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伯平 发表于 2012-4-19 10:33:43

【转载】西周虢国墓地发现之谜

本帖最后由 郭伯平 于 2012-7-8 11:20 编辑

  西周末年,王室衰微,而一些诸侯大国在相互征战中,由于不断扩张领土而日渐强盛,于是在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了列国争雄的序幕,社会处于极度动荡时期。晋国这时在山西汾河流域吞并了一些弱小国家,也逐渐强大起来。晋国雄心勃勃、虎视中原,却为山河阻碍,不能实现霸业。晋国南部中条山下有个虞国(今山西平陆一带),虞国南边黄河之畔有一个虢国(今河南陕县),这两个国家相互依邻,同是周王室的后裔,而且地理位置十分险要,路窄河宽,成为晋国入主中原的天然屏障。
  公元前658年,虞国收到晋国送来的良马和玉璧,晋国使者荀息委婉地请求虞国借道,让晋军过境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看出了晋国的野心,竭力劝阻虞君万万不可中了晋国的奸计,而虞君为财物所惑,不听劝告,为晋国打开了方便之门。晋军假道于虞,向南直逼黄河北岸虢国的下阳邑,虢国不战而败,下阳失守。三年以后,公元前655年,晋献公再次要求假道于虞,攻打虢国。宫之奇感到事态严重,竭力劝谏虞君说:“一之谓甚,岂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意思是说虞、虢相互比邻,唇齿相依,只有彼此依傍,共御外敌,才能免遭大国的欺凌,否则嘴唇没有了,牙齿的处境就危险了。但是愚蠢的虞君根本听不进劝告,为了眼前的利益而丧失了理智,他竟然再次同意借道给晋国,使其攻打虢国。晋国顺利通过虞国,向虢国上阳发起强大攻势,通过长达三个半月的持久战,虢国上阳城终于被晋军攻破。晋国吞并了虢国,回师途中顺势灭了虞国,虞君也成了阶下囚。荀息要回奉送给虞国的良马和玉璧,晋献公不无讽刺地对虞君说:“你看,这白玉保管得很完好,只是马老了三岁。”虞君在耻辱面前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但是历史是无情的,无人能更改这一事实。这就是“假途于虞,以灭虢”的故事,虞、虢虽然已经灭亡了2600多年,而“唇亡齿寒”的历史教训直到今天仍有警示和劝戒作用。
古墓的昭示
  虢国被晋国吞并后,自然退出历史舞台,消隐在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之下。渐渐地虢国世代君王统治着的那座繁华都城——上阳城也被风雨和战火所摧毁,只留下一片充满神秘色彩的上村岭虢国墓地,作为历史的见证记录下虢国辉煌富强的过去。上村岭墓地北部边缘距黄河岸边仅600米,这里是一片阳光充足的开阔地,黄河水从岭北滔滔而下,长年冲刷和侵蚀着这块台地的边缘,因而形成近百米高的深壑绝壁,更增加了墓地的森严和诡异。
  虢国墓地是一处大型邦国公墓,分布着虢国国君和众多虢国高级贵族墓以及附葬的车马坑、祭祀坑等500座以上。整个墓地南北长590米,东西宽550米,占地32.45万平方米。其中一些墓葬、车马坑已经被发掘出来,但是绝大部分还没有进行发掘。现已探明,墓地中的数百座墓葬依其规格及墓主人身份的高低,由北向南各自成组排列,各位国君的墓葬位于整个墓地的最北端,周围是他们的殉物坑或殉马坑。目前,周天子墓始终没有发现,所以虢国墓地的发掘,尤其是国君大墓的发掘显得尤为重要,它可使人们对西周时期的丧葬制度获得新的认识。
  1956年冬,中国大地百废待兴,正处于蓬蓬勃勃的大建设时期,到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为配合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抢救文物古迹,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决定由著名考古学家夏鼐为队长、安志敏为副队长,率领中国科学院和文化部联合组成的黄河水库考古队,在三门峡地区开展大规模的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主要目的在于解开虢国在历史上所留下的一系列疑团,以及虢都上阳城的所在地。
  这年冬天,严寒封锁着三门峡偏僻荒凉的黄河谷地,当时还没有建立三门峡市,这里人烟稀少,一遇风天,黄沙漫卷,遮天蔽日,人们常常苦于沙尘暴的侵袭。黄河水库考古队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展开了旷日持久的田野考古工作。考古队成员中除中科院考古所的专家外,半数以上为新招收的青年学生,他们热情高涨,正是跃跃欲试、建功立业的年龄,因此再艰苦的环境,他们也只是等闲视之。
  黄河水库考古队在陕县到会兴镇一带进行了大规模的普探,一支上百人的考古队伍,每隔1米1个探工,一线排开,浩浩荡荡向前推进。白天飞沙走石,夜晚寒风刺骨,尽管困难重重,整个工地上却充满豪情壮志。然而大规模钻探的结果却发现这一带的古墓绝大部分被盗,几乎是无一幸免。后来考古队在上村岭湖滨车站发掘到一座贵族大墓,这座墓压在一条古车道下,由于年代久远,地层下陷,路两旁的庄稼常年遮挡着路面,所以给盗墓者造成一个假象,因此侥幸保留了下来。
这座墓编号M1052,墓长5.8米,深21米,棺内遗骸已经腐朽成渣,在人体相应的位置,耳部有玉玦,颈部有一组鸡血石串饰,胸部佩带有石璧和华丽的装饰物。在人体的周围放置有各种玉石、陶器、石器等精美的器物数百件,使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该墓共清理出各种文物千余件,其中大型青铜礼器40多件,同时出土的还有数量可观的兵器,如青铜宝剑、铜镞、铜戈等。
  出土的青铜兵器中有两件铜戈,上面都铸有“虢太子元徒戈”的铭文。按照西周礼制,周天子的继承人才被称为“太子”,诸侯国的嫡长子应该称“世子”或“公子”才对。而虢国,一个诸侯国君的儿子竟然也称“太子”,这不免使虢国的历史面貌蒙上一层深奥难解的色彩。郭沫若在《三门峡出土铜器二三事》一文中认为“元是虢太子名。徒戈是徒卒所用之戈”。令人们倍加关注的是墓中出土一套形制相同、大小相次的七鼎六簋,这分明又是一种对周天子礼数的僭越行为。按照礼制虢国国君的儿子只能享用五鼎四簋,而他的父亲虢国国君才有权享用七鼎六簋的规格。因为在夏、商、周三代“鼎”是权力的象征,因而对鼎的使用有着严格的制度。虢太子墓中的这种超越常规的现象,说明虢国的权势和地位是至高的,同时也说明西周末年,周王室已无力控制诸侯间的越礼行为,天子的威严也所剩无几,只有听之任之罢了。
车辚辚 马萧萧
  1956年春天,结束虢太子墓的发掘,黄河水库考古队在虢国墓地南部发掘出一座车马坑,编号M1727,这是一座埋有5辆车、10匹马的陪葬坑。其规模明显低于虢太子陪葬车马坑,墓主人的身份大概是大夫一级的贵族,但是这座车马坑却保存特别完好。车马坑为长方形,坑底南北长15.1米,东西宽3.82米,深4.1米。5辆车排成一纵列,每辆车下面压着两匹马,马头一律向北,排列十分整齐,马显然是毒死后埋入的。车子是木结构,髹有黑、红相间的漆,木车虽已腐朽,但是遗留在车痕上的髹漆残片仍清晰可辨。考古工作者依照一种特殊的手段,将这些车痕剥剔后,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发掘车马坑绝非简单的工作,早在1937年,前中央研究院史语所在安阳殷墟发掘时,曾在小屯等地多次发掘过殷代车马坑,但因为缺少发掘经验,木车均未能保留下来。直到1950年,考古大师夏鼐发掘辉县琉璃阁战国车马坑时,才成功地剔剥出木车遗存十多辆,突破了剔剥木车残迹的难题,成为我国发掘车马坑的范例。到了黄河水库考古队发掘上村岭虢国墓地时,虽然有了成功的经验,但是当实际工作时,仍然出现许多意想不到的技术难题,最后还是由夏鼐亲自指导和操作,才完成了发掘工作。清理工作结束后,考古队把这座车马坑移交给地方文物部门保管,然后移师到其他地区开展工作。虽然这座车马坑同以后安阳殷墟、郑韩故城以及虢国墓地20世纪90年代所发掘的国君随葬车马坑,无论从规模上或者是质量上都无法相比,但是这座车马坑发掘的时代早,保存又完好,且当时发掘成功的范例还为数不多,因此该车马坑发掘后没有回填,而作为古文化遗迹被保留了下来。
  许永生接管了这项工作,当时他主要负责三门峡文物工作。M1727坑移交到地方时,上面除盖着一层油毛毡外,没有任何防范措施。一到阴天下雨,如注的雨水就会顺着坑的四周往里灌。坑内长年潮湿阴暗,生出一层绿苔,遭到严重风化。更甚的是,由于M1727号车马坑紧靠湖滨火车站,川流不息的蒸汽机车产生的巨大震动波,致使马车轮渐渐出现断痕,继而车身也都布满裂缝,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
  面对如此严重的威胁,许永生感到心中沉甸甸的,总觉着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文物干部的责任。为了保护好这份文化遗产,许永生不断四处奔走,多方呼吁,希望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重视。他不懈的努力,终于引起中央文化部的关注。1963年5月,文化部派人专程到三门峡视察,并拨款2 000元作为专项保护经费。
  20世纪60年代,2000元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可以做许多实际工作。收到保护款,三门峡文教局召集有关人员反复研究保护措施,并决定由许永生负责此项工作。经过四个月的紧张施工,车马坑上盖起了砖木结构的保护房,并在车马坑靠近铁路的一边,挖出一道防震沟,用以减弱和隔断火车的震动波。为了安全,又在车马坑周围筑起高墙。1963年6月,虢国车马坑被批准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三门峡惟一一处对外开放的文化单位。每年这里接待大批的国内外游客,并且游客人数与日俱增。
  1975年3月,作为政治任务,虢国车马坑展览馆接待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他们是杜聿明、黄维、爱新觉罗·溥杰等40名特赦人员。1976年接待了荷兰王国驻华大使弗渊先生和夫人。1977年接待了新西兰朋友路易·艾黎老人。这里还先后接待了大批国家领导人和著名学者,如周恩来、陈毅、习仲勋、李鹏、冀朝铸、宋平、张震、钱学森、郭沫若等。小小的车马坑一时间名声大噪,承担起国际间历史文化交流的重托。
高墙下的罪恶
  自1956年虢国墓地首次被发现以后,根据当时考古学家们的推测,人们认为上村岭一带可能没有大规模的墓葬区了,因而以后几十年这里一直默默无闻,再也没有弄出更大的响声来。随着大规模的城市建设,原来曾经发现虢国墓地的基址上,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而湖滨火车站正好坐落在墓地中央。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全国各地由于不断有重大考古发现,新闻媒体的介入和大事渲染,文物意识逐渐深入人心,同时也引起一些不法分子罪恶的邪念,他们为牟取暴利,邪恶的魔爪无孔不入,对古文化遗迹造成严重危害。虢国国君墓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的,伴随它的发现曾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回声久久不息。
  30多年过去了,当年未曾勘探的墓地北端,因靠近黄河谷地,沟深坡陡,仍然荒凉萧条,如果遇到风雨交替的日子,就会显得更加阴森和苍凉。1989年,三门峡市湖滨区会兴乡为了改善居民的居住条件,将这一片闲置的土地划分给了会兴村的村民作为宅基地。一次就批划出宅基地168户,每户占地面积为10米×12米,加上其他用地,总占地48 000平方米。按规定,城建与土地管理部门应该在审批建房用地时,事先通告文物部门,在经过文物钻探和文物清理后方能批准使用,但是他们既没有通报文物部门,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便擅自将上村岭的土地批划给了会兴村作为宅基地使用。这一下便酿成了大祸,给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带来深重的灾难。
  分到宅基地的一部分村民,自动请来钻探部门帮助勘探,不料却发现地下存在大量的古代墓葬。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给人的震惊是巨大的。怎样才能把这些天赐宝物据为己有,而又不走漏风声呢?他们各自寻找着答案,而几乎同时,大家想出了一个同样的办法,而且立即付诸行动。只见在短短时间里,上村岭新划分的宅基地里院墙林立,有的还树起栋栋楼房。在与外界严密隔绝的情况下,那些心生龌龊、贪得无厌的人们才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自家院子里心安理得地挖起古墓来。他们日夜不息,风雨兼程地大干了起来。按当地风俗把房子建在墓地上不是一种什么吉兆,但是墓中的宝物却格外诱人,决不能坐失良机。
一时甚嚣尘上,阴风四起,大有掘地三尺尽取其中宝物之势。盗掘者和走私者不谋而合,他们有机地结合为犯罪团伙,搅起一场掩耳盗铃式的罪恶交易。一时间,三门峡刮起文物走私的狂潮,并且愈演愈烈。
  19世纪的中国,由于清王朝的无能和腐败,西方列强依仗枪炮,对中国的文化古迹肆意践踏和掠夺,致使大量文物流失国外,造成极为严重的损失。为此中国一批著名的专家学者,深感痛惜,他们所能做到的只有利用在国外讲学、考察、访问的机会,竭尽全力遍访各国博物馆、美术馆,把流散国外的文物图片辑录成书,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清单。他们的拳拳报国之心与那些不知廉耻的败类形成鲜明的对比。
  新中国成立以后,政府对于文物走私打击较为得力,因此盗墓走私现象杜绝。但是进入20世纪70年代后期,随着社会的开放,一些不良的社会顽症死灰复燃。进入90年代以后,文物走私更为猖獗,像洪峰决堤,对我国古文化遗存的破坏是难以估量的。据统计,仅1977年公安部门所查获的文物走私案就有600多起,追回文物11200余件。但是这只是汪洋大海中的点滴而已,每年到底有多少珍贵文物走私出境,目前还没有人能够作出准确的估计。1995年,英国警方在一次突击打击犯罪走私活动中,曾查获中国文物5000多件,其中大多数为近年被盗掘后走私出境的。
惊魂未定
  1990年春节过后,三门峡文物工作队接到新的发掘任务,因人员紧张,便从虢国墓地抽调部分看守人员到新的发掘点,因而虢国墓地保卫力量减弱。这便又引起了犯罪嫌疑人的注意。2月15日凌晨,犯罪嫌疑人乘虚而入,悄悄掘开了杜氏兄弟未挖到底的那条已被封填的盗洞。这条盗洞挖10米余还不见底,预示着下边一定深埋着大墓,所以犯罪嫌疑人不惜冒险与公安部门展开一场殊死搏斗。幸好值班人员夜里巡逻发现及时,他们未能上手,但是从他们迫不及待的盗掘态势可以推测此墓随葬物还没有被盗走。为防万一,必须尽早发掘,否则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许永生得知这一情况后,及时向三门峡市政府和省文物局作了汇报,并向河南省文物局递交了一份《关于抢救发掘三门峡上村岭虢国墓地的申请报告》。省文物局接到报告,经研究决定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三门峡市文物工作队联合对上村岭虢国墓地进行抢救性发掘。
  2月26日下午,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郝本性接到河南省文物局的紧急电话,告知三门峡虢国墓地发生重大盗掘案件,公安部门已将部分犯罪分子抓获,并要求明、后两日务必派员前去抢救发掘。接到省文物局的电话,所长郝本性立即带领姜涛和王龙正、王胜利于27日一早踏上西行的列车,赶赴三门峡虢国墓地。此次任务十分紧迫,大家心中都沉甸甸的,一路默默无语,气氛格外沉闷。
  1990年的早春,寒风凛冽,锥心刺骨。28日又下起无休无止的细雨,紧一阵,慢一阵,时断时续,空气格外阴冷。郝本性与姜涛等人先来到湖滨公安分局听取案情汇报,查看了追缴的文物,然后在市文化局和公安局相关人员的陪同下,冒雨来到上村岭虢国墓地。
  墓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被挖掘的痕迹,荒凉萧条,加之气温骤降,使人有种说不出的悲怆和痛心。当时整个墓地还没有来得及钻探,地下埋藏情况尚不清晰,据初步统计,盗掘范围在10万平方米以上,被盗大墓有10余座,已建起的民居下面所埋墓葬,到底破坏程度如何还没有作详细调查。损失惨重,令人不禁扼腕叹息。景保成一边看,一边向他们介绍了案情经过,又带他们重点查看了杜氏兄弟盗挖的洞穴,告诉他们他在洞内看到的情景。根据他的汇报,估计此墓尚存希望,这个希望给大家冰冷的情绪增添了一丝暖意。此墓受人注目,又紧靠路边,安全系数极小,随时都有再次被盗掘的可能,因而立即进行抢救性发掘已成燃眉之急。
  1990年3月5日发掘工作正式开始,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与三门峡文物工作队组成虢国墓地联合考古队,由姜涛任领队,三门峡文物工作队队长宁景通为副领队,成员有省文物研究所王龙正、王胜利和郭移宏,及三门峡市考古队胡小龙、王保林、宁会振、史智民等。发掘工作重点放在被盗挖的残墓上,目的在于弄清墓葬的埋藏情况和墓室结构,从残留迹象中分析出墓葬级别,看能否与所收缴的文物相对应。
  为了使这次发掘和1956年的发掘有区别,故这次重新编序号。这次发掘的第一座墓被编为M2001。最先开挖的M2001号墓就是杜氏兄弟盗挖未遂的那座墓。因为对于这座大墓,暗中还有许多窥视的目光,令人担忧。
M2001大墓
  M2001大墓四壁平整光滑,显然是经过建墓者细心的修整和夯筑。墓壁自上而下涂抹着一层青灰色的颜料,应该是装饰图案,或者是墓室壁画的原始雏形,由于时间久远,已经漫漶不清了,呈现出现在的面貌。像这样考究的墓穴形式,在我国以往同期墓葬中绝无仅有。这种现象引起姜涛和其他考古队员的注意,他们推测墓主的身份一定较高,很有可能是国君一级的大墓,所以无论是否被盗,一定要发掘到底,看个究竟。即便是被盗了,也可以了解墓葬的形制及其性质,兴许还有一些重要的遗迹现象可供参考。
  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就不再犹豫,下定决心向下挖。墓穴口小底大,呈覆斗形,站在墓底向上望,犹如身处峡谷之中,四周土墙直立,如悬崖绝壁,令人心生恐惧。宁队长每天都在墓下率队工作,刚清理出的墓边,略经风吹日晒,就出现许多纵深的裂缝,时不时会呼呼啦啦塌掉一片,如不及时采取措施,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姜涛和宁景通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把墓壁四周向外扩挖成三层台级,这样便可以降低墓壁的高度,减轻来自上部的压力。
但是为了保证发掘资料的完整性,墓室下部尚保留6米多高没有向外扩挖。尽管墓口上部已经作过处理,但是仍让人觉得不安全,坑口泥土仍不断滑落。为确保发掘工作的顺利进行,发掘队从市建筑公司请来5位专门搞支撑技术的工人,经过他们的精心设计和加固,墓壁四周坚固了许多,但是墓穴内木板林立,顶梁纵横,除了墓圹中部留出较大的空间供卷扬机向上吊土外,其他部位连工作人员上下的空隙也难以选择。
  一直挖到10米深,盗洞仍无情地向下延伸,而且越来越狰狞可怖,令人忐忑不安。一直挖到11米深时,在盗洞的西壁上已经可以观察到椁顶板灰的痕迹,这说明已经接近椁顶了。工地上全体发掘人员的心情都蒙上一层阴云,且日复加重。姜涛抓住吊土的绳索一次次下到坑底查看,这个生性倔强,凡事都十分自信的硬汉,此时也紧张起来。他不停地上上下下,目的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他有种说不清楚的感受,总之他希望马上知道结果,不然每向下深入一寸,他心中的紧张情绪就加重一分。就在这时候,蹲在坑底清理盗洞的胡小龙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向上喊:“老姜,盗洞到底了!”
  听到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工地上所有人员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一下子聚集到墓室周围,将信将疑地抻着脖子观看。姜涛抓住吊索迅速下到墓底。宁队长始终在墓下工作,姜涛下到墓底时,他正拿着手铲在盗洞底部探测。姜涛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夺过老宁手中的探铲,亲自探测起来。盗洞底部是用夯锤夯打过的原封土,没有发现盗掘的痕迹,完全可以证实大墓确属初盗未遂。多日来一直积聚心头,久挥不去的阴影顿然消释。后经探测,盗洞再向下延伸30厘米就到了椁室。这次发掘的重大收获玉茎铜芯铁剑,恰好放置在盗洞正下方,如果打透这30厘米,宝剑便垂手可得。
  立时工地上群情昂奋,一片欢呼雀跃。作为工地负责人的姜涛和老宁在欢欣鼓舞的氛围中,更有种难以自制的激动。此时有人点起一挂爆竹,“劈劈啪啪”的响声鼓动着人们的情绪,送走了考古工作者多日来的疲劳和焦虑。天色已近黄昏,薄暮之中,火光闪烁跳跃,此起彼伏,寓意格外深长。姜涛吩咐老宁收工,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跑回驻地打电话,他向省文物局和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汇报了这一喜讯。
  考古队驻地设在墓地内一栋依法没收的私人小楼里。这栋小楼位于墓地西北部,是犯罪分子靠盗卖文物的赃款建造的。根据破案时犯罪分子的交代和考古人员的初步调查得知,楼下压着一座国君大墓,而且周围分布着密集的墓葬群和车马坑。考古队把办公重地设在小楼里,既便 于发掘工作,也有利于工地的安全。
王者之剑
  1990年4月18日下午5时许,王龙正在墓室东南角原盗洞下面清理一堆车马器时,突然发现一件马甲的下面露出一把剑柄,剑柄是青铜制成的,外面镶嵌有玉石和两组绿松石。从制作工艺看,十分精美和豪华,显然是贵族的饰品。他小心地清理去上面叠压的一些车马饰件,然而他看到的不是一柄普通的铜剑,根据上面的锈斑,他感觉像是一把铁剑。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因为根据以往的发掘资料看,铁器的出现应该在春秋战国时期,在西周墓葬中还从没有发现过铁器,这不能不让人感到疑惑。他用毛刷,清除去上面沉积的泥土,仔细地查看,从质地和锈迹观察,分明是一把铁剑,而不是铜剑。他碰了一下身边正在清理铜簋的姜涛,用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告诉他:“队长,快看,这里有一把铁剑。”
  “铁剑?怎么可能,你没搞错吧?”姜涛将信将疑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缓慢地转过身来,他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疲劳至极。
  “不信你自己看。”王龙正已经十有八九可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正说着其他人也闻风而来,勾着头,抻着脖子凑着看热闹。经过一番细致的清理,剑身全部暴露出来,部分还装在牛皮鞘内,剑身长约35厘米。隐约可见,当初是用丝绸包裹后装入牛皮鞘内的。可以想见,这把铁剑当初一定是青光闪烁,寒气逼人,为墓主人立下过赫赫战功。无疑这是墓主人生前佩带的护身兵器,是他的心爱之物。“快快……慢……”姜涛被意外的发现惊呆了,忘记了浑身疼痛,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的裁决。“是铁剑……它可能是这座墓中,甚至是90年代最重要的发现呢!”经过认真鉴定后,他肯定地说.
  1990年秋,三门峡市文化局局长何松林携带这把王者之剑,亲往北京科技大学进行化验,经专家认定,这把宝剑确为冶铁制品,以固体还原法精心制作而成,其中不含镍与钴。它的出土将我国冶铁史提前了一个世纪,因此被专家誉为“天下第一剑”。这把宝剑此后被国家文物局定为特级文物。
  难怪大家这样激动,这宝剑曾经与它的主人一同经历过一番非同寻常的磨砺,在它身上可能负载着大量的故事,只是随着主人的谢世而结束了它的传奇经历,有关它的各种秘密便隐藏在这墓穴中。今天开启墓门,这把埋藏两千多年的宝剑,终于重现光辉,得以一展昔日的雄风。目前,有关它和墓主人的故事正待考古工作者进一步去考证。
中国古代王公贵族一向讲究随身兵器,一方面为了防身之用,另一方面也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因此他们不惜重金求购,至今民间还流传着一些关于铸剑的故事,令人百听不厌。
  相传,浙江杭州有一座莫干山,山上有一池清水,名叫剑池,是春秋时期冶铁能手干将和妻子莫邪铸剑淬火的地方。池旁卧一巨石,名叫磨剑石,是他们用过的砥石。他们铸造的宝剑寒光逼人,能斩铜截铁,驰名吴越。楚王得知这一消息后,十分渴慕,便不惜千金,派使臣前往莫干山请干将为他铸剑。干将采五岳之铁精,天下之金英,冶炼三年而得宝剑两把,一雌一雄。干将手持双剑,沉思多日,最后将雄剑断然埋入山间,决意只将雌剑献与楚王。临行前他告诉已有身孕的妻子: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日后你若生下男孩,就告诉他那把雄剑的所在。楚王得到宝剑后,怕干将再为别国铸剑,果真把他杀掉。而莫邪恰好生了一个男孩,他长大后取回雄剑替父报了仇.
  这个古老的故事说明,我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能够铸造铁宝剑了,但是还不曾普及,是稀有之物,就连国王也不可轻易得到。至今莫干山剑池水仍清澈照人,磨剑石犹在,而干将、莫邪铸造的钢铁宝剑却无处可寻,因此引起人们的怀疑。直到1976年,在当时楚国统治地区(今长沙市)发现了春秋晚期的一把铁剑,内含碳钢,伴出的还有铁鼎和铁屑,人们才相信铁的生产时代很可能在春秋末期。而今M2001墓出土的这把王者之剑,虽然未必是干将、莫邪所造,但是它却能拨开历史迷雾,还历史以真相,以实物证实中国的铁器时代至少是从西周末至春秋之际开始的
虢国冥界
  自1990年3月5日M2001大墓开始发掘以来,便开始了第二次虢国墓地长达10多年的钻探与发掘。从1990年到目前,共在此发掘墓葬18座,车马坑4座,马坑2座。西周考古至今未发现周天子的大墓,而M2001墓就是迄今发现的周代级别最高的封国国君墓。
  M2001墓重大发现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当时三门峡市的头等大事,引起国内外各界人士的轰动,每天到这里来参观的人群络绎不绝,把大墓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随着墓内椁顶盖板被揭开,大量文物暴露在外,而且每日来往的人又多,因此保卫工作就更加严峻。为了不使围观的群众靠近墓室,考古队在墓穴周围树起木桩,扯上网绳,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入工区。从发掘一开始,公安部门每天派6名民警和保安在工地昼夜巡逻。即使风雨交加,他们也一刻不离开现场。
  4月中旬的一天夜晚,满天星辰,宁静恬淡,温暖的空气中散发着野草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黄河静静地流过,岸边壁立陡峭,覆满森森阴影,翘棱棱如鬼一般。这是一个美好的、静谧平和的夜,容易使人陶醉和忘情。已近子夜,守卫在墓地上的4名公安人员,已经在工地上坚守了近5个小时,他们虽然已是困意朦胧,但是仍高度警惕,不敢有半点含糊。这时在墓地北面,幽暗的月光下突然蹿出两个黑影,躲躲闪闪向墓穴靠近。“谁?”班长李三久大喝一声。听到喊声,两个黑影随即跳入墓地北面台地下,接着传来一阵爆炸声,惊醒沉寂的夜空。几名守卫墓地的公安人员循声追去,将至台地边缘,从台地下阴暗的谷地中迎面射来一梭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耳旁飞过。美好的夜空顿时硝烟弥漫,紧张笼罩着原本平静祥和的夜.
  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调虎离山,趁机抢劫墓地,两名公安民警迅速返回墓地,与分局取得联系。另外两名民警跳入谷地奋力追赶,借助幽暗的月光,他们看见几个黑影仓皇逃向远处的黄河峡谷,隐匿在茫茫夜色中。惊心动魄的一幕,迅即归于平静,宛若宁静的湖面上投入一颗石子。一群亡命徒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公然与法律相对抗,试图摸清墓地的虚实,以做最后的拼死之争。
  第二天,公安部门再次增加保安力量,派两名特警全副武装,持冲锋枪上岗。他们风雨无阻,严阵以待,确保了墓地的顺利发掘。
  风雨是田野考古的大敌,尤其是连续不断、无休无止的绵绵细雨。假如墓中进水,不但会出现塌方,还会严重破坏墓中遗存现象。总之,后果不堪设想。宁队长在他的发掘日记里对于天气的变化有详细的记录:“发掘大墓,最担心的是怕天下雨。开始发掘我们就准备了钢管和彩条布等防雨材料。在发掘1号墓的40多天时间里,共下过三场大雨和无数次小雨。这三场大雨主要集中在清理椁室前后,由于我们及时采取了防雨措施,没有给工作造成损失。”。
梦醒时分
  木棺送回三门峡市文物工作队,存放在车库内,内棺的起取工作将在这里进行。揭去内棺盖板,最先看到棺内停放着一捆呈黄褐色长条状的粗厚毛毡,里面紧裹着墓主人的尸骸。墓主人似乎正在酣睡中,被一个长久的迷梦所困扰,而一群考古工作者正在为他解除噩梦,使他苏醒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厚毛毡上放在墓主人腹部的鼻形和獠牙形小件玉器组合,这是一幅类似大象面孔的图案,极富宗教色彩,让人产生一种触动心灵的震颤。考古工作者小心起取了这些小件饰物,然后剥去外层的厚毛毡,里面是以红、黄为主的丝织品,色彩鲜艳如初,约有数十层。这些丝绸板结和腐朽以后仍厚达5厘米,触之仍富于弹性。可以推测当初的厚度应在10至15厘米之间。考古工作者小心翼翼地取出标本,装入盒内或夹在玻璃板中,以供研究和化验所用。然而这些看似质地尚好的丝织品,却像豆腐渣一样,触之即碎,而又相互黏结在一起,无法层层剥离。姜涛和老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复杂的现象,觉得简直无从下手,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特别沉重。
  为了慎重起见,河南省文物局请求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予以帮助,考古研究所也十分重视虢国墓地的新发现,便调派白荣金先生前来指导清理。白荣金是考古大师夏鼐的弟子,国内一些重大考古新发现都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1968年,他曾参加过河北满城汉墓的发掘,并亲自起取和修复了墓主人中山靖王刘胜夫妇的金缕玉衣。这是目前国内仅有的两套保存完整的金缕玉衣。1972年白荣金再次参加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发掘,并且第一个触及马王堆老太婆柔软且富弹性的肌肤。其后他又成功地剥离下老太婆身上20多层丝绸大衫。他的一生创下诸多令世人瞩目的功绩,是一位为中国的考古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考古大家。
1990年7月下旬,正值酷暑盛夏,白荣金先生带领弟子来到三门峡。能和白先生一起工作,使全体发掘人员备受鼓舞,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也有着特殊的意义。揭开尸体外层层包裹的丝织品,发现人骨架已经腐朽,仅残存几颗牙齿和一些骨渣。墓主人入葬时贴身覆盖和佩带的玉器、玛瑙、水晶饰件等密密麻麻,有数百枚,呈现在发掘者面前,令人眼花缭乱。而由于多次起运搬动,有些已经混杂在一起,现象十分复杂,为起取工作带来一定的困难。面对如此复杂的现象,白先生始终沉着冷静,他一边清理,一边做记录,还一边和大家切磋,需要时又不停地拿起照相机进行拍摄。在大家束手无策,不知从哪里下手时,他又总是不断地从复杂的局面中寻找出头绪,一一予以解决。能和这么一位良师益友在一起工作,大家深感满足。
  内棺的清理虽然是在室内,但是汽车库没有窗户,连一丝风都没有,为了不使小件文物被吹动,工作时不能使用电扇。打开棺盖后,有股异味,空气又不流通,把人呛得喘不上气来。清理是从死者头部开始进行的,在内棺不大的范围内,散布着无以计数的装饰物,让人感觉十分棘手。特别是大量的玛瑙珠,小如豆粒,稍有不慎便会出现混乱,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才能完成此项任务。他们在白荣金的指导下,严格利用科学的方法去分析和判断,并严密注意观察每组与每件器物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它们之间的规律。内棺中的主要收获是一副缀玉面罩和墓主人颈部佩挂的两组玉佩饰。
无与伦比的奇观
  在虢国墓地M2001新闻发布会召开之际,M2009墓的发掘工作也告一段落。这时椁室内的文物已逐渐暴露出来。据初步推算,这又是一座国君大墓,规模还要大于M2001。墓中随葬的青铜礼器均为双套,至少有100多件。与会的专家们参观过M2001号墓出土文物后,又来到M2009号墓地参观。M2009规模空前,深达19.7米,已露出的器物上铸有“虢仲”字样的铭文。这样的场面使专家们惊愕不已。
  M2009墓是1990年9月17日开始发掘的,这时M2001的发掘基本结束,只剩下室内整理工作。M2009号墓位于M2001号墓东约50米,墓形结构与M2001墓相同,但规模还要大。墓穴上部同M2001一样向外扩挖成三层台,但是因为墓穴过深,而且口小底大,所以隐藏着极大的隐患和风险,必须一边下挖,一边用木料不断地进行加固。当挖到12米深时,墓内支撑墓壁的木板已经排满墓室,但是仍有倒塌的危险。人们站在10多米深的墓内,向上仰望墓口,不觉阵阵寒意掠过心际。
  进入秋季以后,雨水特别多,毛毛细雨时下时停,有时一连多日也见不到太阳。雨下大的时候,防雨棚也失去了作用。墓口周围的积水,因为排不出去,顺着墓壁向下流,时不时大块的泥土连同积水一同向下滑,情况十分险恶。为了赶工期,大家便不得不在防雨棚下工作,棚下光线阴暗,不明迹象,如不细心观察,很难发现进展到了哪一个层面。
  经过两个多月的发掘,于12月初才挖至椁顶盖板。这时已经近19米深,站在墓下的感觉似乎就像钻进地缝中,威胁时时存在。清理到椁室,是人们翘首以待的时刻,是考古工作者辛勤工作过程中最难忘的瞬间。研究者们戏剧性地在墓主人死去2000多年以后,第一次重新打开墓室的大门,和墓主人在近距离中相遇,这不能不让人兴奋。
  正当大家集中精力清理椁顶盖板时,不知不觉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雪花随着呼啸的北风漫天飞扬,阴沉沉地压向地面,立时地面积雪达20厘米厚。在墓下的发掘人员手脚都冻得青紫,工作时双手都失去了知觉,吃饭连筷子都拿不住.
  尽管困难重重,考古队队员们仍然坚守在发掘工地上,紧张而有序地工作着,他们必须在严冬到来之前结束发掘。为了驱赶寒冷,发掘人员下墓室之前先呷上几口白酒,趁着暖意赶紧工作。M2009墓的葬具已腐朽,其结构形式与M2001墓基本相同,也为单椁重棺,棺外有棺罩,也就是棺衣。M2009墓出土青铜器1500件,玉器900余件,各类器物总共3200余件。另外墓中还出土4套乐器,甬编钟1套,纽编钟1套,石磬两套。在200余件大型青铜礼器上,均铸有“虢中(仲)作某器”的铭文。从出土的器物形制、纹饰和铭文风格判断,此墓的年代应属于西周晚期,而早于M2001虢季墓根据墓葬的形制,以及青铜器上的铭文等诸多方面,基本可以断定该墓为国君大墓。
  M2009墓中还有一项重要的发现,随葬品中有10件用玉片做成的遣册,上面用墨笔记录着参加葬礼的人员名单以及礼品清单等。其中一片遣册上记有“南仲”的名字,这是判定下葬时代的确凿依据。说明墓主虢仲和南仲是同一时期的人物。南仲是西周晚期宣王的重臣,《诗经》中曾多次出现“南仲太祖”、“王命南仲”这样的颂词,由此可知南仲地位显赫,权倾朝野,是周宣王时期的一位著名人物。他当时能够亲自前来参加虢仲的葬礼,可知墓主人生前社会地位之高、权势之大。
  一直到春节前夕,M2009墓才完成外椁室的清理工作,为了赶在春节前能把内椁运回市文物工作队,发掘人员连日来一直在墓下工作至深夜。M2009墓室特别深,加之内外棺一起吊运,它们的体积又特别庞大而笨重,所以起吊十分困难,一般的起重机根本无法胜任工作。为此三门峡市委领导亲自出面,联系到一辆40吨的吊车,才顺利完成了起运工作。
  内棺运回三门峡市考古队后,同样停放在车库内,一直到4月2日才开棺清理。清理工作是在户外的帆布棚下进行的,清理期间由武警战士昼夜值班警卫。这个虢仲生前饱享荣华富贵,死后又享尽哀荣。清除棺盖板的朽木,呈现在眼前的是各种晶莹剔透的玉器,层层叠叠交相辉映,而且器型硕大,造型奇美,足以代表墓主人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权势。每件玉器的正面、侧面和背面都有不同形式的穿孔,并且背面都隐隐约约遗留有丝织物的印痕,可知这些玉器都是缝缀或串联在一层丝织物的底衬上的
  墓主的尸骨最外面裹着一层毡子,里面是层层缠裹的丝绸,头、足和腰部分别用绳索捆绑着,包裹得十分严密,并且完好无损,完全是当年安葬时的样子。考古工作者小心地割断绑索,一层层揭开包裹着的丝织物,可惜的是这些丝绸已经朽糟,一触即碎。揭开缠绕在墓主人尸体上的丝帛,出乎意料的是人骨架保存十分完好,只是头骨有些破碎。墓主人颈项上佩带的玉器和M2001墓主人虢季佩带的玉器基本相同,周身装饰极为华丽。举目一片美玉闪烁,豪华与尊贵,眼前的一切告诉我们,2000多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人骨架清理以后,发掘队从北京请来了著名人类学专家潘其凤先生对人骨架进行鉴定。鉴定结果认为死者属男性,中等身材略矮,高度为168.25厘米,年龄在45岁至50岁之间。这就是虢国的一代君主,曾经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非凡活动能力的一代君主。
神秘的墓主人
  目前在M2001虢季墓原址上,已经盖起一座遗址性博物馆,并且于2001年4月正式对外开放。这里保留下了当初的发掘现场,包括复原后的M2001虢季墓和两座车马坑遗址,以及虢国墓地部分出土文物。
2001年7月,我到三门峡虢国墓地采访,在胡小龙的陪同下参观了虢国博物馆。胡小龙自1990年虢国墓地发掘以来,始终坚持在墓下工作,因此对虢国墓地的发现和发掘过程都十分熟悉。拾级而上,走进博物馆主展厅,里面灯光幽幽,朦朦胧胧中使人觉得似乎走进虢国冥界。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紧紧吸引着人们,那是一个璀璨的、绚丽斑斓的大千世界,一个虚幻而真实的世界。这里展出了自1990—1999年虢国墓地第二次大规模田野发掘以来,所获得的绝大部分出土文物。依质地主要可分为铜、金、铁、玉、石、玛瑙、骨、陶、牙等19大类。这些出土器物不仅数量多、器形高大,而且造型别致、制作精美,多为罕见的稀有品。那些各种各样的青铜礼器、玉石雕刻等无一不带着远古的情调,无一不在向人们昭示着神奇和秘密。
  整个虢国墓地共出土玉石器3 500多件(组),是继殷墟妇好墓出土玉器之后,最引人注目的一批商周玉器。隔着展柜,我被柔和、朦胧的光线照耀着的那些玲珑剔透、神采各异、妩媚动人的鸟形玉佩和活灵活现的兽形玉器吸引着、感动着。它们构成一个鲜活的动物世界,给人温顺生动的感觉,使人产生想触摸、想玩赏的意念。
  虢季巨大的陵寝就在我脚下,深达12米的墓穴,终未能保证墓主人永恒的宁静。站在它的面前,我们会提出一个同样的问题,墓主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在死后拥有如此豪华的栖息地?
  虢国自灭亡后,社会随即进入春秋战国时期。乱世群雄,刀光剑影,相互兼并,而虢国从此销声匿迹,史书中再也找不到有关它的蛛丝马迹。现在这些庞大的国君墓,带着2600多年前的信息,重返人间,而想弄清楚它们的来龙去脉,只有靠墓中的青铜铭文,并根据器物组合以及器物的形制来确定墓主人的身份。
  M2001和M2009各出土有成套的青铜礼乐器和玉器,根据周代的用鼎制度及墓内豪华的随葬品推测,两座墓的墓主都应该是虢国的一代国君。另从M2001虢季墓出土的铜编钟铭文“用义其家,用与其邦”来看,俨然出自宗主国君之口。由此也可以认定M2001墓主人无疑是一代国君。从铭文可知,M2001墓主叫虢季,M2009墓主叫虢仲。他们的入葬年代根据器物的早晚来判断的话,M2009虢仲墓的年代应在周宣王初年,虢仲应该是周厉王时期的卿士虢公长父。而M2001号虢季墓的绝对年代,应定在周宣王晚期,墓主人虢季是周宣王时期的重臣虢文公。据专家考证,虢公长父和虢文公应该是父子关系。
  按此推测,M2009墓主人虢仲应该是西周末年,和南仲同一时期活跃在周王朝政治舞台上的虢公长父。虢公长父是周文王之弟虢仲遣的后裔,有关他的事迹古籍中有不少片断记载,而且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很多都与他密切相关。他是周厉王的卿士,厉王对他言听计从,历史上称他为嬖臣。虢公长父对于历史的贡献应该得到首肯,但是他也协助厉王做了不少有害于国民的事,因而也受到非议。
  《后汉书·东夷传》中载:“厉王无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王复命召公伐之。”今本《竹书纪年》又载:“(厉王)三年,淮夷侵洛,王命虢公长父征之,不克。”这件事发生在厉王初年,淮夷人大举入侵周腹地,直抵洛水沿岸,严重威胁着周王朝的统治。
  面对威胁,厉王首先想到卿士虢公长父。虢仲世代勇猛善战,为周王朝屡立战功,因而也受到王室的重用。虢公长父为政期间,曾多次带兵亲征,与入侵之敌浴血奋战,生死搏斗,取得一次次胜利,使面临危境的周王朝转危为安,但是这一次终因敌军来势凶猛,寡不敌众而失败。
虢国之谜
  《左传·僖公五年》载:“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杜预注:“虢仲、虢叔,王季之子,文王之母弟也。”由此而知,王季就是著名的周文王姬昌的父亲。虢国的开国元勋虢仲和虢叔是周文王的亲兄弟。虢仲名遣,因排行第二,所以称作仲,是周文王的异母兄弟。虢仲遣的名字在西周铭文中曾多次出现,从而得知他是一位叱咤风云、能征善战的统帅人物,他曾为扫平周边势力,在东进灭商的进程中立下赫赫战功。虢叔是文王的三弟,一母同胞。他是一位谋臣,在文王翦商的大业中谋划许多军国大计,作用不可低估。虢仲、虢叔一武一文,相辅相成,为商朝的崛起立下汗马功劳,因而受到文王的宠信。
  《国语》载:文王“敬友二虢”,“谘于二虢”,非常尊重他们,任用他们做卿士,军国大事常常和他们在一起商计。而究竟他们在灭商的创举中立过什么功劳,现在已无文献可考,但是多处资料表明,他们在周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文王是一位成就霸业的君主,他雄才大略、气吞山河,在位50年,其势力急剧膨胀,以至达到“三分天下有其二”,形成了翦商的必然趋势。但是他尚未举兵就去世了,最后由他的儿子周武王完成了灭商的壮举。周文王之所以能成就霸业,和他的两个弟弟虢仲遣和虢叔的鼎力协助是分不开的。为了奖励两个兄弟的丰功伟绩,文王在周王室的京都周原(也称宗周)附近给他们每人一块封地,国号都称“虢”。“虢”字在《说文解字》中释为老虎攫物留下的印痕,而从字面看,给人一种狰狞恐怖、威武凶猛的感觉。周文王把两个兄弟封在外城,目的是让他们固守边城,严防西南戎狄的进犯,另外,他们也可以随时出入京城,辅佐朝政.
  虢仲遣始封于雍,封地在今陕西省宝鸡市东的宝鸡县,史称西虢。距西虢西5公里余是虢叔的封国。虢仲、虢叔封国的西部是八百里秦川的最西端,也是西南通往关中的咽喉,地理位置异常重要。
  虢叔在周武王姬发灭商以前,就已经去世,到了武王建立西周,进行大封建时,他的这一脉系已经没落了。然而虢仲遣却一直到武王的儿子成王姬诵即位时仍健在,并且还能率军出征攻伐东夷。虢仲遣戎马倥偬、征战一生,到了晚年仍然不断将兵在外,为捍卫王权鞠躬尽瘁、效尽犬马之劳,所以周王室不断地为他追加封地.
  公元前1046年,武王克商后,为了巩固姬周王朝的一统天下,开始大事分封同姓诸侯。《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载:“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这一时期周朝分封的姬姓诸侯国就有五十多个。武王的叔叔虢仲遣在今山西省平陆县的黄河北岸又封得一块采邑,历史上称北虢,新建的城邑叫下阳城。
  《汉书·地理志》说:“北虢在大阳。”大阳即汉代大阳县,在今山西省平陆县。《史记·晋世家》马融注:“武王克商,封文王异母弟虢仲于夏(下)阳。”由此而知,下阳是北虢的重要城邑。下阳城的城墙建立在一片高冈之上,那里冈峦起伏,草木茂盛,是野鸡出没的地方,因此,当地人称它为金鸡堡。这座城堡的城墙至今保存完好,壁立的城墙下面是汹涌奔流的黄河,著名的黄河古渡就在对面。黄河古渡也称太阳渡,是河南陕县和山西平陆县惟一的渡口。
历史碎片。
  自西周到春秋时期,虢国国君世代在王室任卿士,世代称公。周建国初期,虢仲、虢叔为文王卿士,虢叔还任武王师;成王、康王、昭王时期,虢国史事缺载,没有可遵循的资料;穆王时期有虢公,位列三公,可能也是卿士;夷王时期有虢公,或称虢宣公,或称虢季;厉王时期有虢公长父,或称虢仲;共和及宣王时期有虢文公,或称虢季氏;宣王与幽王时期有虢石父;桓王以后有虢公忌父和虢公林父,虢公林父因为丧国,因此被称为虢公丑。他们先后世袭爵位,任周王卿士,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在周王朝的地位非同一般。
  周夷王姬燮(约公元前885—前878年在位)时,被称为“荒服”的边远地区的诸侯国,开始挣脱周王室的束缚,各自为政,不再来朝贡周天子了。夷王为此终日焦虑,但是他已经无力控制全局,只好听之任之。
  忽然有一天,一个远方的诸侯带着贡品前来朝觐天子,夷王欣喜若狂,忘记了礼仪制度,慌忙下堂迎接。这样“天子下堂见诸侯”便成为笑柄哄传出去,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不良影响。以后各诸侯国更是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了,朝廷上经常冷冷清清,似被遗忘的角落。夷王为此心中窝气,耿耿于怀,终日郁闷。这时在王室担任卿士的虢公极力劝说他,一定要行天子之令,杀一儆百,重肃朝纲。恰逢此时,夷王接到汇报,说齐哀侯不忠于王室,有犯上行为。夷王听后怒火中烧,决心一定要给轻视朝纲的诸侯国一些颜色看,于是命虢公“烹齐哀公于鼎”,虢公把齐哀侯下油锅炸了。这件事被记入史册,虢公因此也身后有名。
  为了重振天子威名,夷王又命虢公率西六师去征讨不来朝贡的太原戎。西六师是驻守京师,用来保卫宗周的精锐部队。虢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一路上车轮滚滚,战马萧萧,尘土飞扬,吓得太原戎望风丧胆、不战而溃。虢公率军乘胜追击,在俞泉追上疲于奔命的戎夷,展开一场殊死搏斗。戎夷溃不成军,死伤过半。虢公班师回朝,总算挽回了夷王以往失去的面子。
  清道光时在宝鸡虢川司出土的著名虢季子白盘,是一件夷王时期的盛水器。盘身长达130.2厘米,显得十分庞大、厚重。盘壁布满西周晚期的典型花纹——波浪纹。盘内底铸有长篇铭文。铭文的大意是说:夷王十二年正月初吉丁亥那一天,虢季子白制作了这件铜盘。声名赫赫的虢季子白是周王朝安定天下四方的重臣。他大显武功于伐戎之役,曾在洛水北岸把戎人打得落花流水,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这一次共斩下500颗戎人人头,还抓到50名俘虏。但他只不过是讨伐戎夷的先行官,随他之后大军将要前往讨伐。在战争结束后,英武的虢季子白在献俘典礼上,把敌人的首级献给周王请功领赏。席间周天子对虢季子白说:“伯父,您英姿勃发,光彩照人,使戎人闻风丧胆。现在我赐您一匹好马,希望您骑上它驰骋疆场,保卫周王朝……”虢季子白为了纪念周天子的赏赐,就制作了这件宝盘,并把这件事情的经过铸在盘上,让后世子孙永世不忘。
  据考古学者研究,虢季子白盘铭文中的虢季子白,就是夷王时率西六师伐太原之戎的虢公,虢公作盘是在夷王十二年正月,伐戎的战争应当是在夷王十一年夏秋之间。这篇铭文虽然有种自我吹嘘的意味,但这些珍贵的史料,对于研究夷王时期周王朝与戎人的关系,以及虢国的历史等,无疑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周平王即位后东迁洛阳,王室更加衰微,直接控制的地盘方圆不过六百里,只相当于一个中等诸侯国,因此没有谁还把周天子放在眼里。但是虢国上阳城却成为周王室西面的主要屏障,承担着保卫周王室的重任。这一时期虢国在朝辅政的是虢公忌父,由于他一向效忠王室,因此,平王对他宠爱有加。
寻找上阳城
  虢国墓地的发现,自然会使人们联想到虢国都城上阳所在地的问题,这也是考古界瞩目的一件大事。历史上有关虢国及虢都上阳的记载比较简略,且抵牾甚多,所以自古便留下许多谜团,给研究者带来一系列的疑惑。
  20世纪50年代中期,中国黄河水库考古队在上村岭发现虢国墓地之后,根据史书记载的虢都上阳的地理位置,又做了大量的寻找工作。他们在虢国墓地周围做了细致的勘察,后又在山西省平陆县盘南村和三门峡市李家窑两地进行了试掘,认为盘南村和上村岭遗址规模都不大,并且地势崎岖狭窄,内存贫乏,是虢都上阳的可能性极小;而陕县东南4.5公里的李家窑遗址,文化层最厚处就有3米之多,其中内含丰富,包藏量大,因此李家窑被初步确认为虢都上阳的所在地。
  据此,《辞海·中国古代史分册》、《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中国历史地名词典》和《中国历史地图集》等工具书,都采纳了这种说法。多年以来,文物工作者在此基址上做了大量的钻探工作,发现21个周代的贮粮窖仓和几座陶窑遗址,还发现了一些炼铜渣和陶范碎片。1994年,考古队在遗址的西南部,今涧河北岸的九孔桥附近,发现一段地下陶水管道。这些发掘工作无疑为确定李家窑遗址的性质提供了更为确切的实物资料。但是作为都城所在地,仅此并不能说明问题,因此也产生一些争议。有人认为李家窑虽然面积大,而且包含也比较丰富,但是既无宫殿遗址,也无城墙遗址,所以把它定为都城的理由并不充足。
  为了寻找上阳城的确切位置,从1999年1月开始,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会同三门峡市文物队,在李家窑遗址进行了大规模的考古发掘。不久李家窑发掘工地就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考古工作者终于发现了上阳城遗址。主持这次发掘的是河南省文物研究所的魏兴涛和王龙正等人。该城址坐落在三门峡市东南部,北依上村岭,南临青龙涧河。现存城垣大致呈东西向长方形,南城墙已被青龙涧河水冲毁,仅留残垣断壁。而北城墙保存尚好,东西长约1000米,南北残宽约600米,周长约3200余米。城垣墙基宽约6米,因为遭到现代建筑的破坏,时断时续,残存高度不一,最高处近2米。城墙采取大版筑的方法夯筑而成。城垣墙外有两条宽阔的大壕沟,为防御工事。整座城址宏伟而壮阔,是极为少见的。
  发现城址以后,人们兴奋异常,这是两周考古史上的重要发现,为研究虢国的历史面貌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同时也为两周考古学研究,树立了一个有明确纪年的断代标尺。
  在发现城墙遗址的同时,考古工作者在城址内西南部发现了一处大型宫城遗址,宫墙周长1350米。围绕宫墙外有一道和宫墙平行的壕沟,也是用于防御外敌入侵的工事。在宫城内发现大面积的夯土地基,上面保留着45个直径近1米的柱础石,这无疑是当年王宫所在地。基址南面有三个凸出的门阶,应分为“阼阶”、“中阶”、“宾阶”。较为罕见的是一条窄浅而规整的沟槽横贯宫殿基址,沟内堆积着黄灰色的淤沙土,极为纯净,沟底有明显的水浸痕迹。专家认为这是一条为抄平夯土基址表面而特意挖筑的沟槽,具有水准仪性质,这样测量水准的方法,在以往的基址中尚不多见。
不是尾声的尾声
  在三门峡采访的日子里,我听说虢国墓地又一次发生特大盗掘案,这使虢国墓地再一次蒙受灾难和耻辱。很难想像,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虢国墓地,在严密的防卫中再次被盗,而且犯罪分子作案时间近一年,却没有被发觉。听此消息我感到震惊,为人类的古文化遗产惨遭破坏而扼腕叹息。
  上村岭虢国墓地,从地形地貌上看不出任何迹象,没有高耸的墓冢或纪念物,仅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所以以前没有引起考古工作者的注意,甚至也迷惑了历代盗墓者的视觉,因此在墓地被发现以前,这里一向十分安静。虢国墓地自1990年发掘以来,犯罪分子始终严密监视着这片布满墓穴、深藏着宝藏的神秘土地。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盗掘事件,也从更有利于虢国墓地的考察、发掘、保护诸方面考虑,河南省文物局报请国家文物局批准,将这片土地全部征用,在原遗址上盖起虢国博物馆,把包括两座大墓在内的出土文物以及墓葬原形全部保护起来,以供游人参观。但这只是整个墓地的一小部分,在博物馆四周一片空旷的墓地上,还有许多未发掘的墓葬。虢国墓地周围用砖砌起一道保护墙,发掘队就住在墓地南侧靠近围墙的一栋小楼上,而且昼夜有人警卫。按说这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2000年6月,一个阴雨霏霏的傍晚,三门峡一个僻静的小饭店里,坐着两个神色诡秘的人,他们一边喝着劣质白酒,一边在严密筹划着一件大事。他们决定盗掘虢国墓地,这件事他们已经进行多次密谋与策划,现在正作最后的部署。窗外雨越下越大,两人已经有些醉意朦胧,在缭绕的烟雾中,二人越说越投机,声音也越放越低。在金钱的驱使下,他们将不惜用生命做赌注,去盗墓寻宝。他们两个一个叫黄小军,山西运城人;一个叫李梅生,河南陕县人。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到虢国墓地查看地形,找熟悉地形的勘探人员了解情况,最后,一个周密的行窃方案逐渐成熟。
  又过了两天,黄小军出钱让李梅生在虢国墓地附近的水利部三门峡物资总公司院内,租用一间闲置的仓库,说是存放化肥用。然后李梅生四处物色了5个可靠的合伙人,为盗掘活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2000年7月,这伙乌合之众在租用的仓库内,日夜兼程,开始进行大肆的盗掘活动。他们在仓库地面向下挖掘一条巷道。巷道直径约70厘米,垂直向下挖20多米,然后向墓群方向掏挖平巷,平巷宽约70厘米,高1.2米。他们做好了长期准备,巷道里架设有电线,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照明灯。虽然灯光幽暗,但是为他们的地下工作带来诸多方便。他们开挖巷道300多米长后,在接近墓群的时候,为了准确地找到目标,他们曾多次进入墓地,进行实地考察,并绘好坐标图,然后再钻入地下坑道继续盗挖。他们准备了1万只编织袋,每挖出一车土,恰好装满一包,堆放在仓库里,最外边用整袋的化肥作掩护。
  到2001年4月,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用此方法挖掘3座古墓,盗出青铜器、玉器等文物数百件,然后运往山西运城销赃,并计划五一过后继续盗掘。这伙极恶分子无视法律,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企图逃脱法网,长期在虢国墓地实行盗掘。这批文物在出境时终被海关查获。
  结束三门峡虢国墓地的采访,我回到郑州,在河南省文物局,看到省文物局签发的128号文件,上面说“4·30”特大盗掘古墓案涉案人员多,作案时间长,手段专业,方法隐蔽,被盗文物价值难以估量,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一起盗掘古墓案。案发后,省委、省政府领导高度重视,指示三门峡市立即组织力量迅速侦破,要把文物损失降到最低限度。三门峡市主要领导亲临被盗现场,督促侦破工作,并及时拨出了办案经费。接到指令,市公安局全警动员,分赴山西、陕西、甘肃及郑州、洛阳等地抓捕逃犯,追缴文物。在不到10天时间内就将盗墓者全部抓获,追缴文物170件,侦破工作初战告捷。

山东郭军 发表于 2012-7-6 21:4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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