,郭振卿骑着白龙马,挥舞大刀,英勇厮杀。由于地形不利,后续部队未能跟上,激战多时,终于战死沙场。

　　令人惊诧的是,郭振卿死后仍骑马而归。沿途村民,见到白龙马驮着虽然掉了脑袋但仍挺立的郭振卿,纷纷下跪泣拜。

　　清远县全城哀悼七天,将郭振卿灵柩运回其祖居太平乡大埔冈厚葬,白龙马见主人战死,亦七天七夜不吃不喝,随后死亡。如今,郭振卿之墓仍在大埔冈龙仔坳保存。

　　乡人为了感激郭振卿的忠烈,等官军平息了山贼后,在松树岗和花岗建庙奉祀,称为“忠勇将军郭主庙”,几百年来香火鼎盛。在郭振卿祖居地附近的秦皇山麓,也建立了一座秦王庙,郭振卿的塑像儒巾儒服,匹马单刀,雄姿英发。

郭在权

手记

 

　　刘墉与郭仪长难得的清廉之交

 

　　那天从清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手中要了一些有关郭仪长遗迹的照片,其中一块署名为“通家弟刘墉”的碑文,引起了笔者极大兴趣。这个刘墉,莫非是乾隆帝跟前那个成天与贪官和珅作对的刘罗锅?

　　为此,笔者查阅了刘墉的生平,并细细研读了碑文中的内容,比照之后确定,碑文内容确实系清朝内阁大学士刘墉所写,真迹收藏在清远市博物馆。

　　据史料记载,刘墉不仅是清朝康乾盛世时清廉一生的政治家,更是著名的书法家,是帖学之集大成者,是清代四大书家之一。碑文题为《表志》,整幅字帖有400多字,记录了刘墉与郭仪长之间兄弟般的情谊,也讲述了郭仪长父亲的身世,以及立表的原因是郭仪长辞官回家修墓。

　　碑文最后长串的署名为:“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尚书房行走、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国子监事务加三级”,正是刘墉的官衔,从这点可以判断,整个碑文应是刘墉所撰写。

　　在碑文中,刘墉自谦为“通家弟”,可见他与郭仪长交情颇深。但据史料上记载,刘墉出生于1719年,而郭仪长出生于1732年,郭比刘小13岁,刘墉自称为弟,应是一种自谦的说法。

　　碑文第一句,“侍御郭豫堂癸卯典试京兆所得士”,讲的是乾隆四十八年(公元1783年)的癸卯科乡试。据刘墉生平,这一年里,刘墉被命署直隶总督,八月又调吏部尚书,不久就成为顺天乡试的主考官。

　　而郭仪长正是在这一年的乡试中举,此时已有51岁。也正因为这次乡试,郭仪长与刘墉结下了“通家”情意。

　　晚年的郭仪长从京城辞官回乡,临行前到刘墉处辞行,大家都挽留郭仪长,但郭“弃官如敝踪”,“立志甚卓”。此时,郭仪长已官居四品,嘉庆帝为表彰郭仪长的功绩,还赐银在家乡立有“名御史”牌坊,而郭仪长的父亲也因儿子的尊贵,“诰赠中宪大夫、江西道监察御史加三级”。

　　嘉庆九年八月,郭仪长将父亲郭曾荣的墓重新修整后,刘墉便写了这块《表志》,以记录郭仪长的清名和孝举。而据史料,刘墉于嘉庆九年十二月卒于官,享年85岁。如果这碑铭是刘墉亲自撰写,那应是刘墉晚年的作品。

表志

　　待御郭豫堂(郭仪长号豫堂),为余癸卯典试京兆所得士,时官比部,有能,声及入垣,条陈利弊,皆报可。奉命巡视北城,忽以修墓请假,众止之,不可。临归拜辞于余,且以表阡之文为属。余嘉其进用方殷,竟弃官如敝踪,以先人坟茔为亟。立志甚卓,不可以辞。按君讳曾荣(郭仪长之父),字维茂,号翠亭,乃清远人。处士麟子,公之孙,邑庠生,诰赠朝议大夫。圣章公之子,弱冠,补博士。弟子员,有声黉序,亟欲自树立,顾数奇不遇,负其才,郁郁无所施,仅见于排难解纷,修建孔庙,及倡赈救荒指囷焚券诸事,以惠其乡。当世咸以未竟其用为惜,然仁人有后,君之阴积其德,贻赖子若孙猷内外,以展其未竟之志者,固甚远也。

　　君卒于乾隆丁丑年五月十一日辰时,距生于康熙丙子年十月初五日丑时,享寿六十二岁,以豫堂贵,诰赠中宪大夫,江西道监察御史加三级。配,王恭人潘恭人,均诰赠恭人。子五人,孙八大,曾孙十二人。豫堂以乾隆戊寅年五月葬君于本邑王土塘。乾巽兼戍辰之原,兹以嘉庆九年八月重树铭曰:崇其德韬其光,惠而不有,故食报之孔长。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尚书房行走,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国子监事务加三级,通家弟刘墉拜撰。

 

感谢:广东海洋大学文学院刘连海老师对最后碑文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