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愿”,“中庸”与郭氏家风

     我较少写一些文章，因为拼格字不是我擅长的，宗亲都知道，我略长于书画，评茶而已。现在身边发现一件小事，很是有趣，相信大多数人在自己的生活中也会有类似体会。
    刚过完春节回到北京的时候，我去剪了个头发。剪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理发师心不在焉，上来不问我想剪成什么样，剪发的时一直东张西望。提醒一次，未果。我心中不悦，但心中又不喜欢与人冲突，觉得这也不算多大一件事，遂作罢。剪完之后，理发师问效果如何。我嘴上说“还行”，但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最后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以后绝对不让这家剪头……
    晚上回来反思这件事情，又想到了好多类似这样对他人的不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回避心态。例如：被插队的时候、发现别人贪小便宜的时候、发现同事工作上存在不足的时候、同事朋友欠了点小钱忘记还的时候……这都指向了我在遇到挑战时想做“好人”的习气，于是我在反思日记的最后写下了“乡愿，德之贼也”。
    《论语·阳货》中，“子曰，‘乡愿，德之贼也’”，乡愿就是指那些对大家都和和气气，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老好人的人。为什么孔夫子会用这么严厉的批评来形容老好人呢？因为这类人的和气与妥协，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贪图名利，二是懦弱逃避。
    自己因为他人的过失、不足或者要求而受损的时候，我若是毫不在意，那不说也没事，但事实上，我的心里是不愉快的，是存在芥蒂的。之所以我没表态，是因为我不想被人认为斤斤计较，希望自己有一个良好的形象，是因为我回避和人有正面的冲突。所以，阻止我表态的，并不是真正的包容心，而是一种恐惧，而这种恐惧来自于贪图那个好的“自我形象”以及习惯性地懦弱回避。
    而且这么做了之后，我们往往还会欺骗自己说，这个其实也是为了大家的和气，为了大家好。但事实上真的如此吗？虽然我们现在什么都没说，但我们的心里存在芥蒂，其实就是在心底里开始记小账了，今天一笔明天一笔，心中的郁闷也在慢慢增加，等到哪天没忍住，就开始翻账本清算，把好久之前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抖出来……而对于对方呢？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本就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做得不好，就应该得到不好的反馈，这样他才能获得成长和进步，而我们的隐瞒在实质上反而剥夺了他们成长和进步的机会。
    我们“乡愿”的行为其实是出自于自私，而他们本质上是对自己的不信任，觉得自己不能没有这样“不计较、大方、通达”的形象，也是对对方的不信任，觉得对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直接沟通与交涉。这样，因为我们的自私，我们一方面自己心里有了芥蒂感觉不好、身心为二变得虚伪，另一方面又剥夺了别人获得正确反馈的成长机会，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双输！
   同时，由于乡愿总是一个老好人的形象，行为看上去也“中规中矩”甚至“儒雅”和“智慧”，这样就很容易混淆人们对善恶的认知，成为错误的引导方向，这都是很隐蔽但极具破坏性的。无怪乎孔孟如此厌恶乡愿。
    相反，那种敢做敢当，率性而为的人，相比而言倒是更得孔子赞赏。《论语·子路》中，孔子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意思是说，如果找不到能做到中庸的人为友，那就与狂狷者交往。狂者勇猛进取，敢做敢当；狷者清高自守，有所不为。狂狷者，还有“士”的精神，他们有独立而且坚定的意识，不会轻易屈从于外界的压力或者自身的贪欲。而乡愿之所以懦弱，就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和价值观不坚定，总有太多的例外和回旋空间，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害人害己。
    但狂狷之士也有他们的弊端，他们独立尖锐的个性和操守，往往会伤到其他人，也很容易给自己带来伤害。但如果能继续反省精进，坚持自己的独立意识不动摇，随着阅历能力的增长，他们在实现同一目的的手段上更加柔和友善，就能达到自立立人的双赢状态，这就是“中庸”。
    就像我最早工作时，一旦受到了挑战，就会着急向别人解释清楚，因为我怕别人误会我，怕别人小看自己，这个时候我是“乡愿”。但后来慢慢发现了自己的恐惧，也觉得不被理解也没那么可怕，所以就不去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就好，这个时候，我是“狂狷”。再后来，需要带领一个小团队，发现不解释也是不妥的，因为这会影响队员的信心，会阻碍我们发挥战斗力。所以这个时候，我又开始会去解释了，但这次的解释不同，它不再是出自于对自己的担心，而是出自于对整个团队更好未来的展望。这个时候我清楚了该怎么解释，对谁解释，慢慢领会到了什么是“中庸”。
     要从“狂狷”达到“中庸”，这需要我们不停的实践、试错和学习，才会慢慢把握到那个适合的分寸，这是阅历和能力的积累。而从“乡愿”到“狂狷”的变化，则更多取决于我们的意志和决心。我在此分享自己过错，希望能对宗亲有点启发，能帮宗亲节省一点时间，更希望我们能够一起立下真切坚定的志向，勇猛直面自己的贪婪与怯懦，对这些念头“戒慎恐惧”，慢慢靠近“中庸之道”，践行君子之学。

     在这我简单的说一下子仪公的几件小事：

    当年，子仪公调离朔方军后，旧部王元振自恃有功，造谣惑众，擅杀主帅自立，朝廷慑于时势而默认。一时各军效仿者多起，河中、太原等地动乱。郭子仪领命回到军中，敢于伸张正义，不念旧情，将王元振等作乱者处死。由于他公明执法，各军也纷纷法正了不轨之徒，从而保障了平叛、削藩战争的顺利进行。

    有一次，郭子仪夫人的奶妈的儿子犯了军法，被一个军官按军法杀了。郭子仪的几个儿子都到父亲面前告状，说这个军官连他们母亲的面子都不给，根本不把郭家的人放在眼里，还认为郭子仪对国家贡献很大，应该有特殊的待遇。郭子仪听了，把儿子们痛斥一番，说：“你们只知道包庇自己家里的人，却不懂得维护军队的纪律。如果自恃有功就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那天下岂不大乱？”儿子们听了，都不再吭声了。

     郭氏家风的传承，我想不是让我们当“乡愿”吧。宗亲们，你们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