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yinfree 发表于 2014-3-18 11:05:38

郭氏族谱对郭之奇抗清死节考的贡献

本帖最后由 Flyinfree 于 2014-3-19 09:47 编辑


郭氏族谱对郭之奇抗清死节考的贡献
   明末忠臣郭之奇乃我广东郭氏分支,同源于福建魏塘郭氏,特转马楚坚之文以示族谱对史实的影响和帮助!
“死节”者,乃欧阳永叔为殉国“全节之士”(1)所创词藻,并辟为史《传》凡例以表扬之,自后元明清承旨有《忠义传》之置。
郭之奇(1607—1662),字仲尝,号菽子,一号正夫,又号玉溪,明广东揭阳榕城东门人,以命世材,为世誉列潮州“戊辰四俊”、“后七贤”之席,清儒何绍基尝为撰联以彰郭氏云:
成仁取义忆前贤,正如周之苌弘、宋之文山,千秋霜管昭青史;
稽古名篇留后世,犹如汉之司马、晋之董狐,十载难虞为主恩。(2)
清名臣丁日昌为其家庙中堂题匾曰“忠节堂”(3)以颂其死且不朽。清人既誉以忠节,相媲美于以身殉节之国族英雄,则其高尚节操与史迹当符永叔例应名列正史,然捡之《明史》竟不为立传,稽之方志,凡乾隆四十一年(1776)以前所屡纂《广东通志》、《省志》、《潮州府志》、《揭阳县志》或不为立传,或有其传却详其于明世事而尽略崇祯亡后一切活动,或仅书其官职及卒年,著述而已。稽之南明史典,虽有为立传,然于其生年事迹,尤其其晚节卒事,所载互异,使后世迷惘,莫测其忠佞。
南明史书中,《永历实录》因作者王夫之(1619—1697)为命世大儒,致清以来学人莫不视其言为圭臬,影响致钜。该《录》有为郭之奇立传,(4)凡文九三八言,于郭氏行实,全以贬笔撰述,其传末纪郭氏于永历三年(清顺治六年,1649)八月奉召入行朝趋觐后之言行,尤强调其于时代争剧转变中为一异端人物,曰:"之奇居礼数月,飘摇苍梧,日唯毁击贞介,拔引匪类为事。已与(王)化澄比,受胡执恭赂,力请封孙可望秦王。方嚣讼间,两粤皆陷,之奇遁,复降于清,死。"(5)王氏又尝与郭氏同时处于此飘摇苍梧行朝之仝寅,其言合其名誉公信力,遂为多数史家学者以为精确,不复致疑,而取为论郭之奇之所历史地位。
然取同时同殿者鲁可藻所撰《岭表纪年》(6)等史籍所载有关郭氏行谊,并与郭氏《宛在堂文集》、《诗集》对勘相稽却有互相矛盾之言,尤以郭氏之反对孙氏封王事为甚,余举不胜举,姑不作援引。唯另就稍为晚于王氏之南明名家温睿临(约1702—1722)所撰《郭之奇传》,(7)其行文却蕴正气凛凛,有“生则定社稷,死则显忠义”之不朽者以褒之。其言永历三年郭氏应召赴行在以后之事皆异于王氏,其《传》云:永历三年,赴行在,拜礼部右侍郎,充经筵日讲官。明年正月,从幸梧州。当是时,东西交警,百官多散去,之奇手书示其子曰:“儿勉自立,吾生死从吾君不归矣。”是岁,擢礼部尚书,寻加太子少保。十月,从上南宁。其明年辛卯,上在安隆,依孙可望,之奇在尚书时,常抗言阻可望之封,既有隙,不可入,乃栖泊海滨,又浮海至蹄鸡。蹄鸡,交趾属夷也。还抵龙门,接东阁大学士兼礼兵二部尚书之命。……己亥,自江州入思忠谏村,又自练村还,假渔舟渡至上石油村,去交趾才数里,入文渊州,……自辛卯后,凡十一年,尝历艰苦,岖崎万端,之奇卒不变。辛丑,交人执之以献,丁未八月,杀于桂林,未没前,寓书其子曰:“事之兴废,天也,成吾志焉耳!”……(8)
又顾炎武先生外甥昆山徐秉义(—1711)于参与修《明史》之余所撰《明末忠烈纪实》,更将郭氏列入《殉桂传》之席,(9)其传内容犹详于温氏,就三年以降史事言,云:粤东建号,屡被敕召。己丑,之奇赴王所,拜礼部右侍郎,充经筵日讲官。庚寅正月,从王梧州。当是时,东西交警,百官多散去,之奇手书示其子曰:“儿勉自立,吾生死从吾君不归矣!”是岁,擢礼部尚书,寻加太子少保。十月,从王南宁。闰十一月,之奇由藤抵容,又自白州溯流之合浦。十二月,自珠官泛海抵思州。辛卯正月,自思州趋召,取道思忠。时孙可望迎王入贵州,之奇在尚书时,常抗言可望不当封秦王,既有隙,不可入,乃自平洞还至防城,又浮海至蹄鸡。蹄鸡,交趾属夷也。三月,泛海之龙门,接东阁大学士兼礼兵二部尚书之命。四月,至乐民。……已亥三月,自江州入思忠练村,又自练村还,假渔舟渡至上石油村,去交趾才数里。越数日,入文渊州,……辛丑七月,徙板及盖。自辛卯后凡十一年,尝历艰苦万端,之奇卒不变。辛丑,交人执之以献。丁未八月,杀于桂林。……(10)
温、徐之《传》,与王所载相反,郭氏“死君难臣道也”之精神溢现。然数者于其晚节所书,笔法各异,令人疑惑,致使郭氏节操形成一历史疑案,难辨其是非矣。
《榕东郭氏族谱》在南明郭之奇死节研究上的功能
郭之奇既为史家列入殉桂死节之席,又为名儒所斥,侪身佞奸之列,极贬其降清而见杀,以理推之,其中当有一为诬讹失实者,然如何可据?又王《录》虽称两粤陷后,郭氏遁,然而郭氏至降清间活动,或后死事历程若何?皆不详。而温、徐之《传》于郭氏接受东阁大学士后之事迹亦略存所经地名而乏言其实质活动,尤其辛卯至丁未间十余年事皆不详;志书亦多类此,此当源于新朝政治压力、文网诸讳忌所然,致其民族大节,抗运之史实晦而不能显白于世也。阅读史料,泛漫所披,均难获资料以相印证,补阙,遂作无限期搁置,以待于后之发掘按覆。后得罗香林先生传灯,肇族谱研究之史学意义,(11)导阅饶宗颐先生《郭之奇年谱》,颇启深思,乃数访榕城,幸得徐光华、孙淑彦先生之助,又得郭氏嫡山智、文滨诸先生接待,考察郭之奇故居“太史第”及诸家庙、遗址,并提供劫灰仅存之《榕东郭氏族谱》二种:一为郭乐器命廷煌纂辑,刊于道光二十一年,内分“榕东郭氏历年月志”、“郭氏墓志”、“太安人墓碑志”、“郭中韩公寿文”、“郭忠节公家传”、“天祉公崇祀论”,共四十五页。一为郭于鉴修、山经书写之小燕子装帧本,凡二十六页。后又旋得郭川仁编纂《揭阳榕东郭氏族谱》,一九九三年香港排印本,共六十三页。中以郭廷煌纂本为珍贵,尤以郭之奇长子天祯,仲子天禔同撰《郭忠节公家传》为最,盖其有关郭之奇生平有详述,足以弥补正史之阙,与纠正以往郭氏历史之缺疑与误断诬讹,以澄清史籍上不能解决之问题。兹分述如下:
族谱《家传》所见前半生之概略。
郭之奇,生于万历三十五年八月庚辰、行二,父为应试(1585—1646),母林氏(1586—1636)。其榕东一族,自初祖诚二至之奇凡六世,而以之奇始显荣。盖之奇少聪颖好学,年十一(1617)充邑庠生;二十一举于乡(1627);翌岁登崇祯戊辰年进士,选翰林庶吉土,在馆间,以学博才富为同僚所忌所钦佩;又严气正性,不肯委随以附权贵,忤温体仁、周延儒二相意被挤。
明年(1629),给假归省。应县令冯元飚之邀,修《揭阳县志》。
崇祯六年(1633)假满回京。散馆后,改授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提督会同馆,于外交事务皆令朝鲜、乌斯藏者悦服。次年,奉使册封荆藩。八年(1635),转本司员外郎。
翌岁,主试河南,事竢转任郎中。出为福建提督学政、布政使司右参、兼按察佥事。时南安伯郑芝龙藉势礼请为其子森晋为高等廪生,之奇持正拒之,仍整顿学政,力振文风,仅依客观准则评予以二等应之。四载之治,致是士气丕变,得士辈出,登科第者踵相接,为三百余年来七闽所未有之盛事,来闽一年,晋提学副使,旋兼按察司事、并兵巡道事,击豪强,平冤狱,修会城,缉通夷,甦疲驿,催裁站,知无不为,政绩显著,中尤以剿流寇,擒海寇,率兵平定闽清一带之乱,并躬提师旅扼防杉关,来奔避难之益藩永宁王受其劝而归国,使闽疆得以安定,遂为巡抚萧奕辅、张肯堂、巡按李嗣、陆清源先后疏荐,秩满擢之奇为太仆寺少卿于崇祯十七年(1644),命甫下,而北京告陷于李闯,之奇力争倡导勤王,领在闽明军为崇祯带孝,率八闽人士致祭追悼,忤巡抚张肯堂等意,致为诬讦百出于监国南都弘光朝,幸巡抚陆清源先以清廉卓异荐,宰相王铎得书,遂揭荐于上,得旨特升詹事府。便道归觐,而南都继陷。
同年六月思文即位福州,时拥戴勳臣张、郑皆居要,且不满之奇前之拒与忤而同力挤排,遂落职,祸几不测,赖何楷、万元吉、张家玉诸君子连章推毂,获思文默鉴致免祸,赐环起用经筵讲官、詹事府詹事兼韩林院侍读学士。
隆武二年(1646),之奇捐银二千五百两,父应试捐五百两、弟之章捐五百两,命义子天祉解赴军前充饷。时之奇在里,揭阳及附近遭刘公显九军等之乱,阻道不能赴朝,寻九军竟陷城,之奇与父皆为缚去以勒索,后幸得乡亲林铭球助款赎出,然父因而得疾而卒,遂有丁忧之哀,迨永历三年(1649),服除乃奉召赴肇庆,参与抗清使命。
上述《谱》载,于郭之奇之世系、里籍、生年日月,前半生之履历、政绩、节操皆有明确详述,在在可补正史之不足,及南明史籍与省、府、县志所阙,并可纠缪去诬。《家传》所书,若取明遗臣罗万杰所撰《光禄大夫行在武英殿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正夫郭公暨元配夫人林氏墓志铭》与之印证(12),每事皆合若节拍;他取温、徐《传》,旁稽鲁可藻《岭表纪年》、戴笠《行在阳秋》(13)、黎士弘《郭菽子先生小传》(14)、李世熊《郭宫詹传略》(15)、福建志书(16),诸籍相稽互证,亦多合,是其可信史价颇高。
若取《永历实录》本《传》与《家传》相校,则王文所言全属可待商搉者。盖无一事相同,单以里籍即误,至其所谓出任河南县令及朝中升迁亦异,及与其他南明诸籍亦岐,校之郭氏《文集》、《诗集》亦然,是王文有令人难以置信处。清季以降名家傅以礼(17)、刘毓崧(18)、李慈铭(19)诸先生即已对王氏撰郭之奇《传》提出质疑,于其所采资料来源,秉笔观等皆有论其失者。今家谱内容充实,与南明史籍,甚至稍晚之清初、中叶人士所著相关史籍及官方《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中零金碎玉般史料相稽,大裨南明史脉,而该谱于王《录》之错讹颠乱处,一经相斟,其讹舛自获釐清,使郭氏前半生史迹得以大白于世。
《家传》所载后半生之抗清死节史事。
郭之奇晚节,当以其出任永历朝为始,至其卒也。然其晚岁活动不甚为人所悉,而死因尤少知之者,此在晚明同时代人著作,或略后而于清初康熙间者亦如此。王夫之先生之撰郭《传》,虽有说及郭氏在永历朝初之事,而于其离行朝在外之事迹则莫知所然而晦耳,至若其死事尤晦。披检温、徐著《传》,言之稍详,于死难事则较王《录》尤详,然于郭氏离行朝在外之事迹,仅存足迹地名,于其活动之行实言之甚轻,此当清初文网及政治忌讳所然,致言之不尽,语多含蓄,然较之王《录》则胜多矣,其于郭氏活动史实虽略略带过,行文间所透露消息及其死难之语最堪世人注意,盖已不啻道明郭氏之死节与明世运历劫相结合,其立节制行之高洁,慷慨振臂,奋身抗运与古昔争烈,而所引致书其子之言,照汗青而化碧血,完名全节以终之史实已为不可掩,殉国死节、史事可定矣。近读郭天祯昆仲所撰其父《传》,其于王、温、徐《传》及南明史籍、方志所阙、所略者皆能言之精密,纪事甚详,对郭之奇后半生史实大白于世,及研究功能至钜,以其重要,特将之移录如下。
丁亥冬,桂王监国粤西,号永历。二年戊子,跸移肇庆。三年已丑,服除。秋八月,奉勅召敦趋。既至召对,建言攘外,必先安内,措刍粮,须慎选守令。蒙谕褒,与赐宴银二十两,拜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加一级。四年庚寅,春正月,梅关失守,扈跸移梧州,充经筵日讲官,掌詹事府、礼部尚书事、兼翰林院学士。当是时,东西交讧,百官恛慉挠丧,颠踣窜逸者,不可胜数。公手书示祯,曰:“儿当勉力有成,毋坠家声,予死生随吾君,未知相见何日也。”未几,转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赐:“诚正儒臣”图书。
冬十月,两粤同日告陷,跸移南宁。沿江溃兵肆掠,舟不得前,于是同大学士王公化澄及诸文武暂寓白州,会谋匡复。五年辛卯,二月,自思州趋召,随驾在行。未至三十里,值秦王孙可望发兵迎跸,至南宁,入贵州。时可望兵威张甚,挟制朝廷,凡廷臣不附可望者,擅自杀戳。上以公在尚书时,尝抗疏力争,言可望不当封,廼密旨留公于外,因回防城。流氛四逼,复泛海之啼难、盖交趾属夷也。
春三月,泛海至钦州,之龙门,接二月枚卜之命,拜东阁大学士。制书曰:“惟卿学术渊源,道风遐畅,协相天工,克堪寅亮。板荡之天,其眷注为独至矣。”夏四月,至雷州乐民所。秋七月,特敕督师闽粤,兼制江淅等处,恢剿军务,监催勋镇官义兵马,综理粮饷,赐上方剑,便宜行事,太子少保,礼、兵尚书,东阁大学士,遂巡察鞏雷将军主汉营,檄诸勋镇,证期恢剿。
  冬十一月朔,巡督田西、后田、草塘诸闸。时大兵已至雷州,移攻木内闸,公督后营,诸部力战,连战十余天,遂大胜。冬十二月,之龙门,至牙山。
六年壬辰,春二月,跸移安隆。夏四月,公移舟贵明。五月,移舟双墩。秋八月,舟泊马鞍山中,夜飓风盛,室人促公过巨舟;舟即漂出海口,仍碎于巨石,从鼓涛奔浪中,获登绝岛,越日飓风息,觅小筏之牙山;前舟巳覆;家人尽没,幼妹玉,时年方十三耳。是岁,慰谕之敕凡三至。
七年癸巳,移居蓬罗。冬十月,至防水,练水军。
八年甲午,春三月、又之乐民,督鞏雷营,出应西师。作景宋祠,祀宋六贤。秋九月,至阳江。冬十一月,同西师攻围会邑。时会人已在握中,安西王不肯急攻,援骑骤至,遂大败。公乃入石井,督虎贲将军王兴营。闽师数百艘至,喜其来而悲其晚。
九年乙未,春二月,晋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督师改为视师,赐“心膂经邦”图书,特勅褒嘉。秋,卧病石井山中,几不讳,第五弟坠地不育。
十年丙申,秋八月,会诸水师同之雷廉,援高明。冬十月,抵乐民,视鞏、雷营。是岁春三月,晋王发兵迎驾入云南,随奏公数年拮据苦心。复承嘉赖之秋。
十一年丁酉,春正月,仲弟、叔弟始获间道趋省。三月恩晋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勅书曰:“倡义孤危之际,云旅倾依,誓师板荡之余,龙骧倍奋。”又曰“曩殷帷幄之筹,爰借出麾旄铖,今厪庙堂之策,式宜入秉钧衡,患难君臣,其延竚倍切也。”冬十一月,又自乐民泛海,之龙门。
十二年戊戌,春三月,特勅趋觐。公附奏粤事有机可乘,其雷、廉、钦、宁关,两粤入闽咽喉,在臣去留为安危。复颁勅,慰劳。夏六月,入上思州;十二月,抵安隆。
十三年巳亥,春三月,南宁告陷,传闻滇南失守,驾幸缅国。行畿路绝,乃入思忠,间关两旬余日,至上石西州,去南交仅数里耳。越数日,入南交,之文渊州。夏五月,往文渊旧州。秋八月,叔弟殇于旧州;年十有六。
十四年庚子,春三月,自文渊往上禄,行李从者为下州洞妖所截。自上禄往先安,至班衣山,为交人所阻,因泊凉台村。自凉台至江坪,穿山泛海,跋履尤艰,汉夷杂居,殆非人境也。旋卜筑草潭。春三月,移啼鸡山中。夏四月,复泛海抵先安,之帽山。五月,泊板则。卜筑村中,粮食俱绝。秋九月,之禄州,旋寓板山,又之那突。冬十月,辰妹殇逝,年方四岁。
十五年辛丑,秋七月,移居板及。盖自受命视师,以迄于兹,十有一载其中,或犯戈戟,或任风波,或潜荒谷,或入穷岛。迁徙往来,靡有定居,遐方殊俗,毒雾瘴氛,衣服弗类,言语弗通,饮食寝处,弗恒弗习,甚而家人沉没;幼妹叔弟相继沦亡,公不之变也。惟以孤丹自励,廊清自誓,鼓忠劝义,用使勋镇协心黎民效顺。而不能反正者,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及时穷势蹙,天祯尝附家报劝之回归。公责之曰:“予以眇躬为纲常谋,虽有家,义弗得顾。非不念子弟侄,而惄然兴怀,瞻故都,眺邱陇,而怆然志伤以悲也。光复则扫垄有日,陆沉则望乡无期。儿继吾志,葬吾祖、吾父,传吾文,予蔑复有言矣。”不虞交夷变态,以辛丑八月四日执献公于两广之使。
时仲弟被夷人殴击几毙,犹扶创追随,越三日至明江创甚,乃留仲弟于明江,而独与义子天祉就道。途中作纪事诗二首其一曰:“十载难虞为主恩,居夷避世两堪论。一时平地氛尘满,几叠幽山雾雨翻。晓涧哀泉添热血,暮烟衰草送归魂。到头苦节今方尽,莫向秋风洒泪痕”。其二曰:“成仁取义忆前贤,异代同心几自鞭,血比苌弘新化碧,魂依望帝久为鹃。曾无尺寸酬高厚,惟有孤丹照简篇,万卷诗书随一炬,千秋霜管俟他年。”既抵肇庆,两广李公栖凤礼待有加,公不为少屈。手书示天祯曰:“予负国重恩,义当死,成吾志尔。事之废兴,天也。”无何,,咨回窜于桂林,羁置城隍庙中。
一日诸当事集庙中,询入交趾始末,曰:“汝何愿?”公应之曰:“余何愿哉?余登籍三十四年,身为大臣,尺寸未立。生有余愧,死有余责,流放诛殛,引颈以俟,早一日则一日之赐也,余何愿哉?”或呼伪相国。公曰:“明有天下几三百年,二祖十五宗之勋业,焯焯照天地间,何谓伪?诸人咸食旧德,一旦臣事新朝,遽以伪相加,可乎?天下后世,其谓之何?”
时门人彭公而述等,现为监司,力劝公巽顺保全,公毅然不顾。羁居困卮,悲愁无聊,日惟歌诗以见志,作诗二百七十五首,其眷君、忾国、忧世、伤民,每寄托于山川云物间。
尽节之日,神色不渝,西向而拜,口称“高皇”。远近闻之,皆为流涕。时壬寅八月十九日巳未也。嗟乎祯独何心能不悲哉!溯公操行庶矜,在官剩锾,尽捐于朝。初登仕籍,捐奉学宫,为科举资。祖父分产,辞置书田,表教忠也。狷介寡合,非其人,虽至门不纳;如其人忘形骸,破岸崖,悉意延致,如将弗及;荐人于朝,不使其人知之。同父八人,邑陷以后,长余孤幼,龆龀未立,顾复提携,惟公是赖。至于族类友,莫不如是,为文章力追古人,经史百家,无不剔刮殆尽,而尤致力于诗。文读中秘,其与前辈游也,则若董思白……永历间,尝奏进丹扆四箴。……上命书之御屏,朝夕省览。复进诗三百篇……悉宣付史馆,以供采择,赐名《古今诗史》,前后十九集。……服官行政,必有记录,如《与客纪言》、《视学申义》、《摄臬陈争》、《代兵小称》、《剿防合纪》、《巡建览要》、《视学报政》诸书是也。立朝遇国家大事,指陈是非,无所讳避,多见采纳。生平奏疏,累千万言。总集凡若干卷,题曰《宛在堂文集》。居夷著《稽古篇》百卷……。嗟乎!世之君子,有能传公之言行者,此则其大略也。如欲知其全,则公之文章在,百世而下,必有能推而考之者。公享年五十有六。……
综上抄录传文,郭之奇晚节自永历初至十六年(清康熙元年,1662)八月十九日从容死节,其间所语始末,对郭之奇死事,孤忠正气,豁然呈现于研究者之前,大裨究心郭之奇史者所需,以便抉发隐微也。就其史料言,作者笔法直而无为亲者讳,盖其所书之事迹皆斑斑可考,从而知之。倘以《家传》之言,校之同时代人所撰者,若罗万杰《墓志铬》、鲁可藻《岭表纪表》、戴笠《行在阳秋》、黎士弘《郭菽子先生小传》、李世熊《郭宫詹传略》及中研院编印《明清史料》丙编第十本《礼部残题本》,(20)与其他档案及郭氏自著《文集》、《诗集》中相关者,多合,则天禔昆仲所云云皆实录可知,兹略举一二以相稽而见其精密与客观处如下:
1、永历三年八月,王化澄奏题原官起用事。郭氏《文集》有上《遵召趋觐疏》(21)、《为恭承召问等事疏》(22);罗万杰《墓志铬》有“已丑服除,端州特使敦趋……”之载(23),是证事之可信;而王《录》却言其以贿谒得“内降敕以原官召用”等与此有歧异。
2、永历以郭氏尝抗疏力争,言孙可望不当封王事。郭氏《文集》有四年六月上《为经权当求至当名器未可轻徇事疏》(24)。罗氏《墓志铭》有“抗疏争奏封之谬,虽事不可回,而朝论韪之。”《岭表纪年》有“郭之奇奏不可封王。”(25)可证其事实,温、徐二《传》意同,是其事非如王氏笔下之受赂“力请封孙可望秦王”者,观此疏及诸文可知王氏实为诬也。
3、永历五年二月,郭氏自思州趋召,途受密旨留外,拜东阁大学士;七月晋督师闽粤事。郭氏《文集》有七月所上《为闽事急须策应疏》(26)。《墓志铬》及温、徐《传》与稍后出之凌雪《南天痕》(27)、清高宗勅修《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28)徐鼒《小腆纪传》(29)皆有及其枚卜爰立或督师之命,以供印证。
4、六年八月泊马鞍山舟覆事。郭氏《诗集·内文集》有《明清悼亡诗》及《序》。罗、温、徐、凌所著亦有是《家传》可信之。
5、八年督师出应西师李定国,同攻围新会殆败,入石井山督王兴营事·郭氏《诗集·徂东集》有《季春十三繇牙山之雷海闻西师已下高凉》、《东征颂百韵》、《拟灭虏歌三绝》、《五羊秋》、《五羊冬》、《王师以季秋晦拔高明冀露布遂达行畿十绝》、《十一日抵会邑南关仝王师攻围》、《长至率文武嵩祝》、《攻围日久》、《闻闽师数百艘至澳门喜其来而悲其晚》、《念七日繇而宜移石井》、《致败》等诗(30)之赋可相印证;若另取《行在阳秋》、徐鼒《小腆纪年》等亦可相稽焉。
6、十五年八月为交人出卖而有被献清廷及途中诗作纪事二首之写等事。郭氏《诗集·内文集》有《八月四日作纪事诗》,箯舆卮途中又有《西奥石峰篇》等为证。《明清史料》丙篇第十本有档案称于八月四日与光泽王俨铁,总兵杨祥为夷诱执事,附于《礼部残题本》,有顺治十八年九月二十八日《准两广督臣李栖凤咨为报解王官事》;又附有天禧《状诉》等,(31)可与《家传》互补短长。《墓志铭》有“辛丑,交夷执献……壬寅八月尽节粤西。”戴笠《行在阳秋》(32)、黎氏《小传》、李氏《传略》、温、徐《传》《纪传》(33)、《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34)、稍后之《南天痕》、《小腆纪年》皆有详略记载可证其死事。其殉国完节,傅以礼、刘毓崧、李慈铭氏皆亦以为确有其事,斥王夫之先生所言实染门户之沿习而误导后世。楚坚以为所斥是,但认为王氏失之大者则在将郭氏自永历五年后与永历朝相终结之为岭南抗清官义集团之最高领导人,兼督师闽及制江浙等处恢剿军务的地位,言行及退避南交谋再起者全部删而不纪以全面抹去郭氏死节之历史真相,其所为实非贤者应为,其为与世运促数,弃旧朝干时趋进之徒,恶其异己而务毁阻其富贵之故交节义可风者何异。今幸《家传》之存,则王氏之使先生为佞臣、降清后死之疑案,得以大白于世,是《家传》之史料价值之高,由此可知,而郭氏一生不避权贵,为国族尽瘁,于反清大业上,尤显其高风亮节若文山之志操的真相揭露,则族谱对郭之奇研究之功能大矣,对其抗清殉国死节考尤具极大之史料价值外,亦可补南明史籍之不足,更可使此段正史所遗漏之“事实”重现光明,还郭氏之公道,将其拟节文山,体国步艰难,鞠躬尽瘁,个中险阻,百挫千折,虽败尤来回海山边陋夷地,尝历艰苦万端,扶危定倾抗运之志卒不改,仍本中华立国根族之大无畏精神,有进而无退,殆被捕后,则从容就义之潜德幽光已非人为所能掩,则郭氏非险陂冒竟,将益坏国事,日唯毁击贞介、拔引匪类,受贿降清者,其谳已可定矣,而其之能如此,当与庭训,师承有密切所在;而其一门忠孝节烈之可风,皆有其意义在,是则研治者所不能忽之家庭背景及潮州与中华文化之渊源也。余故略发其大意如此,仅能将此浩然清流归入南明抗清殉国完节巨流中,而其之开拓,如何将此纳入历史洪流,成为正史中不朽汪洋之成员,则有赖同好之力矣。
注释:
  (1)欧阳修:《新五代史》(北京:中华书局,一九七四年),页347,卷二○,〈死节传〉。
  (2)揭阳榕城榕湖路南之甲东里“郭氏家庙”楹联。
  (3)“郭氏家庙”为正夫八世孙陞裕建于清光绪三年(1877),内正堂为“忠节堂”,庙、堂匾额皆出丁日昌手笔。
  (4)王夫之:《永历实录》(台北:华联出版社,一九六五年影印民国廿二年本《船山遗书》第十二册,总页9103—9106),卷二○,页1—2,〈童郭吴万程鲁列传〉。
  (5)同注(4),页2。
  (6)鲁可藻:《岭表纪年》(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五年校点本)。
  (7)温睿临:《南疆逸史》(日本东京:株式会社大安,一九六七年景印本,《晚明史料丛书》),列传第十八,页162—163,〈郭之奇传〉。
  (8)同注(7),页162—163。
  (9)徐秉义:《明末忠烈纪实》(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七年张金庄校点本),页289—291,卷一五,《殉桂传·郭之奇传》。
  (10)同(9),页289—291。
  (11)罗香林:《中国族谱研究》(香港:中国学社,一九七一年)。
  (12)罗万杰:郭氏墓志铭(清道光丁未冯奉初所辑《潮州耆旧集》,卷三五《罗吏部瞻六堂集》,页8—10)。
  (13)戴笠:《行在阳秋》(台北:台湾银行,一九六七年点校本)。
  (14)黎士弘:《郭菽子先生小传》(清康熙间刊本《宛在堂诗集》,第一册,卷首第四篇)。
  (15)李世熊:《郭宫詹传略》(《寒支二集》,卷六,页8—11。清初檀河精舍刻本)。
  (16)郑开极修:《福建通志》(清康熙刻本),卷三一,页48,《名宦传·郭之奇传》。陈寿祺修:《福建通志》(台北:华文书局,一九六八年景印同治十年重刊本),卷一三○,页41,《明宦绩传·郭之奇传》。徐景熹修:《福州府志》(台北:成文出版社,一九六七年景印乾隆十几年刊本),卷四六,页55,《名宦传·郭之奇传》。
  (17)傅以礼:《华延年室题跋》(台北:广文书局,一九六九年景印清宣统元年俞人蔚排印本),卷上,页32—33,《永历实录》。
  (18)刘毓崧:《通义堂文集》(北京:文物出版社,一九八七年刘承干校本),卷五,页26—32,,《永历实录跋》。
  (19)李慈铬:《受礼日记》(《越缦堂日记》,第三册,总页1656—1660。台北:文海出版社,一九六三年景印原稿),中集,页75—77,同治戊辰(1868)二月初四日条。
  (20)中研院史语所:《明清史料》(北平: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民国十九年),丙编第十本,页995,《礼部残题本》。
  (21)温廷敬辑:《潮州文萃》(无页码:原稿藏汕头市图书馆)。
  (22)郭之奇:《郭忠节宛在堂集》(《潮州耆旧集》,卷三三),页16—17。
  (23)罗万杰:郭氏《墓志铬》。以下不再注此出处。
  (24)同注(22),页20—23。
  (25)鲁可藻:《岭表纪年》,卷四,页128,永历四年六月“会议封滇”条。
  (26)同注(22),页23—25。
  (27)凌雪:《南天痕》(台北:台湾银行,一九六○年点校本),卷一二,页208—209,《郭之奇传》。
  (28)清高宗勅修:《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台北:台湾银行,一九七一年点校本),卷三,页37,《通谥忠节诸臣·郭之奇》。
  (29)徐鼒:《小腆纪传》(台北:学生书局,一九七七年)卷三一,页317,《郭之奇传》。
  (30)郭之奇:《宛在堂诗集》(清康熙间刊本),第十九集《内文集》,页10。第十四集《徂东集》,页2;页6—11;页13;页19—21;页26—28。
  (31)同注(20)。并参《清代档案史料丛编》(北京,中华书局,一九八○年),第六册,页341—348《董应魁为擒明王室官将请旨发落事揭帖》。
  (32)《行在阳秋》,卷下,页66,十三年九月“光泽王俨铁、大学士郭之琦、总兵杨祥被获不屈,死之。”条。
  (33)徐鼒:《小腆纪传》(北京:中华书局,一九五七年王崇武校点本),卷二○,页777,康熙元年(1662)“秋八月,明光泽王俨铁、大学士郭之奇、总兵杨祥被获至桂林,谕降不屈,死之”条。徐鼒:《小腆纪年》,卷三一,页317—318,〈郭之奇传〉。
  (34)同注(28)。

郭在权 发表于 2014-3-18 11:26:54

南明郭之奇死节需要多宣传~!

Flyinfree 发表于 2014-3-18 23:42:35

郭之奇的先世为福建莆田人。入潮始祖先居海阳县登云都。至郭诚,号原兴者始迁居揭阳县城东关。郭诚五传而为郭之奇,郭之奇父亲是郭应试。

而福建莆田的郭应聘与郭之奇之父郭应试年代相近,两者之间是不是同族同辈?

郭礼绵 发表于 2014-3-19 09:42:20

文章作者是马楚坚,应列上作者名,文章曾发表于《潮学研究》,网上很多有转载。

郭礼绵 发表于 2014-3-19 09:44:20

郭之奇故居及祠堂已列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

Flyinfree 发表于 2014-3-19 10:04:41

郭礼绵 发表于 2014-3-19 09:44
郭之奇故居及祠堂已列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

希望不要像浙江一样弄个"清朝张苍水"的东西就好,要是真变成"清朝郭之奇",那还是不要弄了.

郭周同 发表于 2014-3-19 11:49:32

忠烈之士,后世楷模。。。。。。。。。

郭礼绵 发表于 2014-3-20 16:09:42


http://www.jynews.net/Item/505760.aspx
甲东里(郭氏家庙)始建于清同治十年(1871),占地面积约9000平方米,是清末潮汕地区有着广泛影响的“郭兴合号”夏布商行主人郭升裕的旧居,为揭阳市区现存最大型最完整的三壁连民居建筑组群之一。主座为纪念明代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郭之奇的祠堂,共有大小房屋100间,为典型的潮汕地区祠堂风格,称“百鸟朝凰”。

  甲东里(郭氏家庙)保持了潮汕地区传统的建筑结构、材料和工艺特点,表现了很强的地域特色和历史特征,是潮汕地区古建筑组群的佼佼者。建筑主体及东西斋、龙虎门楼、照壁、阳埕、风水池在历经140年的历史风雨后仍保存完好,为研究潮汕祭祀、民居合一的传统建筑形式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例证,对研究清末潮汕商业活动历史、宗族文化都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



太史第建筑群(郭之奇故居)

  郭之奇故居(含太史第、金马玉堂、郭氏宗祠)始建于明崇祯三年(1629)郭氏宗祠潮汕郭姓共有祠堂,始建于明末。

  郭之奇(1607-1662),榕城人。明崇祯元年进士,官至南明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郭之奇故居是研究揭阳历史名人和明末建筑艺术的实物依据,具有较高的历史、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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