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汾陽郡王尚父郭公廟碑銘並序注解（二）。作者：郭青萍

郭康龙

 

而剽賊西下，擾我河曲，俘我振武。fficeffice" />

剽賊是搶掠財物的匪賊。安祿山遣大同軍使高秀岩寇河曲，賊將蔡希德陷常山郡，執太守顏杲卿（刑部尚書顏真卿的從兄），河北郡皆為賊守。（振武是縣名，朔方節度使統轄的七軍府之一）

公命將出奇因機盪定，奮便地馘，兜渠雲中、馬邑。

出奇：出奇兵。【孫子?勢論】「凡戰者以正合，出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謂出奇制勝。（盪是蕩的異體字）

奮便：奮是奮擊即奮力擊敵。便是便捷即行動迅速敏捷。馘（音國）面也。奮便地馘即掃蕩地面。

兜渠：兜：包圍。

渠：渠魁。【書?胤征】「歼厥渠魁，脇從罔治。」雲中、馬邑均在山西省。在雲中、馬邑一帶圍剿賊匪首脑。

顧指而複俘之，舉獻璆面縳。

顧指：輕而易舉。左思【吳都賦】「麾城若振槁，搴旗若顧指。」目顧手指之間，即一下子。

複：全部。很容易地全部俘獲，斬偽太守郭獻璆。

面縳：是兩手反綁。史記【宋微子世家】「肉袒面縳。」司馬貞索隠：「面縳者，縳手於背而面向前也。」

嘉山之役，思明瓦解。

天寶十五年（756年）正月，郭子儀、李光弼率師平亂後回駐常山。賊將史思明以數萬人踵其後，我行亦行，我止亦止。子儀挑五百精兵驍騎挑之，賊疲乃退，我軍擊之。思明敗於沙河。祿山聞思明敗，馳援思明。子儀堅壁自固，賊來則守，賊去則追，晝掦其兵，夕襲其幕，賊不及息。六月，郭、李率僕固懷恩、渾釋之、陳迴光等部布陣於嘉山。賊將史思明、蔡思德、尹子奇也結陣而至。一戰敗之，斬馘四萬級，生擒五千人，獲馬匹五千匹。思明跣足露髪奔於博陵。河北十餘郡皆斬賊守者以迎王師，子儀軍聲大振。

先是寇難己深，二京逯陷，蛇虺縱毒，翠華西遊。

二京：長安、洛陽。

逯陷：相繼淪陷。逯：（音路）不經意突然地。

蛇虺：指叛軍如毒蛇毒蟲。

縱毒：燒殺掠奪姦淫婦女。

翠華：古天子儀仗中一種用翠鳥的羽裝飾的旗。司馬相如【上林賦】「天子建翠華之旗。」

由於哥舒翰為賊所敗，潼關不守。長安、洛陽東西兩京淪陷敵手，玄宗西撤入蜀，以避賊鋒。這就是翠華西遊。

關中諸將懦者潰，而勇者叛。

懦者潰：宰相房琯請兵萬人，自為統帥以討賊，帝許之。為賊所敗，全軍覆沒。偽侍中陳希烈、偽中書令張垍等三百餘人為賊所用；豐王以下十人欲投於賊。

勇者叛：河北副元帥僕固懷恩叛，刺史高暉降賊，反戈為蕃軍作响導，引賊入京畿；華州節度使周智光叛；梁崇義据襄陽叛等等。

公獨以長轂王乘，精卒五萬，扈蹕靈武，首安行輿。

公：子儀公。

獨：自己一人。

轂：（音谷）指車輪或車。

王乘：朝廷的車，指王師。（一車四馬為一乘）。

扈蹕：（音互畢）隨從帝王的車駕。

行：行在。帝王的臨時行宮。

輿：輿是帝王所乘的車。

首安：首先安置。

郭子儀率五萬精兵隨肅宗的車駕到靈武，天寶十五年七月，肅宗在靈武即位。

然後奉辭徂征，揚斾萬里，群虜頓顙，嬴粮請從。

肅宗以賊據兩京，方謀收復。詔子儀班師，八月，子儀、光弼率五萬步騎至河北，時朝廷初立，兵眾寡弱。此時子儀受封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靈州大都督府長史、朔方軍節度使。十一月，賊將阿史那從禮以同羅、僕骨五千騎出塞，誘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數萬，欲迫行在。子儀奉命協同迴紇首領葛邏支往擊，敗之。斬獲數萬，河曲平定。

奉辭：奉命。

徂：往。

斾：（音配）斾与旆同即戰旗。

虜：虜寇。（對敵人的蔑稱）

頓顙：磕頭跪降。

嬴粮請從：嬴粮是担着粮食。賈誼【過秦論】「天下雲合响應，嬴粮而景從。」景從顏師古注：「言如影之隨形。」這里指俘虜一個跟一個自動繳械，繳粮草。

遂拔津絳、略河潼、據永豐之粟、斷羯胡之臂。

賊將崔乾祐守潼關，於至德二年（757年）子儀大破賊於潼關。崔乾祐退守蒲津，時永樂尉趙復、河東司戶韓旻、司士韓炅、宗子李藏鋒，陷賊在蒲州（被困在賊據的蒲津），四人密謀，待王師到為內應。及子儀攻蒲州，四人斬賊守，開門納子儀。乾祐率殘部北走安邑，安邑百姓詐降，乾祐兵入將半，下城門擊之，乾祐走脫。賊安守忠壁（死守）永豐倉，子儀遣子旰与戰，多殺至萬級，旰死於陣，子儀遂奪取陝郡永豐粮倉，給叛軍以重創。

遂：就。於是。

拔：攻克。

略：佔領。

津絳：蒲津、絳縣。

河潼：河曲、潼關。

安邑：安塞縣。

羯胡：羯是強悍，即強悍的胡族。

良籌妙策，臨敵有力，郊西之戰，師雜百萬。郟郛之陳，薊兵四合。

郊西：京西。

雜：聚集。【呂氏春秋】「四方來雜，四方皆至。」高誘注：「雜，會也。」

郟：（音加）郟縣，古邑名，在河南省。

郛：（音扶）城外的大郭。

陳：部署兵力。

薊：（音計）河北。

四合：四面會合。

九月，子儀奉元帥廣平王（肅宗之子李極）為中軍，与賊將安守忠、李歸仁戰於京西香積寺之北。王師結陣橫亘三千里，賊眾十萬陳於北。前軍主將李嗣業奮命馳突，迴紇遣太子葉護領四千軍騎助國討賊，前後夾擊，賊軍大潰，斬首六萬級。翌日，廣平王入京師，老幼百萬夾道歡呼。

皆求泮燎滅，如拉朽摧枯，綿地千里，掃清六合。

泮：融解或解散。【詩?北風】「迨冰未泮」

燎：放火燃燒，指戰火。【詩?小雅?正月】「燎之方揚，寧或滅之。」

六合：天、地、東、西、南、北，為六合。【成玄英疏】「六合者，天地四方也。」泛指全國各地。賊卒紛紛投降，所有俘虜皆要求解散，讓他們回家，停止戰爭。

十月，安慶緒遣嚴莊悉其眾十萬，赴陝州會合張通儒同抗官軍。屯於陝西，負山為陣。子儀以大軍擊其前，迴紇登山乘其背。賊惊顧大呼：「迴紇來！」。即時大敗，盡殺之，僵屍遍山澤。如折枯枝、掃落葉，席卷千里。嚴莊、張通儒走歸洛陽与安慶緒渡河保相州。子儀奉廣平王入東都，士庶歡呼於路。以功加司徒、封代國公、食邑千戶。肅宗勞之曰：「雖吾之家國實由卿再造。」。乾元元年七月，破賊河上，擒安守忠，押送京城。帝御望春樓為子儀設宴慶功，進位『中書令』。上元二年二月，李光弼兵敗於邙山，河陽失守。河中軍亂，朝廷恐合縱聯賊，遂用子儀為朔方、河中、北庭、潞、儀、澤、沁等州節度行營兼興平、定國副元帥，充本營觀察處置使，進封『汾陽郡王』，出鎮絳州。

在代宗時犬戎乘間控弦東，馳塵及皇都，帝遷陝。

唐代宗李豫（762一779）。

犬戎：吐蕃（今西藏）。

乘間：乘機。

因梁崇義據襄陽叛，僕固懷恩阻官軍於汾州，并引迴紇、吐蕃之眾入寇河西。明年十月吐蕃陷涇州。刺史高暉被虜，遂与蕃軍為响導，掠奉天、武功。蕃軍渡渭水，沿終南山東來，賊將直逼京師。君計無所出，詔子儀為關內副元帥，出鎮咸陽。天子避狄，幸陝州。（皇帝的走向稱幸。）

服公以執鞿靮，捍牧圉。

服：委任。【禮記?內則下】「五十命為大夫，服官政。」後通稱做官為服官。

執：掌管。

鞿：（音機）馬嚼子。

靮：（音敵）馬繮繩。

牧圉：收養牛馬的工作。杜預注：牧曰牛，圉（音予）曰馬。

代宗即位，先後由於內官魚朝恩、程元振亂政，子儀為所間，而奪去兵權。充肅宗山陵使，在那里做養馬牧牛的工作。

不若平禍亂，正封疆。

不像平禍亂時，坐正封疆大使的位置有兵權。【古代漢語大辭典】：「封疆大使簡稱封疆。」唐時的節度使，明清的督撫都是封疆大使。

乃南狥商於收令

狥是徇的異體字。徇：徇難。即奔赴國難。【南史?齊高帝紀】「公投袂徇難，超然奮發。」

商於收令是子儀堅辭代宗封為太尉一職。是時河北副元帥僕固懷恩叛，頓軍汾州，掠并（太原）、汾諸縣為己邑，代宗以子儀關內河東副元帥出鎮河中，明年九月，以子儀為『太尉』，中書令如故。子儀上奏章曰：「太尉職雄任重，竊憂非據，輒敢上聞，伏奉詔書，未允誠懇。臣位為上相，爵為真王。參啟沃之謀，受腹心之寄，恩榮己極。」後再封『尚書令』又再堅辭。對代宗曰：「子儀以懷恩未誅，不宜讓使，但以寇讎在近，家國未安，臣子之心，不敢寧處。」

收令：收回成命。可見子儀公國而忘家，戰而忘身，不求名利，超然奮發的高尚氣節感動天心。《尚書令》：官名。始於秦，漢沿置，漢武帝後職權漸重，直接對皇帝負責，總攬政務的首脑，与宰相同，明朝廢。

散卒稜威，西下虜寇遂逃。

稜：威勢。【漢書?李廣傳】「威稜憺乎鄰國。」顏師古引李奇曰：「神靈之威曰稜。」（憺音淡与憚同，意思惊動。）

西蕃入寇，賊將逼京師。雖詔子儀為副元帥，出鎮咸陽。然子儀早前被奪兵權，部曲散去。（部曲：部下。）及征還朝，部下唯二十騎。強取民畜以助軍，勉強以三千軍騎傍南山，至商州，得武關防兵及六軍散卒四千人，時蕃寇己佔京城，子儀遣六軍兵馬使張知節、烏崇福、羽林軍使長孫全緒等將兵萬人為前鋒，扎營韓公堆。盛張旗幟，擂鼓震山谷。長孫全緒遣禁軍舊將王甫潛入長安，暗中勾結少年豪俠為內應，一日齊擊鼓於朱雀橋（在皇宮南面），大呼：「王師到」。蕃軍惶駭而去，長安光復。十一月，車駕（皇室）自陝還宮。子儀伏地請罪，帝駐車勞之曰：「朕用卿不早，故及於此。」乃賜鉄券，圖形凌煙閣。西下：我國西方地勢高而東方地勢低平，吐蕃由西而來叫西下。

奉迎皇輿扈旋京邑。苛刻不作，宗社再安。

苛刻：繁細或苛細。【後漢書?宣秉傳】「務舉大綱，簡略苛細。」

迎接代宗還京後，一切繁瑣細小的事情不做，只先安置宗社。（宗廟与社稷）【舊五代史?漢隠帝紀下】「宗社危而再安，紀綱壞而復振。」

其後穢貊、先零。連衡肆虐，營壘相望，屯於渭濱。

穢：形容丑惡。

貊：野獸名，穢貊是蔑稱吐蕃，蕃兵用獸皮作戰甲，所以形容如野獸。

先零：西羌族。住在甘肅四川兩省的地方。包括黨項、渾、奴刺等少數民族。【琼林】「先零叛漢，充國頽齡請一行。」趙充國是漢朝七十餘歲老將。連衡：聯合。

八月僕固懷恩賊心不死，聯合吐蕃、迴紇、黨項、羌、渾、奴刺及諸多山賊等三十餘萬南下，先發數萬掠同州，期自華蔭趨藍田以控南路，懷恩率大軍繼其後。迴紇、吐蕃自涇、邠、鳳翔數道寇京畿，掠奉天、醴泉。京師大恐。子儀原出鎮奉天，是時急召子儀自河中屯於涇陽，但虜騎己合，子儀一萬餘人，而雜虜圍之數重。

公單騎陳詞，諭以禍福，群丑震駭，相攻而還。

在敵強我弱的嚴峻形勢下，子儀處變不惊，待四面布防停當，子儀率甲騎二千出沒敵陣前。虜問此人是誰？報曰：「郭令公也！」迴紇曰：「令公存乎？僕固懷恩言天可汗（指大唐皇帝）己弃四海，令公也謝世，中國無主，故從其來，今令公存，天可汗存乎？」報之曰：「皇帝萬壽無疆。」迴紇始知懷恩欺我，子儀又令使者諭之：「公等（這里公等是指迴紇將兵。）頃年遠涉萬里，共除凶逆，恢復二京，是時子儀与公等周旋（追隨馳逐并肩戰斗）艱難，何日忘之，今忽弃舊好而助一叛臣，何其愚也！」迴紇曰：「謂令公亡矣！不然何以至此？令公誠存，安得而見之？」子儀欲出，諸將勸諫。但子儀不顧身臨險境，單騎免胄入敵陣，并勞之曰：「安乎？久同忠義，何至於是？」迴紇皆捨兵（器）下馬齊拜曰：「果我父也！」子儀曰：「吐蕃本吾舅甥之國，無負而至，是無親也！若倒戈乘之，如拾地芥耳。与我繼好而凱旋，不亦善乎！」迴紇許諾，子儀宴禮有加。吐蕃知其謀，是夜奔退。迴紇与白元光會軍追擊，子儀繼其後，大破吐蕃十餘萬於靈武台。斬首五萬，生擒萬人，獲牛羊駝馬三百里內不絕。（負：負疚。李賢注：「負，愧也」）。

諭：曉諭。即明白地告知。

相攻：相是觀察形勢。攻是堅。【詩?小雅?車攻】。「我車既攻」毛傳：「攻，堅也。」指吐蕃知難而退。

還：退回或撤退。

在今上則翼宣大猷，恢宏盛業。謀謨有沃心之美，安危多主意之望。

翼：輔佐擁載。【左傳?昭公九年】「翼載天子。」

宣猷：周遍宏偉的謀略和計划。

恢宏盛業：重振國威。

謀謨：出謀划策。

沃心：迎合帝心。意思是輔助皇帝實行戰後重建國家的宏圖大計，得到了皇帝的讚賞。

主意：主是皇帝。意是心意。用史臣裴垍對子儀的評語：「代宗不名，呼為大臣，天下以其身為安危者殆廿年。」

多：每每。即每每解除皇上的危難懮愁，成為國家的希望。

歲在鶉首夏六月，歸全於上都親仁里之私第。

鶉首：星次的分野。

鶉：星宿名。

杜預注：「鶉，火星也、」皇帝的紀年以星次分野而定，鶉首是指德宗登基初年即建中二年。

子儀於德宗建中二年（781年）夏六月十四日薨，壽八十五。

歸全：福壽全歸。富貴壽考，哀榮始終，人道之盛，無缺焉。其私宅在長安親仁里中通永巷，居其里四分之一，家人三千，名園甲舘、聲色珍玩，不可勝舉。

薨：（音轟）逝世。天子死曰崩，諸侯（二品以上官員）死曰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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